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漫过一切的白色浪潮】
嘶——那是什么东西?
杨静轻轻抽了口气,盯着阿道勒手中的那杆虚幻白旗。旗面之上,黑色的波浪标志清晰分明。
旗帜本身她并不陌生,如今的旧都,白底波浪纹几乎随处可见,那是“浪潮”的象征。
真正让她警惕的,是这面旗帜出现的方式。
武技?
魔法?
杨静微微皱眉。
据她所知,阿道勒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别说超凡手段,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凭空举起这样一杆虚幻的旗帜?
……算了,先干掉他再说。
十字准星稳稳落在目标的眉心,她正要扣下扳机,那杆白旗却猛然落下,“咚”的一声,插入莱恩哈特宫的露台。
“都别慌——!”
歇斯底里的吼声经由传音魔法轰然回荡在整座广场。
原本因爆炸而溃散的人群猛地一滞,纷乱的脚步停下,一道道视线再一次投向露台。
阿道勒·特劳恩死死攥着旗杆,双眼通红,脊背笔直。鲜血顺着他的左耳汩汩流下,染红了衣领,他的神情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随着人群的目光陆续汇聚,那杆“浪潮”旗帜开始缓缓升高、扩展,从原本只容一人挥动的小旗,逐渐化作猎猎作响的大纛。
“诸位同胞……别慌、别退,更别逃。”
他的声音低沉,却平稳:
“你们在逃什么呢?逃那些高高在上、躲在宫殿里,把你们当数字、当杂草、当可以随意收割之物的人吗?”
“可你们已经看到了——”
阿道勒颤抖着指向一旁,那条仍在汩汩淌血的孩子的小腿。
“他们有多么的丧心病狂。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人!”
他重重一顿旗杆:
“我以为,今天各位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你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难道不是吗?”
广场上的骚乱进一步平息下来。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呼吸粗重,甚至有人身前,凭空凝现出一杆虚幻的白旗。
“宰相阁下死了,我也差点死了。为了阻止这场演讲,敌人煞费苦心、丧心病狂——为什么?”
阿道勒目光灼灼,用力敲了敲胸膛:
“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我们聚在一起,害怕我们意识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杂草,也是可以燃烧的。”
“没错!我们是杂草,是可以被随意收割的杂草!但也是一旦被点燃,就可以燎原的杂草!”
“这个国家不是他们的,是我们的!!”
“是,他们有军队、有骑士、有超凡者。”
“但我们有的是人数、是愤怒、是一个个被压榨到极限后,退无可退的意志!!”
“摩恩王国有多少骑士老爷?又有多少像我们这样的杂草!?他们的剑锋,真能把我们全部斩尽吗?!”
“若是数万万的杂草一同燃烧,难道还烧不死他们吗?!”
“如果还不够——那就让比蒙,让奥菲斯,让所有流过血、哭过、逃过、愤怒过的人,都加入进来!”
虚幻的白旗在阿道勒身前翻涌不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延展。
“从今天起,从现在起,我们不分种族、不分彼此,我们都是浪潮——终将漫过一切的白色浪潮!!”
“这场战争我们必将胜利!浪潮——必将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胸前划出一道波浪般的弧线,随即猛地斜指天空。
“welle heil!”
霎时间,广场之上数万道目光尽数染红。
一杆杆白旗在他们身前接连凝现,人们齐齐右手按胸,划出波浪,斜指天空。
“welle heil!”
“welle heil!!”
“welle heil!!!”
……
城郊仓库。
已经从史页中取出越野车、正准备跑路的弗雷德里克骤然一顿,抬头望向旧都方向。
“……怎么演讲还在继续?”
他眉头紧拧,语气陡然转冷:
“突击组,你们到哪了?”
好半晌,没有任何回应。
弗雷德里克心头莫名一沉,再次开口:
“狙击点,即刻狙杀阿道勒。”
然而,那个一向靠谱的星梅此刻也没了应答。
只有一声声整齐的“浪潮万岁”不断从城内传来。
弗雷德里克猛然扭头,只见莱恩哈特宫方向,一杆巨大的虚幻白旗巍然矗立,漆黑的波浪纹样猎猎翻涌,仿佛要遮蔽天空。
他眨了眨眼,脸色一点点变得发白,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星梅女士,即刻狙杀目标!”
