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海潮来临之时,十殿被卷成碎片,坠落混沌,至今那里也是一片危险的混沌空间,仅残留少量的陆地痕迹,如一片片碎礁漂浮其中。
因为太过危险,所以鲜有人至。
旧冥府的损毁埋没了许多路,即便有秦广王带路,也走了好长的一段距离。
行至此处,道路已绝,前方尽是一片茫茫混沌,混沌遮蔽万物,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任何痕迹。
姜婵只觉一阵脑袋发麻。
这里的混沌气已经浓郁得快化实体了,比上次走不周山入上界时看到的那片混沌海还要浓郁。
这是彻底被打漏了,完全被泡在了混沌气里。
想要驱散这里的混沌气,恐怕就只有借用天地初开时所诞生的那一道鸿蒙气。
一旁的肖潜看得咋舌不已,思考了一下用神农鼎引渡的方案,觉得几乎没有可行性,混沌隔绝一切神识感应,或许有极高的存在可以看破混沌,但至少以他和姜婵现在的修为还完全做不到。
不能外放神识,就无法探查道路,乱飞一气,容易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一直唠叨不停的玉鼎不说话了,缩小身形,蹲在姜婵头顶,又觉得不是很稳妥,于是招呼都不打,直接窜进姜婵的储物手镯。
刚窜进去,又急吼吼的冲出来:“不行不行,你这储物空间等级太低,待会儿炸了怎么办?小子!聚灵戒给本座一用!”
肖潜一愣:“我……”
“什么你啊我啊的!快打开!别逼本座自己开!本座先躲躲,待会儿你们要是全死了,本座好给你们收尸!”玉鼎暴躁的打断。
肖潜忍了又忍,极其艰难的克制住抽玉鼎几巴掌的冲动,黑着脸打开了手上的聚灵戒。
玉鼎咻的一声窜进去,再无声息。
姜婵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已经坏掉了,面对玉鼎的临阵逃脱,居然没有感到半点意外或者气愤,反而觉得十分正常,且十分欣慰——玉鼎居然还惦记得帮他俩收尸,少见的仁义时刻。
姜婵无声长叹,她的脑子大约真的坏掉了。
玉鼎不吭气,姜婵只好再次将目光投向秦广王,礼貌询问:“前辈,我们要如何经过这混沌海?”
秦广王神色平静,专注的看向混沌深处:“稍等一会儿,它会来接我们。”
二人一怔,随即惊骇不已,意思这混沌里还有活物存在?
一直安静伏在秦广王肩上的玄昙突然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眶红红,扭头看向混沌深处,有些茫然道:“那里面有个东西。”
秦广王轻声道:“你喊它过来,它的眼睛不好看不见,但耳朵很灵,你一喊它就会过来了。”
玄昙刚失去了师父,面对这个陌生的姐姐还有些拘谨,惴惴不安,两手抠在一起,下意识的看向相对熟悉的姜婵与肖潜。
姜婵心下一软,正打算上前把他接过来,一旁的肖潜已经先一步上前,对秦广王道:“前辈,先把他交给我吧。”
秦广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玄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玄昙递给了肖潜。
到了肖潜手里的玄昙惊惶稍安,唯恐里面的生物听不到,两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你过来!在这边!”
寂静的混沌空间中,稚嫩的童音远远荡出去,激起回音阵阵。
呜!!
一道暗哑的低吼突兀的传来,掀起一阵不小的气流,玄昙继续喊:“这里!我在这里!”
姜婵脸色微变,即便隔着浓重的混沌海,她也已经感应到有一头巨兽正在靠近,不由得提起十二分小心,盯紧前方。
浓重的混沌气中,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当它的身形彻底显现时,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尊山岳般的躯体。
身躯蜿蜒如龙,鳞甲银白,腹下生四足,形似麒麟足,后生狮尾,从混沌中探出一颗巨大的虎首,威严凶猛,双耳垂下类犬。
这本该是一头极其神骏的神兽,但身上受过极重的伤,原本生有双眼的地方只剩两个巨大的窟窿,至今尤见血气森森,额头中间的位置应该有一只独角,也已经折断了,只剩一小段茬口。
除双目与独角之外,这头巨兽身上遍布纵痕交错的伤痕,最深的一处在腹下,不是斩痕,而是粗粝的撕裂伤,几乎要将它的身躯完全撕开,伤口狰狞发黑,覆着一层黑红血腥气。
或许是遭伤痛侵袭,巨兽候间总伴随着一阵暗哑的声响,仿佛难忍疼痛的低吟。
秦广王上前一步,抬头看它,语态有些哀伤:“千万年了,你我再次相见,居然是这般光景,你居然也这样熬过来了。”
巨兽低低的鸣叫了一声,声音哀切,忽而扭过头,准确的朝向玄昙所在的位置,身姿慢慢匍匐下去,硕大的虎首凑近,那双狰狞的眼眶窟窿就在面前。
望着这颗狰狞的虎头,玄昙却罕见的没有害怕,对于眼前这头巨兽,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见它伤势如此严重,又觉它十分可怜,于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很疼啊?”
巨兽顿住,狰狞的窟窿眼眶突兀的涌出两条血河,像是在落泪,身体匍匐得更低,头颅低垂下去。
“菩萨……”
一道沧桑暗哑的呼唤响起,裹挟着不知多少年的哀切与悲伤。
懵懂的玄昙听不懂,只觉得面前的巨兽很悲伤,于是改用双手抚摸它的脑袋,如同师父哄他一样,轻声道:“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巨兽呜咽,凄切不已。
姜婵立于一旁,发愣了许久,口中喃喃:“谛听?”
秦广王点头:“是它,当年冥界遭难的时候,地藏已经化道多年,谛听不舍离去,独自守着翠云宫,期待旧主归来。”
“后来冥界遭难,仙尸遗祸入侵,它在战斗当中不慎被仙尸气息沾染,为自保神识,将遭受污染的双眼与独角自行挖出,重伤险死。”
“但仙尸的气息哪有这么容易被阻断,哪怕是死了,只要还留有尸体,一样会被污染成为仙奴。”
“为保它一命,后土娘娘打碎地藏王留下的摩尼宝珠,化入它体内,可暂时抵御仙尸气息的侵蚀,但摩尼宝珠碎片仅能护住它的神识,身体被侵蚀的痛苦却无法消减。”
“为了抵御这种痛苦,它又不得不将长好的伤口撕开,剔除沾有仙尸气息的新生血肉,一次一次,循环往复。”
姜婵听得倒抽一口冷气,看向那个还在流血泪的巨大虎头,难掩惊骇:“所以它就这么备受折磨的活了近万年?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秦广王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或许有些关联。”
秦广王抬头,抬起手臂,黑金袖袍飘荡,手指指向混沌深处:“当年冥帝入轮回之前,曾经留下一句话。”
“百世渡,勿相猜。森罗开,点将来。”
姜婵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