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阳炼魂功是一个名为申无伤的修士所创。此人称得上惊才绝艳,一代天骄,他的父亲你一定知道。便是申大衍。”沈南枝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任无恶闻言不觉动容道:“申大衍,大衍教老祖申大衍,申无伤是他的儿子。”
见他这般惊讶,沈南枝笑道:“你果然不知道自家功法的来历出处,这真是太有趣了。”
任无恶也觉得有趣,还是太他娘的有趣了。
沈南枝貌似深情地继续望着他,目光是愈发明亮销魂,声音是愈发柔和动人,“对,申无伤的父亲便是大衍教老祖申大衍,他也是申大衍最宠爱的儿子,也是申大衍指定的下一任教主。据说申无伤修炼不过千万年便已到了真仙期,你看这便是身在上重天的好处,已无时间的约束羁绊,只要天赋悟性够好,根基深厚,资源充沛,便可在短时间内有极大的成就,不像我们,自下而上会遭遇各种阻碍凶险,要渡过一次次天劫,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形神俱灭。”
感叹一声后,她继续道:“可申无伤还不满足,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并且还觉得申大衍并未将完整的大衍幻心诀传给他,其实他可以更强。据说他曾三番五次求父亲传授完整的大衍幻心诀,可申大衍一直都说他修炼的已是完整的功法,并且告诫他,定要摒弃杂念,切勿胡思乱想。”
任无恶心道,可申无伤偏偏会胡思乱想,此类人都很会钻牛角尖。
“可申无伤没听父亲的话,索取无果,他便开始自行寻求完整的大衍幻心诀,结果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也是巧了,当时申大衍又在闭关,便给了申无伤机会时间,等他发现儿子的异常,为时已晚,大错已成。”
沈南枝轻叹一声,续道:“申大衍见到申无伤时,对方早已面目全非,周遭血色漫溢,无尽凶厉之气翻涌不休。彼时的申无伤,赫然已是金仙初期修为,真实实力却不输金仙后期修士。申大衍一眼便看出儿子走火入魔,所修也绝非本门的大衍幻心诀。他欲出手相助,可申无伤早已神智癫狂,竟将亲生父亲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二话不说便悍然攻来。
申无伤虽实力强悍,又怎会是申大衍的对手?父子交手不过数息,申无伤便被制服。可这番缠斗,反倒引动了他体内的法则反噬,法力彻底失控,心神乱作一团,元婴更是躁动异常,几近崩碎。申大衍纵使神通通天,却也无力回天,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话落,她又轻喟一声。任无恶亦跟着叹口气,面上满是惋惜之色。
沈南枝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沉:“申无伤物化后,申大衍在他遗物中寻得一枚玉简,内中记载着他自创的功法与毕生修炼心得,名唤《血阳炼魂经》,那核心功法便是血阳炼魂功。申大衍阅过玉简,才知晓儿子殒命的缘由——原来申无伤为求修为速成,竟强行融合血煞、光明、灵魂三种法则,以血煞之力催动光明法则,再以光明法则滋养灵魂法则,妄图令三者互生互长、生生不息。此法虽能在短时间内暴涨修为战力,隐患却大到极致。
申无伤一心求快,终究引来了法则反噬,纵使申大衍及时出手,也难挽其性命,终究酿成这场悲剧。说到底,这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申大衍悲恸欲绝,最后将儿子的遗物与那部《血阳炼魂经》,一同葬入了申无伤的衣冠冢中。”
听到这里,任无恶便问道:“如此说来,那部血阳炼魂经便不会重见天日才对。”
沈南枝含笑看着他,徐徐道:“那也未必。等到申大衍消失,大衍教瓦解,有人或许就会发现申无伤的衣冠冢,自然也就会发现血阳炼魂经,自然也会有人修炼了血阳炼魂功。这都是有可能的。”
任无恶苦笑道:“所以前辈认为我修炼的便是血阳炼魂功,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牵强了。也许这只是个巧合,我的九阳血剑诀和血阳炼魂经是有些相似,但二者绝非一种功法。”
沈南枝轻笑道:“你这人还真是固执,事已至此,还说自己修炼的是九阳血剑诀,可你法力中带有灵魂法则是瞒不过我的。”
任无恶忙道:“那点灵魂法则不一定和大衍幻心诀有关吧?晚辈真的是首次听到血阳炼魂功和申大衍父子的事情。”
沈南枝微微点头道:“也许血阳炼魂功经过修改成为了九阳血剑诀,但其根本不会变,都是出自于大衍幻心诀,而依照大衍幻心诀修炼参悟到灵魂法则,又与其他功法不同,这便是大衍幻心诀的特异之处。”
说着她指指香炉,笑道:“上次你来时,应该已经看出这并非赤云火虎,而是镇魂噬灵兽,你自然也知道它吐出来的烟雾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归灵烟。”
一顿后,她缓缓道:“但你应该不知道归灵烟对大衍教弟子会有怎样的作用,尤其是这只镇魂噬灵兽吐出来的归灵烟,对大衍教弟子的影响有多大?”
