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辰还处于记忆和神志都比较混乱的阶段,看着眼前的尘殊,辰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叫师尊,但不是那就不是吧。
他很擅长在不舒服的时候听尘殊的话,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于是锦辰偏头看了看尘殊,带着点雾蒙蒙的迷怔,温声说,“师兄。”
说完,他又把脸转回去靠在了尘殊的肩上,发梢蹭着颈侧,安安静静的。
师兄姐们又一次心灵暴击!
钱多多捂住了心口,“这谁顶得住啊。”
锦辰靠在尘殊肩膀上歇了一会儿,手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摇了摇,抱怨道:“这里好臭。”
臭?众人不解。苏晚照使劲嗅了嗅空气,“没味儿啊,辰儿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啊,这返璞归真也影响不了嗅觉吧。”
……影响的。尘殊思忖着,将掌心贴在锦辰的丹田元婴处,灵力缓缓探入感受了一番,片刻后恍然。
木灵将锦辰的神魂源力催发到了极致,对于沉香神木来说,此处已非神界,人间修士聚集之地自然会有浊气。
不过到底,尘殊对这个秘境的怒气还是终于消散了一点,揉了揉锦辰的耳垂,“我们尽快离开。”
师兄师姐们围过来,开始轮番逗锦辰说话,逗小孩似的。
这个机会可不常有。平日里锦辰那张嘴,不是怼天怼地就是阴阳怪气,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叶小满凑过来蹲在石床边上,看着锦辰半阖着眼趴在尘殊肩上的模样,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垂下来的发尾:“辰儿?还记得我不?”
锦辰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叶师姐。”
“还认得!”叶小满满意地收回手,又朝苏晚照挤了挤眼睛。苏晚照也凑过来,从袖中摸出圆润的青色果子递到锦辰面前:“要不要吃颗清心果?”
锦辰摇了摇头,又把自己往尘殊怀里塞了塞。
几个师兄师姐围着锦辰问东问西,大呼过瘾,恨不得把过去几年被锦辰怼的那些账一次性讨回来。
锦辰被问得微微蹙起了眉,抬眼看了看尘殊,像是在求救。
“行了,”还得是大师兄沈归砚终于开口,“让他缓缓。”
出了洞崖,外面天光敞亮。
自在仙宗的弟子们已经在外面等了小半日了,禾允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见锦辰被尘殊搂着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师兄,您现在感觉如何?”
锦辰骄矜地点了点头,耳坠轻轻晃动,“还不错。”
然后下一瞬,他就被这么多人类聚集的气味熏得屏住了呼吸,抬手挡了一下鼻尖下方,转过身就往尘殊的颈窝里埋了进去。
禾允担忧地看向尘殊:“尘殊师兄,我们师兄还是没有修养好吗?”
