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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之神并未撒谎,祂对摩恩确实不感兴趣。
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不过三点。
其一,投入远远大于回报。
自裂谷战争结束起,摩恩王国便一直是【太阳】的信仰牧场。五百年的持续经营,让太阳信仰在这片土地上生长扎根,很难撼动。
再加上,奇兰的本土宗教——丰收教会也日渐崛起。在这种情况下,真理想强行入局,不仅要付出成倍代价,最终恐怕也只能分到些残羹冷炙。
其二,【太阳】并不好惹。
虽然目前看来,几位太阳神使近来在“龙血”、三柱,以及真理自身的布局中屡屡受挫,狼狈不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就羸弱。
无论是米迦勒,还是拉斐尔,甚至是最为不堪的沙利叶——他们之所以显得如此受限,仅仅是因为身处奇兰。
在奇兰大陆,祂们只能依靠凡人容器,借助神器作战。
诸如【改变力】这类,由耶和华赐予“御前七翼”的神权,皆无法动用。
通俗些说,这些通过“降临”来到奇兰的天使,只有数值,没有机制。
他们的羸弱只存在于奇兰。一旦真把【太阳】逼到不计代价的程度,对方完全可以在伊甸,乃至亿万凡间,向真理展开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太阳】与【真理】的关系,就好比摩恩与奥菲斯。
双方平日里暗中博弈、相互使绊子也就罢了。可若是为了一个区区摩恩王国,引发全面神战……
那样的代价,无论对哪一方而言,都过于沉重。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浪潮”的白旗在手中猎猎作响。真理之神俯瞰着脚下这座烟尘翻涌的钢铁都城,目光阴冷而深沉。
事实上,祂原本并没有如此复杂的打算。
与犹大合作,解决齐格飞;以此换取未来在比蒙传道的机会,将信仰牧场从奥菲斯的势力范围中转移出去。
这,才是祂此行奇兰的既定计划。
只是……
偶然得到的【七宗罪】,继而发现的“浪潮”,让祂忍不住,生出了些原计划之外的念头。
有一个问题:
摩恩王国真的是最适合“浪潮”生长的土壤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非齐格飞亲手干预,这片土地根本不可能诞生“浪潮”这种组织。
在一个识字率不足两成的国度,在神权、王权与地主阶层三位一体的长期压迫之下,摩恩的泥腿子们甚至连“反抗”的概念都没有。
在齐格飞将“浪潮”带到旧都前,这个国家的平民都只觉得贫穷是自己的天命。
摩恩的贵族与平民之间确实存在差距。
但再怎么样,充其量也不过是几块地、几亩田,以及几百户佃农罢了。
高耸的城堡、装饰华丽的马车、全副武装的骑士,便是摩恩平民对“贵族老爷”的全部想象。
甚至在灾荒之年,一些势弱的小贵族,过得未必就比平民体面多少。
这样的社会结构,根本称不上是“浪潮”的温床。
那么,放眼整个奇兰大陆——哪里,才是真正适合“浪潮”滋生、扩散、失控的土壤?
哪个国家,拥有着最悬殊的贫富差距?
哪个国家,承载着最尖锐的阶级矛盾?
哪个国家,汇聚了最复杂的种族结构?
又是哪个国家,孕育着最先进、也最危险的思潮?
是的。
——奥菲斯帝国。
作为一个已完成工业化的超级大国,工业化所带来的“指数级财富”,根本就不是摩恩那些掰着手指头算耕地面积的土贵族可以比拟的。
工厂、金融、殖民、技术垄断……
在奥菲斯,少数人可以掌控成千上万倍于普通人的资源。
看看洛克菲勒,再看看当初的牛老板——他们甚至称不上最极端的例子。
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仍旧只是财富。是最基础、也最单纯的财富差异。
而帝国的现实,要比这夸张得多。
很少有人知道,奥菲斯的上层建筑与底层民众之间已经快变成两个物种了。
这里的物种,并非比喻或者夸大,而是真正意义的不是一个物种了。
奥菲斯帝国立国至今,已近五十载。
当年第一批借着工业化的风头登顶的大资本,如今也都是爷爷辈了。
他们注定无法逃脱人类那生老病死、百年而终的命运。
但他们的后代呢?
同为人类,这些大资本可以依靠近乎无限的资源,进行血脉杂交与定向培育,诞生出拥有漫长寿命的后代。生出如半精灵、半龙人这些拥有漫长寿命的长生人种的孩子。
在伦蒂姆德,以长寿种为主体构成的企业集团(持明股份),已然不在少数。
这种事,在摩恩这个崇尚血统论的“原始”王国,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看看弗雷德里克就知道了——仅仅因为庶出,这位大王子便尝尽冷眼。
摩恩的贵族们极端看重血统的纯正。“杂种”在这里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但奥菲斯的资本们却完全不在乎这种小事。
可以预见的是,当这批拥有漫长寿命的“二代”接过祖辈的资本,当铂金宫的那位年迈的雄鹰折翼长空,当死亡都不再公平——
那么今日的奥菲斯有多辉煌、多令人向往,未来便会有多么敲骨吸髓!
不过以上所述这些与“亚当”没有一便士的关系。
祂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为了带领工人们反抗资本。
“咳咳……这怎么有个人?”
粗粝的咳嗽声忽地从身后传来。
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满脸灰尘的中年男人从矿洞的输送管道中探出头。
安全帽上的探照灯亮起昏黄的光束,直直打了过来。
看清那道幼小的背影,他不由一怔:
“小孩?”
