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杨瑞怀中一直昏迷着的天佑,小手忽然抓紧了杨瑞的衣襟。
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风吹动了一片落叶。
可杨瑞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盯着怀中那张小小的面孔。
天佑的眼睫在剧烈地颤动,像是蝴蝶被困在茧中,拼命想要挣破那层薄膜。
“天佑?”杨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吓到他。
花念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杨瑞身旁,紧张地看着这个孩子。
杨苏苏心中一紧。
这孩子在三生石里昏迷了很久!
从天润,黑白二将,暖暖出事到现在……
他醒过来之后,要面对的是一个没父神,没有妹妹的世界。
或许他不是昏迷那么久,而是不想醒来。
她一步一步朝着天佑走去,担忧的望着这个孩子
只见天佑的眼睛一点一点缓缓的睁开,像是一个人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需要一点一点地适应水面上的光。
此时,他的瞳孔是涣散的,什么都看不清,然后慢慢聚焦。
而后,他看到了杨瑞的脸!
这张脸上满是还未干透的血痕和灰尘,太阴剑斜插在背后,银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他看到了花念,站在杨瑞身旁,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走过来的杨苏苏,淡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和他印象中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的姑姑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在这三张脸上一扫过。
然后,他的眼珠子在转动,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他在找人。
一个总是叽喳喳的、笑起来像银铃一样的、会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喊“哥哥”的小姑娘。
可周围很安静!
没有那个声音。
天佑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第一遍是寻找。
第二遍是确认。
而后,他咬住了下唇,用力到牙齿陷进了肉里。
血丝从唇缝间渗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杨瑞握着他的手背上。
一滴,两滴……
不是血,是眼泪混着血。
他没有哭出声,一声都没有。
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砸在杨瑞的手背上,砸在自己攥紧的拳头上,砸在衣襟上。
可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抽噎都没有。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崩溃都吞进了肚子里,只在眼睛这一处决了堤。
杨瑞抱着他的手臂在微发颤。
他只是感觉到怀里那个孩子的身体在抖,小的、瘦弱的、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花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金龙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阿妖把脸埋进了月树的肩膀里。
杨苏苏伸出双手,将天佑从他怀里接了过来。
天佑被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小的身体僵了一下。
杨苏苏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手掌轻轻覆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动作很慢,很轻柔,像平时哄他和暖暖睡觉时的那样。
天佑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颤抖,从颤抖变成了剧烈地发抖。
他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死死攥住了杨苏苏胸前的衣角,指关节泛白。
“姑……姑姑……”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玻璃在互相摩擦。
那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杨苏苏的手掌停在他的脊背上,没有动。
“暖暖不在了!”
天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在她的衣领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对不对?”
杨苏苏的喉咙发紧。
她没有说任何骗人的话。
没有说“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说“她只是睡着了”,没有说任何成年人用来粉饰残忍真相的温柔谎言。
她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天佑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压抑的呜咽终于从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所有声音都死压在胸腔里、只从鼻腔中泄出一点点气音的哭法。
像是怕吵到别人,像是怕丢人。
像是一个过早懂事的孩子,在用他还不够宽的肩膀,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杨苏苏的手重新开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没有催促他坚强,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拍着……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着。
阳光从天穹的裂缝中洒下来,落在这对姑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天佑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从平稳变成了沉沉的。
然后,他抬起了头,红肿的眼睛直视着杨苏苏的面孔。
那双眼睛里的泪痕还没干,可泪水的后面,藏着一抹让人心悸的东西。
不是悲伤,是狠戾。
一个孩子不该有的、冷到骨子里的狠戾。
“姑姑。”
他的声音不再发抖了:“我会好好活下去。”
杨苏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打断。
“我要变强。”
他松开了攥着杨苏苏衣角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我要杀掉那些怪物。”
“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连金龙都微皱了一下眉头。
因为那不像是一个孩子说的话。
那是一个把仇恨刻进了骨头里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杨苏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覆在了天佑的头顶上,轻轻按了按。
“好。”
她的声音很轻:“姑姑会帮你。”
天佑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可这次没有掉泪。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杨苏苏的怀里下来,自己站在了地上,背挺得很直。
杨瑞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蝶昭虚弱的走过去,蹲下身,替天佑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天佑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站着,让蝶昭擦完了才动。
“蝶昭姐姐。”
“嗯?”
“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谢谢。”
蝶昭的鼻子一酸,赶紧站起来转过了身,靠在了花于楼的怀中。
暖暖小时候的样子很可爱,她还抱过!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