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旁,任无恶四人一直都在那里静坐不动,身形在炉火映照下逐渐淡化,现在看起来就如同四个若有若无的影子了,但身上一直都有紫光闪动。可以说,他们四个几乎已和炉火相融了。
火候到了,高元便朝一个药人走去,那人正是任无恶。
望着丹炉,高元伸手轻轻一推,可这一推竟然落空了,那个药人就在他眼前一闪不见了。
如此变化,让高元极其意外,顿时一怔。
没等他反应过来,任无恶已是在他身后出现,同时也是伸手一推。这一推高元没躲开,整个人便被推向了丹炉。
高元大惊失色,骇然惊呼一声,同时也想稳住身形,可在一股力量的裹挟下,他能做的就是喊了一声,然后身躯便被炉火吞噬,一闪而逝。
在他意识还没有消失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高大长老,这次轮到你做药人了,慢走不送。”
随着高元与炉火融合,炉火便有了不小的变化,愈发强盛,也愈发凝实,丹炉也明显大了一些。炉内也有异响发出,时而如风声,时而似雷鸣,变化不停,很是诡异。
见此变化,宗强不觉有些担心。修生涯看了一阵后便道:“高元说过,药人进炉后,炉火药液便会有不小的变化,会有异彩异响出现,这都是正常的。”
宗强道:“弟子现在已是看不到任何身影了,高元似乎已经不见了。”
修生涯笑道:“现在炼丹师已和炉火相融,别说你看不到,为师也是一样。等到丹劫结束,我们才能见到高元。”
宗强道:“弟子明白了。也不知道这丹劫何时到来。”
修生涯看看苍穹,笑道:“应该快了。希望高元可以渡过此劫,炼成造化丹。”
宗强忙道:“弟子觉得高元定能成功,不负师父期望。”
他话音未落,之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便多了一片深红色的云层,正好将那座岛笼罩。这丹劫说来就来了。
见到劫云,宗强脸色微变。修生涯笑容不变,望着云层道:“现在就要看高元如何抵御丹劫了。”
他虽然面带微笑,但宗强明白,师父也是有些担心。如果这次炼丹失败,损失的可不光是四个药人,还有大量的灵材药材。虽然这些药材中有一部分是高元自己带来的,但大部分则是寒星岛置换来的,花费了不少仙玉以及地元珠。
要是高元没炼出九转还魂造化丹,宗强很难想象师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许不会对高元发火,但定会找个出气筒,搞不好他就是那个出气筒,那他可就有罪受了。
宗强正满心患得患失、思绪纷乱之际,丹劫已然悄然降临。
漫天深红劫云缓缓垂落,云涛翻涌如怒潮奔浪,隐隐有将整座仙岛一口吞噬之势。
在宗强眼中,那劫云早已化作熊熊烈焰,自带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势。这丹劫霸道至极,不知高元要如何方能抵挡?
