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缓缓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压迫感。
宽大的神袍在冰冷的晶石板地面上无声拂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却让殿角两名躬身待命的侍者，瞬间绷紧了身躯。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最高掌权者。
大长老没有看他们，目光径直投向殿门方向，苍老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抬起，随意一招。
两名侍者立刻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
躬身快步趋近，头颅深深低下，脊背弯成了恭敬的弧度，大气不敢出。
他们侍奉大长老数千年，早已摸清了这位老者的脾性。
他从不爱听多余的辩解，只需要绝对的服从，任何一丝迟疑，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大长老声音低沉而冷肃，如同冰川崩裂的轰鸣。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在空旷的长老殿中缓缓回荡。
“立刻启动最高机密传令通道，通知西北大区总指挥厄瑞玻斯上将。”
“命他即刻停止所有针对人类的追击行动，全军退守既定防线，不得擅自出击半步。”
稍作停顿，他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愈发郑重，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决绝。
“再传我命令，让厄瑞玻斯从麾下直属的破晓、黎明精锐小队。”
“不计能源消耗，不计路途艰险，即刻启程，以最快速度返回中央大区，到长老殿外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话音落下，他轻轻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却如同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两名侍者不敢多问一个字，甚至不敢抬头看大长老一眼，齐齐躬身行礼。
而后倒退着快步离去，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直到退出殿门，才敢悄悄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长老殿重归死寂，只剩下晶石灯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大长老独自伫立的身影。
待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大长老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缓步走到主位旁的光屏控制台前，这台控制台由上古神铁打造。
表面镶嵌着无数秘纹晶石，是联通神族各大核心区域的最高权限终端。
他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指尖，轻轻触碰在控制台中央的感应区域。
一道淡金色的隐秘通讯信号悄然发出，绕过所有常规信道，直接联通至远在智慧神殿的雅典娜。
他站在光屏前，神色复杂。
这位外孙女是神族千年难遇的智慧天才，从小便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人。
以往他总觉得少女太过年轻，阅历不足。
可这一次，人类的反扑狠狠打了他的脸，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雅典娜此前的提醒。
不过数息功夫，光屏便被柔和的白光点亮，少女雅典娜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之上。
她身处满是书卷与星图的智慧神殿，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气质沉静温婉，可与往日的活泼天真截然不同。
此刻她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虑，如同藏着整片浩瀚星河，早已看透了这场战争背后的层层迷雾。
看到光屏中的外孙女，大长老紧绷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先是爽朗地低笑几声，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温和与亲昵。
“呵呵……上一轮与你结束通话之后，老夫独自一人在殿中反复思量。”
“越想越觉得，我这外孙女，果然不愧是神族新一代的智慧担当。”
“眼光与格局，远胜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他轻轻一叹，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真诚与歉意，不再有往日的傲慢与固执。
“你提醒得实在及时，想来是老夫久居高位，被神族的荣耀冲昏了头脑，太过大意轻敌，小瞧了人类的韧性与潜力。”
“先前在议事时，老夫那番傲慢固执的言论，是老夫的不是，今日，便郑重向你致歉。”
话锋一转，他目光变得恳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直视着光屏中的少女，语气带着一丝求助，也带着一丝上位者放下身段的坦诚。
“如今西北战局突变，人类的攻势势如破竹，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已经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
“老夫思来想去，也没有万全之策。”
“你素来足智多谋，能否告诉外公，该如何妥善解决人类这个麻烦，将战局拉回正轨？”
雅典娜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秀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波澜，并未点破外公话语里的掩饰与试探。
她太了解自己的外公了，身为长老院的最高掌权者，掌控神族大权数万年。
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此刻低头致歉，也依旧在刻意维护自己的威严，并未真正认清这场战争的本质。
就在片刻之前，她刚刚收到人类皇帝亲自发来的绝密加急战报。
屏幕上的文字字字惊心。人类大军在皇帝的亲自指挥下，凭借着匪夷所思的游击战术与舍生忘死的斗志。
接连歼灭神族四十余支主力舰队，强势攻占四十多颗资源星球，将四长老安排的前沿防线，被彻底撕碎。
而四长老此前派出的骑士团精锐小队，竟全程龟缩在后方安全区域，不敢正面接战。
只敢在远处远远观望，生怕被人类的攻势波及，白白损耗兵力。
雅典娜心中了然，四长老麾下本就有一位擅长占卜推演的神秘将领，能预知吉凶，预判战局。
想必正是那人的劝谏，才让四长老采取了极为保守的战术，避其锋芒，因此麾下兵力损失微乎其微。
而此刻外公突然转变态度，放下身段向自己求教，必然是收到了四长老的求援密报。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针对人类的战争，早已不是神族单方面的碾压，其本质已经彻底改变。
以往的千万年里，神族征战宇宙，无非是比拼疆域大小、战舰数量、能源储备。
是僵化而死板的国力堆砌，靠着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