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坑北侧有一片塌陷区。
地面在这里突然下沉了将近三米，形成一道弧形的断崖。
断崖下方的碎石平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残骸和几根歪斜的支撑柱。
柱体表面的混凝土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内部同样锈蚀的钢筋骨架。
平台边缘长满了半人高的血齿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顾青沿着断崖边缘走，目光扫过碎石间残留的痕迹。
有脚印。
不是凶兽的爪印，是人类鞋底纹路压出的印痕。
很浅，被风吹日晒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轮廓还在。
至少半年前留下的，方向朝北，也就是矿坑更深处的方向。
他蹲下，用手比了一下脚印的间距。
步幅很大，落地很重，说明留下脚印的人当时在奔跑。
被追着跑。
他站起身，沿着脚印消失的方向继续向北。
矿坑北侧的地形比南侧更加破碎，到处都是坍塌的矿道入口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矿石。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像是牲畜棚里积了厚厚一层粪便后发酵的气味，还混杂着一股铁锈味。
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脚印，新旧交叠，方向杂乱。
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碎石地面，犁出一道道浅沟。
他蹲下，用手沾了一点拖痕边缘的黑色物质，放到鼻尖闻了闻。
已经干涸凝结了，但那股腥臭味还在。
血。
不是新鲜的血，至少干了两天。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堆塌陷的矿渣。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
是凝固的泥浆，被反复踩踏后形成的。
在硬壳表面，有无数清晰的蹄印。
每个蹄印都有脸盆大小。
他停下脚步。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了，而是某种更大的存在，压住了周围所有的杂音。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地壳深处的摇晃，而是重物反复撞击地面的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碎石轻轻跳动。
震动的源头在前方。
他抬起头，看向平地尽头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矿渣山。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雾中浮现。
先是两根弯曲的巨角。
每根角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呈青黑色，角尖向内弯曲成月牙状。
角基粗如小臂，在晨光下泛着金属样冷硬的光泽。
角下面是覆盖着黑色甲片的头颅，甲片层层叠叠，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梁，只在眼眶位置留出两个深陷的凹坑。
那两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是燃烧的炭火。
头颅后面是更加庞大的身躯。
肩高超过两米，体长接近五米，四条腿粗得像石柱。
全身覆盖着黑铁色的角质甲片，甲片之间的接缝处有暗红色的能量在流动，像是岩浆从地壳裂缝中渗出。
脊背正中央，从头颅到尾巴根部，竖着一排骨刺。
每根骨刺都有小臂长，根部呈黑色，尖端发白，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b级凶兽，铁甲魔牛。
原主在学院的课本上见过这种生物的图片，但图片永远没法展示真正的压迫感。
铁甲魔牛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一只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
蹄尖划开地面，拉出几道深沟。
它的头微微低下，两只巨角对准顾青，暗红色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冷漠。
是掠食者对猎物的冷漠...
你会对一块即将被你踩扁的石头愤怒吗？
不会。
你会面无表情地碾过它，因为它根本不值得你产生任何情绪。
顾青与它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铁甲魔牛的后蹄在地面上重重踩了两下，碎石在蹄下被碾成粉末。
它的攻击前兆不是咆哮，而是沉默。
冲撞。
超过三吨的庞大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冲。
四蹄每一次落地都砸出沉闷的巨响，地面在它脚下像被重锤反复擂击的鼓面，震波传到顾青脚下，让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巨大质量正在高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