任无恶看着那香炉,苦笑道:“这点晚辈确实不知道,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沈南枝娇笑道:“你和我无需这么客气,其实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一顿后,她又道:“不如这样,你先和它认识一下,好吗?”
话音未落,那座香炉陡然生变,红光乍闪间,竟化作一只尺许长短的深红狸猫。
狸猫轻摇长尾,身形一晃便落至沈南枝肩头,随即慵懒地蜷伏下来,一双眸子流转顾盼,直直望向任无恶,那目光,赫然也是明艳的橙红。
见此异象,任无恶微怔一瞬,与狸猫目光相撞的刹那,心头竟莫名恍惚。只觉那双眼瞳宛若两簇橙红火苗,在瞳仁里灼灼燃烧、吞吐摇曳,更诡异的是,他体内的灵魂法则竟被引动,轰然化作一团火焰,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不过他也在瞬间稳住心神,心道,镇魂噬灵兽果然厉害,自己险些被其掌控。
见他和镇魂噬灵兽对视时,只是稍稍失神了一下,沈南枝含笑道:“你的定力真是很强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它叫荧惑。”然后她摸摸荧惑的头,笑道:“他是云九。他是个好人。”
听她如此说,任无恶不觉苦笑,荧惑看着他,忽然轻轻点点头,同时低低叫了一声,那声音很柔和,但并非猫叫,而是一种清脆如铃的声响。
任无恶知道对方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便道:“你好,荧惑。”
沈南枝笑道:“现在你们已经认识了。荧惑可是很少显露真身,也很少见外人。它现在可是把你当做了自己人。”
任无恶道:“那是晚辈的荣幸。”
在他们说话时,荧惑已是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荧惑闭眼后,任无恶顿觉轻松了许多,心道,这只妖兽灵性之强当真是难以估量,比之当年的九尾獓也就稍逊一筹。
想到九尾獓,他不觉看看小角环,那条狗还在呼呼大睡,毫无变化。
沈南枝笑道:“荧惑可不是普通的镇魂噬灵兽,它的前主人就是一位大衍教弟子。”
任无恶微微动容道:“那它的年纪岂不是很大了?”
沈南枝点点头道:“对呀,它具体多少岁了,我是不清楚,它自己也记不得了。而它的前主人在大衍教其实不算出众,当时只是一位真仙期修士。荧惑在大衍教的时间不算长,不过它对大衍幻心诀已是甚为了解熟悉,任何人只要修炼了这门功法,它都能感知到,并且它也能以自身灵力,引动对方的法力。所以它一见到你,便知道你体内的灵魂法则来自于大衍幻心诀,它的判断不会有错。还有就是,归灵烟对修炼了大衍幻心诀的修士是有极大的补益,烟中蕴含的灵力会自然而然与修士法力融合。而如果是修炼了其他蕴含灵魂法则功法的修士,闻到归灵烟是需要一些时间去炼化吸收。”
任无恶恍然道:“所以前辈就确定我所修炼的是脱胎于大衍幻心诀的血阳炼魂功。”
沈南枝笑道:“正是如此。上次见到你,我是很惊讶,没想到世间还有人修炼了血阳炼魂功,并且已是到了此等境界,当然我也很欢喜。不过为了进一步确定一下,我便试探了你两次。”
任无恶苦笑道:“前辈真的很小心。”
沈南枝娇笑道:“女人嘛,胆子一些很正常。小心无大错,这可是我的生存法则之一。”
任无恶问道:“前辈现在确定了我修炼的便是血阳炼魂功,那应该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吧?”
沈南枝点头道:“你果然很聪明,我是需要你的帮助。”
任无恶一怔道:“晚辈不过是地仙中期,能帮前辈做什么?”