尘殊搂着锦辰的腰身,另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后脑顺了顺,对禾允说:“不用担心,我带他去休息一下。你们在此继续修整。”
沈归砚闻言,想了想说:“近几日秘境恐怕不会再开放了。往东走十里有一处瀑布,活水清新,你带辰儿去那里歇一歇。”
尘殊嗯了一声,搂着锦辰往东走去。
瀑布在十里外的一道断崖之间,水声轰鸣,水汽弥漫。
这里的空气湿润冷冽,没有那么多人类聚集的浊气,锦辰觉得舒服了不少,见尘殊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就转过头去自己玩水了。
那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白练般的光泽,落入下方的深潭中,激起层层水花。偶尔有几只灵兽在岸边饮水,看到有人来了也不害怕。
锦辰蹲在潭边,伸手拨了拨水,觉得有趣又拨了几下,然后干脆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尘殊看了几息,收回视线盘腿坐了下来。
他没有耐心继续在这个秘境里耗下去了。不管这个秘境是因为什么原因延迟关闭,今天都必须破开。
尘殊眉目微敛,手腕翻转,手腕翻转,指尖一缕极细的金色神力溢出去。
只是一息,此方秘境就开始松动了。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轰鸣,云层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天空。片刻后,巨大的光阵在云层中重新显现,缓缓旋转着,投下柔和的光芒。
不出两个时辰,传送光阵就可以完全投下。
秘境内,诸多修士震惊地抬头望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个秘境怎么阴晴不定的!一会儿延迟关闭,一会儿又要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尘殊抬眸望天,眸中有一缕金光闪过。光阵投落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成型,届时所有修士都可以自行选择通过光阵离开。
他这才收了法诀,目光转向在潭边玩水的锦辰,唤他,“锦辰,你过来。”
锦辰听到他的声音,从水里收回脚,也不擦干,就那么踩着湿漉漉的脚步走了过来。
他不肯自己坐下来,非要和尘殊挤在一起,像抱大娃娃似的把尘殊抱住,又继续用鼻尖去蹭尘殊的颈窝,细细地嗅着,鼻尖蹭过颈侧的时候呼吸潮潮的。
“我要离开这里,很臭。”
锦辰的记忆和意识正在逐渐与此方世界的剧情记忆融合,奈何他现在不太清醒。
总觉得他应该在上界很漂亮的楼阁里,推开窗就能看到云海和仙鹤,空气里都是花草的清香。
可记忆告诉锦辰,他就是这里的人,是这个宗门的弟子,这里有他的师兄弟和同门。两种记忆在脑海里交织碰撞,让他混乱得有些无措。
尘殊被他胡乱一通蹭得轻哼,此前才经历过三日的双修,虽然体修恢复速度快,但被锦辰含吮太过的某处还是有些敏感。当下又被一顿乱蹭,布料摩挲过去实在有些难耐。
他想把锦辰从怀里捞出来说话。
锦辰却停了一下,像是从记忆的某个角落翻到了什么有用的片段,眼神亮了一下,准备又要钻回去。
尘殊一惊,现在可不是能任由锦辰胡来的时候,离开秘境才是要事,忙把锦辰的脑袋从怀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说:“回去再说,我现在要封存一部分你的木灵神力,否则此方世界就会不适宜你生存了,好不好?”
锦辰被捧着脸,眨了眨眼睛,点了两下头。
尘殊重新将掌心覆盖在他的丹田处,金色神力在灵府里走了一圈,将外层漫溢的木灵力量轻轻拢住,封了一层薄薄的封印,只留下适合此方世界的量。随着封存的进行,那些溢散出去的气息被收拢了回来,连同锦辰过于敏锐的感知也被压回了正常范围内,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锦辰终于不觉得这里哪儿哪儿都臭了,空气变得清新可闻,心旷神怡之下,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不同于刚才在尘殊展现神力时就被吓得闭嘴的00,11在锦辰的意识海里,已经看不懂现在所有的故事走向了。
但它跃跃欲试,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现在这个任务者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完全可以忽悠他继续做死对头任务。
这才是王道啊!
11清了清嗓子,“任务者!您还记得您的任务吗?您和那个叫尘殊的人是死对头!您应该和他作对!不应该和他这么亲近!”
锦辰愣了一下。
11继续说:“您想想,他平时是怎么对您的?他肯定欺负过您吧?您应该报复回去!让他知道您的厉害!”
锦辰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忽然严肃捂住耳朵,皱着脸对尘殊说,“我脑子里有人在说话。是妖怪吗?”
11:“……啊啊啊啊啊!您怎么把我供出去了!”