钟楼之上。
蒸汽步枪静静躺在地面,铸铁枪身反射着冷冽的光。
「星梅女士,即刻狙杀目标!」
「星梅女士?星梅女士?!你听到了吗?」
杨静目光狂热,怔怔望着广场中央那杆不断拔高的白旗,对通讯中的呼喊置若罔闻。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抬起。
随着人群的齐声高呼,喃喃出声:
“welle heil……welle heil……”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湛蓝太刀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瑶塘洞开,钴蓝色的水流翻涌而出。海瑟薇踏浪跃出,一把扣住杨静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拽入水流之中。
“王座!王座!!”
杨静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猛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东西?我刚才……怎么了?”
海瑟薇死死盯着远处那杆仍在疯狂拔高的白旗,脸色很是难看:
“王座……那是史诗,数万人的,集团史诗,好像会同化思维,而且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她那向来歌咏似的语调,都在此刻加快:
“海瑟薇,也会受到影响。”
杨静神情都有些发愣,下一瞬猛地失声:
“弗雷德里克!听得到吗!?‘浪潮’铸就了集团史诗,立刻让你的人撤离广场——不要靠近!!”
然而,已经晚了。
哐当!哐当!哐当!
一柄柄巨剑脱手坠地。
全副武装的教堂骑士们僵立原地,头盔下通红的目光死死凝视着白旗。
他们缓缓举起右手。
“……welle heil.”
…………
“集团史诗?!”
拉斐尔一把拽住已经被同化的马可,振翼直冲高空。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浮现出一把银色竖琴,琴弦拨动,清鸣空灵的音律在云层间回荡。
但马可脸上的狂热却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愈发扭曲,甚至开始剧烈挣扎,试图挣脱拉斐尔的控制。
“【慷慨之琴】无效?这不是精神异常?!”
智天使心头大惊,连连拔升高度,一口气飞出数百米,回到此前的观测点。
直到远离那杆白旗的影响范围,马可眼中的狂热才一点点褪去。
他猛地回神,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缓了好久才声音发紧地开口:
“伯多禄阁下……多谢您的搭救。”
算上西西里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即便对方是天使,马可心中也难免生出由衷的感激。
“少废话!”
拉斐尔却面色阴沉至极,低声怒喝:
“立刻把视野共享给弗雷德里克,让他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welle heil~welle heil~”
就在这时,一道天真、却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童声,自下方悠悠传来。
拉斐尔脸色一变,猛地向下看去。
只见莱恩哈特宫的穹顶之上,那个原本被挂在避雷针上的幼小身躯,竟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缓缓支起。
他学着脚下人群的动作,高举右手。
“呼——总算成了。”
真理之神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晚一点,我这具容器可真撑不住了。真是不枉我拿自己当诱饵,把诸位的火力全都引走。”
那张稚嫩的脸上,数十枚眼球汩汩渗着脓血,狰狞可怖,可他的笑容却灿烂而满足。
“想不到吧?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带着一种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思潮,竟然在神明层次的博弈之中,完成了一场本不可能完成的演讲。”
“何为真理?此即真理!”
密密麻麻的眼球齐齐眨动,“亚当”仰望天空,咧开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么这一手,你可料到了吗?人类~”
……
城郊仓库。
狂风呼啸,掀动雪白的医用大褂。
天才的背影僵立原地,微微颤抖的瞳孔之中,倒映着远方那杆参天而立的白色旗帜。
此时此刻,伏尔泰格勒的大街小巷,无论是否身着白衬衣,所有居民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那杆插在莱恩哈特宫之上的虚幻白旗。
数千?
数万?
数十万?
还是数百万!?
无数只白色衣袖包裹的手臂高高举起,伸向天空。
他们呼喊:
“welle heil!”
他们宣告——
浪潮万岁!
光辉纪528年七月十二日。
席卷奇兰大陆、延绵百年之久的“不死浪潮”,于摩恩王国的伏尔泰格勒,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