他亦看得真切,此劫乃是至纯真火法则凝练所成,劫云本身便是丹劫本体。虽不似寻常丹劫那般声势震天,内里蕴藏的威力却深不可测、难以估量。
丹劫之下,那座孤岛被劫云沉沉笼罩,愈发显得渺小,眼看便要被滚滚劫云彻底吞没。
就在劫云距小岛仅剩百余丈之际,高元布下的阵法陡然生变,灵光骤然暴涨,璀璨夺目。
阵法轰然运转,霞光冲天升腾,竟硬生生将劫云下坠之势强行遏止,连劫云外放的威压光芒也随之收敛几分。
见状,宗强心道:高元果然有些手段,就是不知道这阵法能抵御多久,是否可以支撑到炼丹结束。
不等他想完,劫云猛然暴涨,竟然在瞬间将那座岛完全笼罩,那座阵法似乎已在瞬间瓦解。
宗强禁不住惊呼出声。修生涯倒是非常沉稳,淡然道:“稍安勿躁。”
随着话音,就见劫云忽然收敛,岛屿轮廓显现,那层阵法并未消散,光芒流转,看起来是十分坚固凝实。
宗强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漫天劫云忽然再度威势暴涨,重新将整座小岛笼入其中。这一次他心境沉稳,再无半分慌乱。
数息过后,劫云缓缓收敛,小岛重新显露。护岛阵法灵光暴涨,焰光炽盛夺目,竟隐隐有反吞劫云之势。可转瞬之间,劫云再次轰然爆发,又将小岛牢牢笼罩。
不多时,阵法之力再度压制劫云,劫威敛去,小岛安然无恙。岛上丹炉炉火依旧升腾,炼丹丝毫未停。
就这样,劫云与阵法你来我往、反复拉锯,争斗得异常激烈,相持不下、难分难解。
修生涯师徒在远处静静观望,宗强的心绪也随着劫云起落跌宕,始终无法真正平静。
这般僵持足足持续了一月有余。丹劫威势日渐强横,阵法力量也随之水涨船高,依旧旗鼓相当。
修生涯师徒已然看破玄机:这阵法竟能引纳丹劫之力、化为己用,故而遇强愈强。而丹劫之威同时反哺丹火,高元竟是借丹劫之势淬炼丹药。
修生涯心道:没想到高元的炼丹造诣竟然高到了此等程度,天药谷果然名不虚传。而且这阵法也是极其神妙,此人还真是深藏不露。看起来,我对他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千万别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宗强也在想:没想到高元对阵法也有这样高深的造诣,抵御丹劫似乎是游刃有余。天药谷不愧是冲虚天三大门派之一,可惜遇上了天魔。由此可见,天魔比之传闻中更为可怕了,难怪会被天宫视为心腹大患。
师徒二人各有所思,但目光都在那座岛和那片劫云上,也都希望劫云尽快消散,炼丹大功告成。可这场丹劫比他们预料的要长久一些。
又过了一个来月,劫云并没有消散的迹象,威力有增无减。那云层已是完全化为了一团火焰,不断地涌动、爆发、吞吐,一次次将那座岛吞没笼罩,可又一次次被那阵法化解抵御。
彼此还是斗得如火如荼,激烈程度堪比两位地仙后期顶峰修士在斗法,甚至犹有过之。
自从丹劫出现后,修生涯便没有离开。宗强也没想到,自己和师父会因为这场炼丹和丹劫相处这么久,这样的情况已是多年不曾有过了,其他师兄弟也是如此。
这日,宗强暗暗计算时间,这次炼丹已是进行了大半年,而丹劫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目前看来,丹劫还是没有收敛消散的迹象,并且威力似乎还在增强,这让他有了一种不安感。
修生涯看起来还很轻松,不过脸上已是很少有笑容显现了。
宗强知道,师父已是有些担心了。丹劫迟迟不散,炼丹就会有更多的变数,就怕高元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
忽然,宗强发现了一些变化,劫云开始渐渐收敛缩小了。见状,宗强心道:这应该是好现象吧。但他又发现,那座阵法也有了变化,散发的光芒也在收敛减弱,心头不觉一凛。
这时修生涯道:“丹劫力量开始减弱了,不过那座阵法也有了碎裂瓦解的迹象了。”
宗强没敢接话。他知道师父还会继续说下去。果然,修生涯接着道:“现在就看这座阵法能否支撑到丹劫消散了。没想到这场丹劫会持续这么久,威力会是如此之强。这也难怪,像九转还魂造化丹这样的丹药,如果丹劫不强反倒是怪事了。”
宗强凝目望着那边,见到的还是炉火,没看到炼丹之人,但他能见到丹炉模糊的轮廓。犹豫一下后,宗强才大着胆子问道:“师父,高元现在情况如何?”
