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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请香堂,供四俸 > 第765章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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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着一个的苏醒,便意味着,逃生的希望,不再渺茫!

“先生。”

胡渊红着眼睛,猛地冲向了我的床头。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掌,声音哽咽道:“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的……”

我拍打着胡渊的手背,随之拿出了还未绘制完成的符咒,有气无力道:“九九都告诉你了吧?”

“嗯。”

胡渊用力的点了点头:“她的情况很糟糕,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先生,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知道。”

我坚定的看向胡渊,强行挤出一丝丝笑意:“相信我,我一定带着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随之,胡渊将我搀扶起来,而他则是坐在了我的身后。

在他手掌按在我肩膀上的时候,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席卷了我的上半身。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用颤抖不停的双手,一笔一画的绘制着复杂的符咒。

实际上,这道符咒很简单,要是换做以前,我随随便便释放出一点阴气,便能发挥出符咒的功效。

可现在,我身体这副模样,加上道行的烟消云散,每次落笔,都会给我的身心带来巨大的压力。

当然,我不知道的是,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来自于不断释放着微弱电流的电棍。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再次成功的补全了符咒的一部分。

而胡渊,则是如同被抽空了力气那般,整个人憔悴的不成人形。

“先生,如何?”

看着工工整整的符咒,胡渊好奇的问了起来:“能感受到上面的气息在流动吗?”

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知道,如果不是阿伟牺牲了自己,从而唤醒了你们,这道符咒,我余生都未必能够完成。”

“眼下,虽然感受不到符咒的力量,但我相信,在整个何家团伙的努力下,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九九说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受阴阳所影响,符咒本身的功效和威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打破规则的枷锁。”

“胡渊。”

我握着胡渊的手掌,催促道:“赶紧回去休息吧,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好。”

胡渊拖着疲惫的身躯,落寞的朝着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处,他回头对我摆了摆手:“先生,您也保重。”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又是一个晴朗的清晨。

循规蹈矩的日子还在继续,他人的白眼,护工的暗中折磨,以及那时不时冒出的记忆碎片,依旧在折磨着我的身心。

但这一次,我没有放弃,而是怀揣着尚未完成的符咒,期待着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湖边,刮起了微风。

对别人来说很舒适,但对我而言,却有些刺骨。

将我安顿好之后,护工扬长而去。

在护工走远之后,拄着拐杖的李癞子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的叹了口气。

“大儿子,你说,我们还有醒来的可能吗?”

听到这话,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天空,回应道:“我们,不是清醒着吗?”

“也是。”

李癞子站在了我的身后,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时候,我还真希望你一直沉睡在这场噩梦中。”

听到这话,我微微皱起眉头,不大理解李癞子话语中的含义。

与此同时,监控器另一头的众人,彷如炸锅了那般,尤其是制定剧本的叶久界,还有掌控大局的朱先生。

他们二人死死的盯着屏幕,怒不可遏的看向李癞子的背影。

原因很简单,李癞子所说的那句话,并非是他们安排好的台词。

“老爹……”

我试着转头看他一眼,结果却被李癞子用手掌按了下来。

“再长的梦,都有醒来的那天,大儿子,我们,开始吧。”

随着酥麻感从我的背部席卷到了全身,李癞子的道行,也和其余仙家一样,注入到了我的身体当中。

而我,不敢耽搁,也不敢浪费时间思考李癞子的话里有话。

时间紧迫,完成符咒才是重中之重。

我能感受到李癞子的绝望,他无意间的提醒,也被我误以为是他选择了放弃。

越是这样,我越要坚持下来。

不管如何,我一定会带着他们,离开这虚假的世界!

酥麻感消失之后,李癞子再度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儿子,我走了,过多逗留,难免会引来怀疑。”

“你……”

停顿片刻,李癞子神情复杂的看着我那双苍老的手掌。

“别总是紧绷着神经,年纪大了,适当多休息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癞子便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不再有任何停留。

与此同时,监控室的叶久界不断的翻动着有关于李癞子的剧本。

一旁的朱先生则是紧皱眉头,询问道:“影响大吗?”

片刻之后,叶久界微微松了口气:“还行,没有太大的破绽,那老家伙,还真是不听话!”

