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称奇的是那镜面,并非实材,却是一方缓缓旋动的漩涡。凝眸细视,方见这漩涡由无数细碎银尘聚成,明灭闪烁不定,宛若将整条银色星河,尽皆封存在这尺许方寸之间。
望着那镜子,沈南枝眼中橙红色异彩又亮了几分,脸上也有欣喜之色显露,喃喃道:“真是幻心阴镜。”
柴熔握着那镜子下端,让完整镜面对着沈南枝,沉声道:“沈道友,请接镜。”
说着那镜子便已离手,缓缓向着沈南枝飞去。
等镜子距离自己只有十余丈时,沈南枝才伸出左手,遥遥一抓,那镜子一闪间便到了她手中。
镜子入手的刹那,沈南枝娇躯微颤,周身与眼眸之中骤然绽放出浓烈的橙红光晕。与之相呼应,那面古镜也陡然华光暴涨,银色辉光流转不息,宛若悬于半空的一轮皓月。
柴熔见状,眸色微动,缓缓开口:“道友感觉如何?”
沈南枝刚要开口应答,镜面却骤然爆发出炽盛银光,强光铺展而出,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
此刻的古镜,不再是清冷圆月,反倒化作一团翻腾燃烧的银色光焰,不断吞吐着光晕。
光焰之中,沈南枝娇躯连连颤动,周身与眼底的橙红光晕忽明忽暗,身形也随之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光焰吞噬炼化。
察觉到这异变,柴熔再度开口问道:“道友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出手相助?”话虽如此,他却始终伫立原地,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观望。
数息之后,沈南枝发出一声轻哼,娇躯猛地一震。紧接着,镜面的银光开始飞速收敛,不过转瞬之间,古镜便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镜子复原后,沈南枝也恢复如常,美眸流转,看看手中镜子,笑笑道:“柴道友,这次你没骗我,这果然是幻心阴镜。”
柴熔苦笑道:“我是很有诚意的,自然不会欺骗道友。”
沈南枝又看看那镜子,徐徐道:“之前这镜子灵力爆发,已将我法力元婴吞噬,该不会是道友暗中催动的吧?”
柴熔无奈地道:“此等法宝,灵力强盛,初次接触自然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道友应该知道的。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也很担心道友。好在道友法力深厚,很快便适应了它的灵力,柴某真是十分佩服。”
沈南枝笑道:“难得柴道友如此真诚,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如这样,请道友将幻心阳镜也取出来,让我好好看看。”
柴熔无奈叹道:“既然道友想看,那我便拿出来让道友欣赏一下。”说着他右手上便多了一物。
那物件一眼望去,便是一面古镜。镜框似以白银铸就,上面镌刻着星斗状的纹路,镜面流光溢彩,又仿佛是深红玉石雕琢而成,光洁透亮,足以映照人影。
只是镜面上,时不时会有一层氤氲白光缓缓浮现,如同清晨的薄雾,为整面古镜平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柴熔将镜面对着沈南枝,沉声开口:“道友请看,这便是幻心阳镜。”
沈南枝望着古镜,缓缓说道:“当年我所见的,还是阴阳合一的完整古镜,形态如幻似真,让人难以看清真切。”
柴熔问道:“道友此刻,可还满意?”
话音刚落,镜上的白光骤然收敛,紧接着镜面光华骤变,原本的深红色转为浓烈的赤红色,如血似火,鲜艳得近乎刺目。
目睹这一异变,沈南枝的神色颇为古怪,眸光微闪,却依旧死死盯着镜面,仿佛被那血色光华牢牢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凝神凝望片刻后,她缓步挪动身形,朝着柴熔的方向靠近。与此同时,阳镜的光芒愈发炽盛,在柴熔手中不断舒展,化作数尺大小,成了一片凝练的血色光影。
不过片刻,二人之间便只剩十余丈距离。随着沈南枝不断逼近,那片血色光影也随之扩张,已然达到丈许方圆,光芒流转间,将周遭十数丈的空间尽数笼罩,看上去宛若一个诡异的空间旋涡,似乎要将沈南枝生生吸入、彻底吞噬。
柴熔站在光影之后,目光始终落在沈南枝身上,眼底五色流光愈发明亮璀璨。等到二人相距仅有三四丈时,血色光影已然膨胀至两丈方圆,将沈南枝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其中。光影中的她,反倒比现实里的身影更为凝实真切;而身处血色光晕之中的本尊,身形却渐渐变得模糊、淡化。
很快,沈南枝便走到了光影近前,眼看就要与镜中身影重叠,彻底融为一体。
柴熔始终注视着她,眸中五色流光璀璨至极,宛若两簇跃动的火焰,吞吐不定。他的身躯也已化作与那血色光影同等的尺寸,竟能随光影同步变幻,这便是传说中的人镜合一之境吗?