修生涯笑道:“为师也只能看到炉火,看样子只有丹劫结束,他才会……”
他话音未落,原本正在收敛减弱的劫云骤然暴涨,瞬息间便将整座小岛彻底笼罩,威势更比先前强盛数倍。
劫火吞吐流转,霞光漫天绽放,竟将万里海域尽数映亮。温热雄浑的气息绵延千里,小岛周遭海面浓雾翻涌,隐隐已有沸水蒸腾之势。
修生涯师徒见此情景,神色齐齐剧变。一人面色煞白,一人眉头紧蹙,内心惊骇却是一般无二。
二人皆未料到丹劫会陡然爆发,威势竟强横到这般地步,那护岛阵法如何能够抵挡?恐怕整座小岛,早已在丹劫之下化为飞灰。
就在师徒二人以为炼丹已然落败之际,异变骤起。
焚天烈焰深处,忽然透出一道温润柔和的金色光影,宛若朝阳破云而出。初现便有万余丈大小,转瞬延展至数万丈,横亘长空。
那光影看似轻薄柔和、宛若轻纱,置身滔天劫火之中,却凝实清晰,分毫不受侵染。
修生涯师徒目光不由自主被牢牢吸引,心中满是惊疑:这金色光影从何而来?莫非便是高元抗衡丹劫的神通手段?
二人正暗自震惊揣测,金色光影已在劫火之中迅疾游走,如游龙般穿梭不定。短短数息,便将漫天劫火分割成百余片。
顷刻间,劫火威势大衰,光芒层层收敛,火势飞速黯淡,竟已然现出溃散消散之态。
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柔和的光影竟凌厉强悍至此。究竟是何等法宝,才有这般通天威能、绝世锋芒,实在是闻所未闻。
修生涯看得认真仔细,目不转睛,心道:这似乎是道剑气。高元怎会有这样的剑术神通?可如果不是高元,那又会是谁?高元难道真是深藏不露,是我看走了眼?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都无法确定。
宗强望着那淡金色的光影,一时间心驰神往,也是震撼失神,嘴巴微张,眼睛发直。目光随着光影闪动,心潮澎湃,激动至极,险些叫喊出来。
在师徒二人的注视下,随着那光影的闪动,火焰越来越弱,从百余块变成千余块,细碎的火焰接着化为一片片淡红色的云朵,轻盈飘散,最后随风而散,消失不见。
天空重新变得澄净,阳光洒落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目睹了这一切,修生涯师徒虽是地仙后期修士,也都有些难以置信,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二人很快便回过神来,而那道光影已是悄然收敛。继而他们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座小岛上,也终于看清楚了岛上的情况,随即二人齐齐一怔。
他们看到的是,岛上那座高台上赫然还有四人,但其中并无高元。
这四人竟然是本该已经成为丹药的那四个药人,此刻居然好端端地立在那里,并且正望向他们。
尤其是那个名叫隋月的炼丹师,目光闪动,湛然有神,不仅灿烂明亮,而且还有种无法形容的神采锋芒。
对了,那目光很像是方才那道光影——剑气般的光影。
高元呢?他去了哪里?
在修生涯师徒二人惊讶、疑惑和茫然不安时,就见那个名叫隋月的修士忽然一挥袖,接着那座丹炉随即开启,里面射出一颗颗闪动着九色异彩的珠子。
那些珠子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被隋月一挥袖子尽数收了起来。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
宗强接着喊道:“师父,那是九转还魂造化丹!”
在他叫喊时,任无恶又将那座丹炉收了起来。他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仿佛收起来的都是自家之物,非常自然随意。
等他做完这一切,修生涯才完全反应过来,眼中寒芒大盛,继而扬声道:“隋道友果然是深藏不露,修某一时眼拙,险些错过了高人,真是惭愧。”
宗强也已醒悟,暗道:这个隋月竟然是扮猪吃老虎。他们四个安然无恙,那高元自然是凶多吉少。难道高元是被当做药人炼成了丹?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凛,脸色一变。
任无恶四人还在高台上。闻言他笑道:“岛主过奖了。高人之称不敢当,隋某四人只是运气好一些罢了,恰好知道一些天药谷的炼丹技巧法门,才能死里逃生,没被当做药人炼化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