沈南枝含笑道:“你可不能妄自菲薄,你的实力在我看来不在任何地仙后期修士之下。你修炼的可是血阳炼魂功!”
任无恶忙道:“前辈过奖了,晚辈有自知之明,岂能和地仙后期相提并论。”
沈南枝轻轻摇头道:“是你自谦了,还有就是,你还不清楚血阳炼魂功的真正威力。”
任无恶心道,我确实是不知道这门功法的威力,这次又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吗?
“请问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沈南枝稍一寻思后问道:“你对东方白五人了解多少?”
任无恶苦笑道:“晚辈对他们所知不多,来了青阳山这么久,也不曾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
沈南枝又问道:“那你可知他们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任无恶道:“这个晚辈倒是有所耳闻……”随即便将知道的一些情况说了一下。
沈南枝听后,笑笑道:“你从这五种功法中能想到什么?”
任无恶犹豫一下道:“晚辈大胆猜测,这五种功法或许和五行混沌诀有关。”
沈南枝笑道:“你果然想到了。这五种功法不仅和五行混沌诀有关,其实就是五行混沌诀。”
任无恶愕然道:“前辈的意思是他们五人分别修炼了部分五行混沌诀吗?”
沈南枝摇摇头,笑道:“不是。修炼五行混沌诀的只有一个人。”
任无恶闻言心头一动,茫然道:“一个人?哪个人?”
沈南枝轻笑道:“此事听起来是有些离奇古怪,但只要对五行混沌诀较为了解后,便不会觉得稀奇了。”一顿后,她徐徐道:“东方白,南宫离,西门玄,北堂薇,中行岳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任无恶失声道:“一个人?这怎么可能?”
沈南枝笑道:“一人分身五人罢了,只是这种分身又非寻常分身可比,是五行混沌诀中的五行分身神通,五行五人,五人五行。”
任无恶难以置信地道:“此等神通当真是神乎其神了。”
沈南枝道:“是很神奇,但说清楚了也就没那么神奇了。他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只有如此他才能抵御五行法则的反噬。”
任无恶忙道:“那此人究竟是谁?”
沈南枝含笑道:“他名叫柴熔。”
还真是柴熔!
他娘的,这又是冤家路窄吗?
任无恶暗暗苦笑着,之前他是有个猜测,但没想到自己会猜的如此准,东方白五人竟然是柴熔的分身,真是岂有此理!
“柴熔是从下重天上来的修士,此人一直是隐忍低调,行踪诡秘,几乎从来不以真面目现身,世人见到的皆是他的分身或者易容幻形后的模样。而且此人又是极其心狠手辣,稍有疑惑,便会将接触过的人斩杀除去,杀人灭口,不留痕迹。”
任无恶听后,心道,这家伙果然还是这副作派,也许这才是天魔该有的样子。
等沈南枝说完,他有些好奇地道:“既然此人如此谨慎小心,前辈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沈南枝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常言道,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捕捉,我便是那个猎人。”
任无恶又问道:“前辈和他有仇?”
沈南枝点点头道:“算是有些恩怨。他手里有我属于我的一件东西,我想要回来。那东西对我很重要,但对他也很重要,所以他不会乖乖还给我,我也得用些手段才能拿的到。”
任无恶没问那东西是什么,点点头道:“晚辈知道了。那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沈南枝笑道:“你是答应帮我了?”
任无恶苦笑道:“我想先知道自己能帮前辈做什么。”
沈南枝道:“很简单,就是你我合力杀了柴熔。”
任无恶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直接,不觉一怔,沈南枝又道:“也只有杀了他我才能拿到那东西。这是唯一的办法。”
任无恶问道:“那前辈有多大的把握?”
沈南枝毫不犹豫地道:“有你帮忙,应该是十拿九稳。”
任无恶苦笑道:“多谢前辈的看重,就怕晚辈难以胜任。”
沈南枝看着他,很认真地道:“你可以做到,而且还会做的很好。”
任无恶想想道:“以前辈的神通手段,应该可以找来更多的人吧?”
沈南枝明白他的意思,便道:“要杀柴熔可不是人越多越好,你我合力便可胜过千百修士。你想不想修炼大衍幻心诀?”