“咳咳……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
“亚当”依旧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钢铁之都,头也不回:
“长期熬夜、超额劳作,防护不足导致肺部纤维化,腰椎第四节压迫性损伤,关节液流逝;咳血、气短、夜间胸闷,你的尘肺病已步入中期。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你活不了多久了。”
矿工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那身剪裁考究的燕尾礼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重重咳了一声:
“你胡说些什么?哪家老板的公子?赶紧走赶紧走——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不过这也没办法~”
“亚当”叹息一声:
“这个国家的发展,本就需要你们作出牺牲。身为人类,却长期生活在矮人的工作环境里,会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啊~每日早出晚归,你双手挖出的矿藏,最终会化作资本家的珠宝、汽车与宴会厅的灯火。”
“而你,用青春与健康换来的那点可怜报酬——甚至不足以支付治疗这些疾病的费用。”
矿工的表情僵住了。
“不过~”
“亚当”的语调陡然上扬,带着一丝奇异的欢欣。
“和你的同类相比,你的运气其实很好。”
他缓缓转过身来……
“竟然——能够得见真理。”
昏黄的探照灯探照灯缓缓勾勒出那男童的面容。
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却有数十只眼球在脸庞上齐齐睁开,缓慢转动,在灯光下泛起湿冷而诡异的光泽。
“怪物啊——!!”
矿工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尖叫,转身便要往管道里缩去。
“亚当”的身影已然一闪,挡在管道前。
他攥紧手中的虚幻白旗,旗面在狭窄的矿道中猎猎作响。
“那让你来——”
祂俯视着僵在原地的矿工,语气低沉:
“率领奥菲斯的‘浪潮’吧。”
白旗猛然插下。
矿工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
“去吧,去反抗,去呐喊,去咆哮,去推翻一切!”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吊死在路灯上,把那个傲慢、盲目、不见真理的老皇帝送上断头台!!”
“而后——真理,将在废墟之上重生!!!”
神明的笑意冰冷而癫狂。
“现在——”
“叫白色浪潮席卷奇兰!!”
…………
…………
王都。
金狮堡,国王厅。
罗德里克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卷烟,目光失焦地盯着站在面前的拉斐尔与杨静,一言不发。
那身沾满灰尘与污迹的丧葬礼服至今未换,俊美的脸上还粘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终于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白雾。
“好……那现在,我来梳理一下。”
国王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就在今天上午,在我们摩恩宰相的国葬上——当着各国来宾的面,我们摩恩的雷光将军,突然跳出来要刺杀我。”
“虽然最后没有成功。”
“但是然后呢——她又当众抽了我这个国王一个耳光,把我们摩恩的公主掳走。再把国葬搅得一塌糊涂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我这个国王,为了收拾这桩破事,从早上到现在,我这双脚就没沾过地。”
杨静与拉斐尔听得额角抽搐,满头大汗。
真是见鬼了。
本以为发生在旧都的事已经足够离谱了,没想到王都这头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堪称平分秋色。
“好不容易,我才把国葬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安顿好各国来客,勉强稳住民心。现在……”
罗德里克咽了口唾沫,指尖夹着烟头,近乎哆嗦着指了指身前的两人:
“我派去旧都支援的两位得力干将,灰溜溜地跑回来跟我说……有几十万号人在旧都造反了?”
拉斐尔眉头一跳,下意识开口:“陛下——”
“别说话。”
罗德里克抬手打断,神色匪夷所思:
“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这个意思?”
杨静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事情是——”
“我问你们是不是这个意思——!!!?”
罗德里克的音量陡然拔高,一脚踹翻身前的茶几,整张脸涨得通红。
“所以你们他妈的,把大半个教堂骑士团带过去,没能解决真理也就算了,连阿道勒这么一个凡人都没处理掉!还让他的组织,铸就了一个……什么狗屁能同化思维的集团史诗?”
“然后这个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号人的组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推翻我这个国王?”
国王喘着粗气,抬手用力抓了一把杂乱的金发,几乎是气极反笑:
“不是,我操?你们他妈的都是饭桶吗??”
拉斐尔眉头一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忍不住反驳:
“陛下,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根本原因在于您任命的那位指挥官——”
“弗雷德里克过于自以为是!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解析真理的神权,我们早就把事情解决了!”
话音刚落,杨静已经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你全程没派上任何作用,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拉斐尔脸色顿时涨红。
“我那是因为——”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所以然。
毕竟,就算真按他的意思,在旧都直接与真理开战,也没有任何保证能赢。
而弗雷德里克不管怎样,确实成功解构了真理的神权。
这是实打实的成果。
短暂的沉默后,智天使压下情绪,转而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浪潮’。这个组织最棘手的地方在于,他们全都是摩恩的平民。武力手段对叛军有效,但对平民……”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这位来自太阳神国的天使,并不想与“浪潮”正面冲突。
思潮与信仰本就不冲突。
无论是富可敌国的资本家,还是穷困潦倒的乞丐,都不妨碍他们信仰太阳。
甚至,若是运用得当,这种高度凝聚的民间组织,反而可能成为传道的利器。
罗德里克捂着额头,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只是疲惫地抬起手,朝拉斐尔随意地摆了摆。
智天使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杨静一眼,只得躬身低头:
“……那在下,先行告退。”
房门合拢。
室内只剩下杨静与罗德里克两人。
杨静望着沙发上,累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国王,没来由的,她总觉的自己看到了一个翻版的齐格飞。
眉梢不自觉地跳了跳,她用汉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来男主角就是负责抗压的。”
“你说什么?”罗德里克抬起眼皮。
“没事。”杨静神色如常。
罗德里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堆积了一整天的浊气一并排空,随后勉强挺直了腰背。
“说说你的看法吧。”
杨静没有任何犹豫,吐出一个字:
“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