“总的来说,勉强能够接受,也算是符合故事中李癞子的性格了。”

“那就好。”

朱先生看了看时间,随之说道:“你安排后续的任务吧,一定要让大家把剧本背熟,千万不要出现类似今天的这种状况。”

“什么食月鬼杨楠,磨盘石姨,常莽武仙儿,以及犬阴司之类的,都安排一下,走个过场,只有让他彻底信以为真,最后再打破他一切幻想的时候,才能让这老鬼头真真切切的接受现实。”

“嗯,没问题。”

答应过后,叶久界思考了片刻后,询问道:“柳院长那里怎么说,还没有做通她的工作吗?”

“嗯。”

朱先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郁闷道:“她可以不管我们的计划,但也不想参与进来。”

“做两手准备吧,何庆老爷子那里要是说得通,就让她参与这场计划,要是说不通的话,你看着更改剧本,记住,一定要把风险和纰漏降到最低吗,明白吗?”

此刻的叶久界也是愁容满面,他很清楚,柳大壮,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柳院长,在我的这个故事中占据着多大的比重,若是说不通的话,还真是难以顺利的完成整个复杂的计划。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遇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而这些熟悉之人,则是朱先生先前提及的那些,比如石姨,杨楠等等。

他们,有的似乎恢复了些许的本能,而有些,则像是我身边的匆匆过客。

说实话,见到他们的一瞬间,我是打心底的高兴。

可随着一张张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些刺痛着我神经的记忆,则是疯狂的侵蚀着我的理智。

一路走来的过往,越来越模糊,反倒是这个世界被我视作虚假的故事,越发的清晰。

渐渐地,我好像清醒了过来,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恶不作的老混蛋,而出马先生,百家之人,以及过往的阴阳之路,则变成了一场虚构,供我逃避的幻想。

最后的最后,唯有完成符咒的信念还在支撑着我,而我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我的生命,正在走向倒计时,死亡的脚步,已经迈向了无尽的深渊。

……

“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做不到吗?”

看着符咒的残留,又看了看那双难以抬起的双手,神志不清的我,陷入了深深地迷茫之中。

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也许是电击疗法着实管用。

在没有了仙家的帮助之后,符咒停滞不前,再没有了补全的迹象。

这一幕,让朱先生和叶久界都颇为纳闷,想不通为什么没有所谓仙家帮助的情况下,我自身,就没办法完成他们的计划吗?

研究许久,二人得到了还算靠谱的答案。

那便是,我沉浸在自己的虚幻世界无法自拔,潜意识里仍旧觉得,只有仙家是完全清醒的,也只有他们的话语,能激发我这位油尽灯枯之人所剩不多的潜能。

那道符。

没有人在乎。

可若是完不成,我便不会真正的陷入无尽的绝望,从而清醒的接受现实。

这一点,朱先生和叶久界无法接受,他们身后的金主何庆老先生,更无法接受!

可是……

我觉得一直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同样如此。

……

杨柳树下。

轮椅上的我,仿佛变成了一个死人。

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就连呼吸,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一样。

直至,一条翠绿的青蛇,缠绕在了我的手臂上,与此同时,我的身后,也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和灰沟子曾经聊过,如果你真的死在了临城,我们该如何操办你的葬礼。”

“结果,那老家伙先行一步,将这沉甸甸的担子,交付在了我的手里。”

柳大壮拿起我手腕上的青蛇,轻声说道:“骗局,谎言,也许就是所谓秩序的本质吧。”

“何苦,没用的,他们都在骗你,也包括我。”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面颊旁的垂柳。

“阿伟没有死,他也没有白狐的道行,白九九依旧对你恨之入骨,更没有你误以为的仙家帮助。”

“李癞子,胡渊,还有你熟悉的那些人,同样如此,这不过是一场打破你幻想的表演罢了。”

“这个世界,没有轮回,没有阴阳的秩序,更没有你吃了一辈子的那碗阴间饭。”

柳大壮来到了我的身前,拿出了那根抵在我腰间多次的电棍。

开启最小功率之后,我再度体验到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有的只是一位做错了事,不愿面对现实的老人家而已。”

“人这一辈子,匆匆忙忙,过眼云烟,更如触之即破的泡沫。”

“老爷子,我也希望您能在自己编织的这场故事中长眠,可是,您信奉了一辈子的因果,对他人真的公平吗?”

说到这里,柳大壮抓住了我的手腕,将被我握住数日的朱砂笔放在了黄纸边缘。

紧接着,我最后的执念与挣扎,为我带来了最后的力气,开始描绘着未完成的符咒。

那是,回光返照。

我提着的那口气,始终不敢呼出来,生怕,那是我的最后一口浊气。

我不在乎柳大壮所说的一切,我只想,只想趁着自己没有被虚无彻底将意识吞没之前,将这道意味着希望的符咒,彻底补全!