任无恶忙道:“当然想。”
沈南枝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大衍幻心诀的基础心法,你可以先看看。事成之后,我会将完整的心法传给你,并且还会给你一百颗地元珠。”
这条件极其诱人,令人心动,任无恶接过玉简凝神看了一阵后,脸上便显露出了欣喜之色,随即道:“多谢前辈赐我心法。”
沈南枝摆手道:“这是我的诚意,如果你愿意的话,将来我们可以重建大衍教,你我便是同门。我会将所学所知,倾囊相授,你的将来必是无可限量。”
任无恶怦然心动,忙道:“前辈如此器重晚辈,是晚辈的福气,晚辈愿意听从前辈的吩咐,为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起身躬身行礼。
沈南枝伸手虚扶道:“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让任无恶坐下后,她又道:“柴熔机警狡诈,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周密万全的计划才能将其斩杀。”
任无恶问道:“晚辈就怕他已有警觉。”
沈南枝笑道:“这段时间,他正在闭关,无法分心做其他事情,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不过也是最后的机会了。等他出关,便会迎来天劫,不论他能否进入上重天,我也无法拿回那件东西了。”
任无恶忙道:“晚辈听凭前辈的吩咐。”
沈南枝点点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玉简递了过来。
任无恶接过玉简看了许久,那计划并不复杂,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在沈南枝和柴熔交手时,等待沈南枝的指令,偷袭柴熔,两人一明一暗将柴熔斩杀。
看完计划后,任无恶又问了一些问题,沈南枝一一做了解答,一番商量又是许久,二人的关系看起来是越发亲近了,很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了。
说完计划后,沈南枝又将大衍幻心诀的基本功法解释了一下,让任无恶大有感悟。
至于陆青霄白清儿一直都在那里呆呆坐着,对他们的言行举止毫无反应。
等任无恶告辞时,她们才回过神来,醒来后她们记忆中是和沈南枝聊得很开心,没有任何异常感觉。这便是大衍幻心诀的威力,而荧惑也在她们醒来前变作了香炉的样子。
送走任无恶三人后,荧惑又成了狸猫的模样,趴在了沈南枝怀里,还是一副懒洋的样子,双眸似闭非闭,时而有橙红色异彩闪动。
沈南枝轻抚着荧惑毛茸茸的脑袋,喃喃道:“血阳炼魂功果然不简单,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一些。这个云九或许真能成为一个杀手锏,荧惑你可要替我盯紧他。”
回到白鸟峰,陆青霄,白清儿又和任无恶聊了一阵才离开,谈论的话题则是沈南枝。
在她们口中,心里这位前辈已是极其值得信赖,并且已是她们最为尊敬敬佩之人,以后沈南枝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会欣然接受,全力以赴,如此才不负沈南枝的信任器重。
而她们也因为沈南枝的关系,不再斗嘴吵闹,俨然成了一对好姐妹,白清儿已经决定住在青阳山,暂时和陆青霄住在一起,这样便能随时听候沈南枝的吩咐。
她们的变化在任无恶的预料当中,沈南枝已经控制了她们的心神,不过这种控制并不是将她们变作任由沈南枝驱使的傀儡,而是令二人完全信任依赖沈南枝,不会影响她们的修炼和日常生活。
陆青霄与白清儿离去后,任无恶折返洞府,取出那枚记载大衍幻心诀的心法玉简,再度细细研读。
良久,玉简忽有微光乍现,漾开淡淡的橙红莹辉,与此同时,任无恶双瞳中亦有同色灵光流转。又过了半晌,那玉简陡然爆发出耀目橙红,化作一道流光,一瞬便自他眉心贯入,消弭无踪。
流光入体的刹那,任无恶身躯轻震,紧接着双目中橙红光芒大炽。
就在此刻,他身前虚空骤然凝出一道丈许高的光影,其形若猛虎,蓄势欲扑,瞳仁亦是橙红,口中竟传出清越悦耳的声响。
望着那道虎形光影,任无恶眼中异彩更浓。又过许久,光影亦化作一道流光,自他眉心没入体内。
光影入体,任无恶身躯剧颤,随即眸中异彩缓缓敛去,片刻后便恢复如常,唯有双瞳深处,尚有几不可察的橙红微光,隐隐闪动。
此后,他便在静室中盘膝入定,潜心修炼。法力运转间,其身除了惯有的血红灵光翻涌外,更有丝丝橙红光华若隐若现,体内还隐隐传出清越明亮的异响,宛若银铃轻摇,脆响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