数息之间,沈南枝与光影已相距不过数尺,只需再前进一步,便会踏入光影之内,或是被其彻底吞噬。
便在此时,她骤然驻足,眸中橙红色异芒骤然一亮,眼神变的冷冽而坚定。
见此情形,柴熔神色微变,随即眼内光焰暴涨,那血色光影应声狂涨,瞬间扩至三丈之巨。血光翻涌卷动,径直朝着近在咫尺的沈南枝狂吸而来,欲将她强行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沈南枝身上亦生异变。她眸中橙红异芒陡然转为浓烈血红,周身同时溢出澎湃血光,恰好抵住那血色光影的席卷吞噬,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砰!”
一声闷响,沈南枝与那血色光影同时剧烈震颤,光影之中的虚影随之淡化,几近溃散。
柴熔身躯亦是一晃,脸色骤变。他刚欲催动法力反扑,沈南枝已然抢先出手。左手探出,五指并竖如剑,径直刺向那道血色光影。
只见她指尖迸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精虹,宛若一柄无匹利剑,径直穿透光影,锋锐之势直逼柴熔,眼看便要洞穿他的身躯!
面对激射而来的血虹,柴熔竟未闪避,许是已然来不及躲闪。他冷哼一声,那漫天血色光影骤然收敛,凝聚成一面数尺大小的血色光盾,横亘在身前,堪堪挡住这一击。
“当!”
血虹与光盾轰然相撞,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沈南枝与柴熔皆是身躯微震,看似都要向后退去。
可二人竟都强行定住身形,半步未退。沈南枝轻叱一声,玉指之上血虹再度暴涨,裹挟着更盛的锋芒,再次朝着柴熔激射而去。血光凝练,锐不可当,尽显洞穿万物之威。
柴熔依旧不曾闪避,手中血色光盾应声暴涨至丈许方圆,再次将那道血虹稳稳挡下。
“当!”
脆响声中,血虹与光盾的光华同时收敛。可不过刹那,血盾之上光芒陡然大盛,盾面骤然迸射出一片狂暴光焰,朝着沈南枝狂涌而去!
光焰来势迅猛绝伦,沈南枝闪避不及,瞬间便被烈焰席卷。可她非但没有被光焰吞噬,身处火海之中,反而如鱼得水,周身血色愈发浓烈,指尖血虹也愈发明亮。
她踏火而动,一步迈出,血虹再次爆射,直取柴熔!
柴熔万万没有料到,她非但不受光焰束缚,反而攻势愈发凌厉,那道血虹的锋芒竟又强上几分!
这是……刹那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这是血阳炼魂功!”
话音落下,他立刻催动血盾,身形一闪,骤然远遁。
在对方遁逃消失的刹那,沈南枝挥掌如剑,凌空一斩!
那道血虹顺势暴涨,绵延千余丈,在虚空中划开一道绵长而艳烈的血痕。血光不断凝练,似要朝着虚空深处不断侵彻,试图将这片天地彻底斩裂撕碎。
血虹破虚裂空的瞬间,先前被沈南枝收起的九阳九阴噬灵阵,顷刻间再度成型,化作一座巨笼,将黄羊峰等五座山峰尽数笼罩,笼身较之先前,更为严密,光华也愈发炽盛。
忽然一道身影在黄羊峰上空闪现,正是柴熔。他手中依旧凝着那面血盾,只是盾上光芒,已然黯淡了几分。
见他现身,沈南枝玉手轻扬,血虹如惊电破空,径直朝着他当头斩落。此刻的血虹,已然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剑气!