呜,呜……

我发出着痛苦的哀鸣,颤抖的笔尖,一寸一寸的绘制着复杂的符文。

片刻之后,朱砂笔从我的手中脱落下来,那道看似高深的符咒,也完整的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脑袋歪了下来,平静且无力的看着那张铺在我腿上的黄纸。

柳大壮轻叹一声,将黄纸轻轻拿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铺在了我的面前。

随之,一道火焰弥漫在了黄纸上,烟尘和灰烬在黄纸的燃烧下,不断的划过我的脸颊。

符火……

这是符火吧。

我看着猛烈燃烧的火焰,近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再度焕发了本该消散的生命力。

就在我盯着剧烈燃烧的符咒之时,一行人,也从远处走了过来。

我看到了他们,看到了那些让我牵挂,也让我恨到咬牙切齿的面孔。

李癞子,白九九,灰沟子的遗像,胡渊,阿伟,以及一路走来,因我而死,不断推动着我前行的那些人,全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除了他们,朱先生,叶久界,何庆,以及赵晓军的黑白照片,甚至还有些望山村受苦受难的村民们,也出现在了前行的队伍当中。

黄安!程然!还有那些两面三刀的仙家,他们,他们竟然还活着!

不!这不可能!

那身制服,那一张张满是正义的面孔,不!这该死的威严感,那无法表演出的正义感!

不,这不属于他们!

卑劣的家伙们,为何正气凛然,而我,才是那卑微到骨子里的老鼠,人渣!

距离我五米的时候,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我慌乱的摇着头,盯着已经熄灭的火焰,慌慌张张道:“不可能,不可能!”

“大壮姐,我们走,我们就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了!”

“你们是仙家,我是百家命格之人,我是出马先生何苦!”

“符咒!一定,一定有效果!符火,符火为何会熄灭!”

“该死,该死!”

我声嘶力竭的咆哮着,肆意挥霍着回光返照所带来的力气。

柳大壮站在我的身前,眼神失望的摇了摇头,她,没有再一次挽救我于水火之中,而是,淡然的说出了四个字。

“梦,该醒了。”

晴空霹雳,如遭雷击。

以何庆为首的那些人,站在不远处,死死的凝视着我。

唯有一人,一个很憔悴,很消瘦的妇人,缓慢的来到了我的身前。

我不认识她,我没见过她!

可是!

可是她的眼神,她那饱经沧桑的面庞,却直击着我的灵魂,刺痛着我内心深处为数不多的良知!

妇人,缓缓蹲了下来。

她握着我冰冷的双手,轻声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不,不记得……”

我躲闪着对方的眼神,逃避着妇人的询问。

可是,可是完整的记忆,却如同滔滔江水那般,疯狂的折磨着我,摧残着我这副将死的身躯。

“我来送您最后一程,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两行泪水,划过了我的眼角。

饱受双重折磨的老人家,这一次再也无法用虚幻的故事,掩饰此生的过错了。

“桃子,小桃子,你是,你是我的女儿啊……”

我抬起颤抖的手掌,擦拭着她的眼角,嚎啕大哭道:“爹这辈子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被我害了的所有人。”

“别哭,孩子别哭,万般皆是爹的错,下辈子,若有来生,爹,爹……”

我将目光看向了紧握拳头的何庆,哀嚎道:“我是个罪人,是个罪人!”

何庆并没有原谅我,他的恨意,也没有因为我的悔过而消散。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朱先生无奈摇头,随之询问道:“老爷子,您的心结,也该解开了吧。”

何庆用力的握着拐杖,随之吩咐道:“找最好的医生过来,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儿。”

“我要他,在我小妹坟前,在我外甥坟前赎罪!”

见何庆如此坚决,朱先生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而一同前来的其他人,看待我的眼神也多了些许的变化,有一如既往的恨意,有对这一刻的心生怜悯,更多的则是,对人活一世,有生至死的感叹……

哪有什么阴阳,秩序。

哪有什么往生,轮回。

一场梦,一个触之即破的气泡,这也许,便是微不足道的众生之相吧。

我,终究是醒了过来。

一路走来,皆是过错。

没有拯救苍生,没有守护轮回。

有的只是,犯了一辈子混,用一场虚无故事蒙蔽自我半生的可恨之人。

我,从不值得可怜,也许,临终前的悔过,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吧。

“黄安。”

我看向黄安警官,释然一笑:“你,赢了……”

(三段式结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