紫黑色的原始森林中,五十一名死士犹如一群没有呼吸的幽灵,在灰白色的毒土上快速穿插。
没有踩断枯枝的声音,连兵器与甲胄的摩擦声都被刻意地压制在罡气之内。
雷重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没有刻意提速,步伐看似不紧不慢,却始终死死咬着前方那股若有若无的蛊气。
一路上,他们又接连发现了七八具妖兽的尸体。
有水桶粗细的血斑巨蟒,有长着三颗头颅的裂地猿。这些无一例外都是这片外围小岛上的霸主,但死状却出奇的一致——全身干瘪,气血和内丹被瞬间抽空,甲壳或皮毛上残留着微弱的惨绿色荧光。
雷重光在一具裂地猿的干尸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剑,而是伸出右手,双指并拢,在裂地猿那干瘪得犹如枯木的胸口上轻轻一点。
法相境的神识,融合了远古蛊核的吞噬特性,化作一种霸道的“逆向解析之眼”。在雷重光的视界里,裂地猿的血肉结构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残存的蛊毒,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分解着妖兽体内最后的骨髓。
“毒发时间,一个时辰零一刻。”
雷重光站起身,将指尖那点灰烬随手弹落。
“他们走得很稳。没有因为急躁而乱了阵型,杀这些妖兽,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雷重光抬眼看向前方愈发浓重的灰白雾气。
“大帅,一个时辰的脚程,对天人境来说,已经能跨过半座岛了。咱们还要压着速度跟吗?”刑九压低声音,手里的横刀始终处于半出鞘的状态。
“不用压了。”
雷重光拍了拍手。
“这林子里的毒虫猛兽,已经被他们杀断层了。这片区域的天然杀机被他们清空,现在是安全的。”
雷重光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的地势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灰白色毒土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黑色岩石。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一片光秃秃的、呈现出一种铁灰色泽的石林,横亘在森林的尽头。
“出林子。”
雷重光一声令下,队伍犹如一阵黑风,瞬间掠出紫黑色的原始森林,踏上了那片铁灰色的石林地带。
刚一踏上坚硬的岩石,原本一直清晰可见的脚印,突兀地消失了。
不仅是脚印,连那种一路蔓延的蛊虫气息,也在这里被干净地切断。就像是那支在前面开路的中州精锐,凭空蒸发了一般。
“大帅,断线了。”丁五在周围几十丈的岩石上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踩踏的痕迹,甚至连一丝真气残留都没有。
“欲盖弥彰。”
雷重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片寂静的石林。
“之前在毒土上,他们连杀妖兽的痕迹都不屑于掩盖,大摇大摆地赶路。现在到了硬地上,却突然把首尾收拾得这么干净。”
雷重光走到一块高达三丈的石笋前,伸手摸了摸石笋表面。
“这不是为了赶路,这是在掩护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老九。”
雷重光后退半步。
九黎提着刑天巨斧上前。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直接闭上双眼,鼻子在空气中细微地抽动。
极北雪狼的嗅觉,能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三天前的气味,更何况是刚刚过去一个时辰的活人气息。
九黎的眉头微微拧起,他在石林中缓缓踱步,仿佛一条正在寻找猎物血迹的猎犬。
片刻后,他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犹如一堵城墙般的黑色崖壁前。
崖壁表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帅,味儿就是在这里断的。”
九黎睁开眼,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些枯藤。
“这石头缝里,往外渗着一股子极淡的臭味。不是腐肉,是那种活物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蜕皮的味道。”
雷重光走上前。
他没有用手去拨开那些藤蔓。
左手食指上的七星指环微微一亮。一丝星辰之力隐蔽地射在崖壁上。
“嗡。”
眼前的景象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崖壁和枯藤,而是一个高明的幻阵障眼法。在幻阵的掩盖下,一个高约丈许、宽容两人并行的隐蔽山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洞内部幽暗深邃,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但那股阴冷、黏腻的蛊气,却顺着洞口缓慢地向外溢出。
“障眼法布得很仓促,阵纹的灵气还没完全沉淀。是一个时辰前刚布下的。”
雷重光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脚印消失,是因为他们全部进了这个洞。”
“大帅,这是个套?”刑九握紧了刀柄。在野外追踪,最忌讳的就是贸然钻进敌人留下的地洞,这等于是把脖子伸进别人的绞肉机里。
“是不是套,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雷重光没有退缩。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蛊主绝不是一个会把兵力浪费在沿途设伏上的蠢货。这山洞,另有玄机。
“丁五,带十个人守在外面。布绝息阵,把洞口的蛊气彻底封死,别让味道散出去。”
雷重光拔出星辰剑,剑刃上流转的暗夜蓝光芒,成了这幽暗石林中唯一的亮色。
“老九,刑九,跟我进洞。”
“我倒要看看,这位蛊主在这外围岛屿的石头肚子里,到底孵了什么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