尘殊微微眯起眼睛,亲了一下锦辰的唇角,随即把他拢回怀里按在自己胸口,“没关系,闭上眼睛。”
锦辰嗯了一声,闭了眼,很听话地埋进去,又含住了尘殊锁骨处的肌肤,轻轻地吮着,仿佛这样能让更安心一些。
尘殊将指尖按在锦辰的头顶,稍稍运力。
几息之后,11直接被从锦辰的识海里逼了出来,在空气中慌乱地打转。
尘殊伸手,将它捏在手心里。
11吓得失声。
不是!等一下,刚才直接把它摘掉的那个最高权限是……是……
11快要宕机了。
尘殊没有给它继续思考的机会,把这个系统关机,和00一起丢进了自己的识海里,随意找了个角落放起来,然后他拨了一下锦辰的耳坠,不许他继续乱含乱咬。
“好了,起来。”
——
从秘境内离开,满载回宗门。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载着自在仙宗的弟子们和一众收获,朝着宗门的方向驶去。
沈归砚已经在路途中将所有情况用灵简加急传回了宗门,包括秘境中发生的事情、获得的传承、以及锦辰出现的意外。
回宗当日,麟妄道尊罕见地出现在了接引台上,到底还是有点担心这个亲传弟子的。
平日里他大多数时间都窝在万象峰里研究自己的新爱好,或者因为社恐而躲着人走,但今天不但出现了,还颇有威严地站在宗主身侧,等候灵舟落地。
……虽然,堂堂麟妄道尊站的位置稍微靠后了一点,而且双手交握在袖中,目光有些飘忽,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
赵无垢眼尖,一下灵舟就看到了麟妄,笑着对锦辰说:“你还说想师尊呢,果然麟妄师叔今日就特地来迎接你了。”
锦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穿着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气质温和,正朝他这边看来。
九人率众弟子面见宗主,行礼毕。
麟妄对锦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又稀罕地笑道:“欸,乖徒儿,听说你在秘境里受伤了,还想念为师呢?”
锦辰抿了抿唇,看着麟妄,愣是半天憋不出来一句师尊。
在他的混乱记忆里,师尊另有其人,不是眼前这位。
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他此世的师尊,但师尊这两个字就是叫不出口。
尘殊在他身侧,从腰后轻轻拍了拍他,低声说:“遵从你的记忆,乖。”
锦辰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麟妄身边,喊了一声:“师尊。”
麟妄满意地点了点头。
锦辰又摇了摇头,说:“好累,要回去沐浴休息。”
社恐道尊麟妄深有所感,他也觉得人多的地方待久了很累,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乖徒儿好提议!为师也正想回去休息呢,走吧走吧。”
——
当夜,万象峰。
锦辰沐浴完坐在妆台前,长发被烘干了披散着,他也不挽,就那么松松地垂在肩后和腰侧,寝衣是滚了淡蓝色的边,也漂亮得不似凡物。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了。
守在外面的弟子有些疑惑,锦辰师兄沐浴怎么还没有动静。
他去找了禾允,说:“禾允师兄,锦辰师兄沐浴两个时辰了,一直没有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禾允皱了皱眉,去锦辰的寝殿看了一眼,好家伙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床幔,人却不见了踪影。
禾允很熟练地用灵简传音给了郝哈。片刻后,不灭峰上,郝哈跑着就去找尘殊了。
“师兄!锦辰师兄不见了!”
