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
杨苏苏看到了，混沌怪物左侧腹部深处，那个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灵魂波动所在的位置。
那就是阿辰。
她要把他从这个东西的肚子里，挖出来。
用剑挖！
杨苏苏的幽蓝色瞳孔里满是杀意，半金半白的长发在杀道气场中狂舞飞扬。
整个人悬浮在混沌虚空中，气势层层攀升，攀升到了一个连花于楼在场都要变色的高度。
她提剑，圣天剑上的金蓝剑芒从三丈暴涨到了十丈。
十丈长的纯粹剑芒在虚空中颤鸣，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嗡响。
整片混沌区域的空间都在被这柄剑的气势撕扯得摇摇欲碎。
混沌怪物那张由混沌物质构成的巨嘴缓缓合拢了。
它浑身的混沌浊气开始加速流动，凝聚，压缩。
他在戒备面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杨苏苏的脚下，阿阵的杀道法阵开始旋转。
法阵每旋转一圈，阵纹就亮一分。
旋转了第七圈的时候，整座法阵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刺穿混沌的金属嗡鸣。
阵成！
杨苏苏握紧圣天剑，一步踏出，整片虚空碎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金色的剑芒从混沌怪物的正前方炸开！
“杀道——诛天！”
金蓝剑芒撕开了混沌浊气的外层壁障。
十丈长的剑光贯穿了百丈距离，直直劈在混沌怪物那具庞大身躯的正面！
“轰隆隆……！！”
虚空在剑芒切割下炸裂成无数碎片。
混沌浊气被剑势卷成了两道黑色的巨浪，朝着左右两侧翻涌退去。
可杨苏苏没有停，圣天剑的金蓝剑芒在她手中转了一个角度，第二剑紧随其后！
“诛天——第二式！”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狠，更快，更纯粹，剑芒变窄了，从十丈宽压缩到了三丈。
纯粹到极致的杀道之力沿着剑脊凝成一道金色的光刃，斩入了混沌怪物的身上。
“嗤嗤嗤……”
怪物庞大的躯体被切开了一道数十丈长的裂口，裂口深处翻涌着漆黑的浊气和被切割后的混沌碎屑。
怪物发出了一声震颤整片虚空的低吼。
可那声低吼不是愤怒，是……惊讶。
“嗯？”
怪物那张由混沌浊气而成的巨嘴张了张，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有点意思。”
“不错，比上次又稍微强了一丁点。”
“看来，你已经悟出了自己的道！”
“倒是有几分本事。”
杨苏苏皱了皱眉！
她厌恶从这怪物的口中听到阿辰的声音。
她的阿辰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故而她举起了第三剑！
剑尖上凝聚的杀道神纹亮到了刺目。
但，就在她准备劈出第三剑的瞬间，怪物的身躯开始变化。
混沌浊气从怪物的表面剥落，露出了下方的东西。
杨苏苏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混沌怪物继续剥落，露出了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形，修长有力的手臂。
从脖颈蔓延至胸膛的紫黑色魔纹逐渐浮现。
然后，缓缓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深邃硬朗，五官精致凌厉，下颌线锋利冷硬，是那张她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每一寸轮廓的脸。
可此时君逸辰的半边身躯被漆黑的混沌物质覆盖。
那些混沌物质和他原本的紫黑魔纹交织缠绕，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怪物的。
他的双眼，不再是她记忆中那双深邃幽暗的瞳孔。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漆黑一片！
杨苏苏握剑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阿辰……”
两个字从她唇间滑出的时候，声音已经碎了。
混沌怪物——不，那个顶着阿辰的脸的东西，嘴角勾了起来。
那个弧度，那个角度，连歪头的幅度都和阿辰一模一样。
“苏儿。”
他喊了她的名字。
声音依然是熟悉的，低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尾音。
和当初在魔界，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凑在她耳边叫她名字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杨苏苏的呼吸停了半拍，即使修炼杀道已经封存了她一半的情感，可此时，她的心依旧痛的无法呼吸！
此时，那张脸上浮起了一抹邪魅的笑。
“苏儿，我们夫妻一场，既然来了，便共拥这天下，如何？”
圣天剑的金蓝剑芒在杨苏苏手中微微弱了些。
因为此刻，她的心乱了。
她的杀道，是她悟的道。
杀道初成不过数日，道基还没有完全稳固。
而杀道最忌讳的，就是心境动摇！
此刻，这混沌怪物用着阿辰的脸，站在她面前。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笑，嘴角的弧度熟悉到让她胸口发疼。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阿辰。
圣天剑的剑尖悬在那张脸的眉心前方，不到三寸的距离，可杨苏苏没有刺下去。
她的手在颤抖！
鬼琊的声音从极远处穿透混沌浊气传了过来：“娘亲！”
“那不是爹爹！”
杨苏苏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她当然分得清。
可分得清是一回事，能不能下得了手，是另一回事。
混沌怪物歪了歪头，用着君逸辰那张脸，笑得温柔：“苏儿，你舍不得的。”
“你舍不得杀我的！”
“因为你分不清，这张脸底下，究竟有多少是本尊，又有多少——”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你的男人。”
杨苏苏的剑尖在抖。
在混沌怪物的胸口深处，她感知到了那个微弱的灵魂波动。
阿辰的灵魂就在那里！
就在这张脸底下，就在她剑尖三寸之后。
杀道剑芒从金蓝色变成了颤动的暗金色。
道心不断在动摇。
混沌怪物看着她犹豫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杨苏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你连靠近都不敢。”
他又走了一步：“苏儿，本尊吞噬了他，消化了他，占据了他的记忆。”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他凑近了些，漆黑的双眼中映出了杨苏苏幽蓝色的瞳孔。
“是他的记忆里，全都是你。”
“每一段，每一帧。”
“恶心到本尊都快消化不良了。”
“哈哈哈哈……”
此刻，阿阵从杨苏苏右肩飞到了她面前，包子脸正对着她，一个巴掌，拍在了她的头上。
“啪！”
杨苏苏愣住了。
阿阵收回小手，面无表情地开口：“姐姐，你的道心在晃。”
“再晃，杀道会崩。”
“杀道崩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魔尊大人。”
阿阵那一巴掌拍得不重，但拍醒了她。
她的剑瞬间稳住了，金蓝色的剑芒重新充盈，杀道神纹在剑身上熠熠流转。
混沌怪物看着她恢复冷静，笑容收敛了几分：“阿阵啊，你还是这般的忠心。”
“怪不得，她对你这般好！”
“但是，你坏了本尊的好事！”
“本尊，现在想杀了你！”
阿阵冷哼一声：“今天，该死你的人是你！”
“姐姐会杀了你！”
混沌怪物用着君逸辰的脸，歪头笑了：“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