“啪!”
剑气正中柴熔,他的身躯应声溃散,转瞬便消散无踪。
沈南枝见状轻哼一声,眸光流转,正欲探查四周,白虎峰上空却又一道身影浮现,依旧是柴熔,手持血盾,遥遥望向她。
只是这个柴熔,身着一袭白衣。紧接着,苍龙、玄冥、朱明三座山峰上空,也各自显化出一道柴熔身影,衣袍分别为青、黑、红三色。最后,黄羊峰上再度闪现一人,仍是柴熔,身披黄衣。
沈南枝身处黄羊峰附近,与这尊黄衣柴熔相距最近,其余四尊柴熔则分布在她四方,她已然落入对方的合围之中。
她美眸微转,将五尊柴熔逐一扫视一番,最终目光定格在黄衣柴熔身上。
五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沈南枝身上,与此同时,他们手中各自多了一柄长剑。剑形古朴无二,唯有色彩各不相同,与身上衣袍色调一致,正是黄、红、黑、白、青五色。五人五剑,凌空驭立,看似各自独立,却又隐隐透着五身合一、五剑相融的诡异意境。
沈南枝早已将幻心阴镜收起,左手上的血虹也转至右手。她左手并未停歇,指尖掐出诀印,拇指与中指相扣,余下三指直指天穹,指尖血光隐隐流转,似在凝练某种力量,蓄势待发,暗涌不休。
她右手上的血虹,此刻仅长五尺,色泽艳烈,凝练如实质,与真正的神兵利剑毫无二致!
这,已然是一柄真正的血剑。
双方对视良久,沈南枝挥动血剑遥遥指着黄衣柴熔,轻笑道:“久闻五行分身大名,今日我总算是亲眼目睹了,还有这五柄剑,莫非便是传说中的五灵剑?”
黄衣柴熔淡然道:“久闻血阳炼魂功之名,今日能够领教,也是柴某的荣幸。沈道友果然是有备而来,柴某佩服。”一顿后,他又道:“五灵剑可是近乎于神器的存在,岂是我所能驾驭的,这五柄剑是我自行炼制出来的五绝剑,土为镇岳,火为焚寂,水为无常,木为长青,金为破军。”
他每说到一个剑名,那柄剑都会随声闪亮轻鸣,显然是在呼应。
沈南枝赞叹道:“五绝剑,好名字,五行五绝,无坚不摧,你以五行分身驾驭五绝剑,威力之强,我是难以想象了。见到这样的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传言,道友可想听听?”
黄衣柴熔淡然道:“道友愿说我便愿听。”
这样说着,他手中的镇岳剑则是光芒逐渐强盛,在剑光映照下,他整个人也是越来越黄,他如此,其他四人也是一样。
对此变化,沈南枝视若无睹,笑道:“听闻当年天魔任无恶大闹丹真天宫时,施展的也是五行混沌诀,而且他当时所用的法宝据说就是五灵剑。”
柴熔闻言神色一变,是有些惊讶和疑问,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的话。但他并未询问,就是看着沈南枝,而手中剑光还在持续增强。
沈南枝笑道:“据说天魔任无恶,也是以五行分身驾驭五灵剑,在斩杀了数十位金衣仙衞后,扬长而去。那威势风采风姿,目睹者无比印象深刻,也成为了不少人的梦魇。”
等她说完,柴熔才问道:“你说五灵剑在天魔任无恶手中?”
沈南枝点点头道:“传说是,我是无法确定。但这传言又是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你可认识任无恶?”
柴熔摇摇头道:“从未见过,但久闻其名。”
沈南枝笑道:“我倒是见到一次,那还是在下重天的时候,也是在你我相遇之前。当时我可是没想到对方会是天魔,只是觉得他很特别,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这种魅力我在你身上也曾感受到过,也真是这股魅力,让我差点死在你的剑下。”
在她说话时,五个柴熔已是化为了五道剑光,光芒凝聚,已如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