望月崖。
望月崖在小山北麓,崖顶有一间小亭,四角翘檐,檐下挂了铜铃。平日少有人来,月色好的时候倒是能看见宗门各峰的轮廓在云海里浮着,只有巡逻的护卫队偶尔会路过。
此刻,小亭的屋檐上坐着一个人。
锦辰抱着膝盖,严肃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在吸收月亮精华。对于沉香神木来说,这就是睡觉的方式,在月光下让月华浸润自己,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慢慢地进入休眠状态。
就连有人靠近,他也没有管。
沈章是护卫队今日负责巡逻望月崖的弟子,他远远地看到屋檐上坐着一个人,原本已经捏紧了腰间的佩剑,走近了几步发现竟是锦辰,攥着剑柄的手松开了,心脏却比方才跳得更快了。
他踏地跃上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锦辰身边三步远的位置,又往前挪了半步。
月下看美人,实在惊心动魄。
更何况,对沈章来说,锦辰本就是月华般的人。
沈章在虚空中描摹他的模样,眉骨眼窝,鼻梁嘴唇……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锦辰忽然睁开眼,偏过头来看他:“你是谁。”
沈章被他这一看整个人都绷紧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开口:“我……我是护卫队的巡逻弟子,沈章。”
他顿了顿,见锦辰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又鼓起勇气补了一句,“初入宗门那年,我在后山被妖灵困住,是师兄路过救了我。师兄大概不记得了……”
锦辰看着他,目光没什么波澜,又转过去继续看月亮。
或许是月光太柔和,亦或许是听闻锦辰师兄从秘境回来后性子不似从前乖张,沈章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凝着锦辰的眉眼,缓缓说出了自己对锦辰的仰慕之情。
他说了许多话,从初入宗门那天的情形讲到后来每次在后山远远看见锦辰时的心境,又讲到他听说锦辰师兄在秘境里受伤时有多担心。
锦辰……听得怪困的。
起初还在想这人怎么这么能说,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了,游神一般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涣散,显然并没有真的在听。
沈章见他似乎没有反感,胆子更大了一些,想要挪到锦辰更近的位置,然后他看到师兄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沈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尘殊站在不远处的崖边,穿着深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匆匆赶来的。
“尘殊师兄……”沈章连忙站起来,拱手行礼,“我,我来巡逻。”
尘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戳穿什么。
他又望向锦辰,语气里有些无奈和纵容,“就知道你在这里。是继续看月亮,还是同我回去睡觉?”
锦辰从檐顶上站了起来,月白寝衣的下摆扫过瓦片,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尘殊伸手接住他,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锦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黏糊糊地说:“睡觉。好困。”
尘殊的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望月崖的石阶下走。走了几步,他偏头朝檐顶的方向掠了一眼,目光在沈章脸上停了一瞬,沈章吓得赶紧转过头。
——
尘殊扶着锦辰跨进万象峰寝殿的门槛。
锦辰困的不行,脚后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尘殊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顺势带到了床沿边上。
锦辰被他一按一推,整个人倒进了铺好的被褥里,仰面朝上躺着,眨眨眼,头发散开来铺了半边枕头,月白寝衣的领口在方才那一路折腾里松松地敞着。
禾允留的那盏小灯还在桌案上亮着,光晕柔柔地拢住了床榻这一片。
尘殊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把被褥一角拽过来盖到锦辰胸口的位置,又顺手把他散在枕头上的长发拢了拢,别到耳后。
锦辰躺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偏了偏头,面朝尘殊的方向挪了挪,“好像变笨了。”
他指的自然是自己。那些记忆要想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从前念头一转就能想明白的事,现在要花三倍的时间才能组织清楚,神志和记忆之间隔着层薄薄的雾,摸得着边界但透不过去。
“没有变笨。”尘殊把手伸进被褥里面去,摸到了锦辰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指腹扣进他的指缝里,轻轻握了握,“过段时间就好了。”
锦辰被他握着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勾住了他的指节,然后把他的手拉出来贴在自己脸侧蹭了蹭。尘殊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腹在他眼尾下面轻轻蹭着。
锦辰把那只手按在脸侧贴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来,撑着床面凑过去吻尘殊的唇。
但亲着亲着他就不动了,抬眼看了看尘殊,嘴唇抿了抿,像是有点不满。
尘殊自然看得懂,奈何对锦辰现在这个状态是半点办法也没有,抬起下巴把锦辰的脸微微往上引了引,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松开了自己领口的系扣,衣襟朝两边敞开来,又抬了抬下颌,让那个位置更方便地贴近锦辰的唇边。
锦辰凑过去嘴唇贴上,渐渐专注起来,不再乱动了,只是安静地含着,舌尖时不时贴着表面慢慢地卷过去,鼻尖顶着旁边的皮肤微微陷进去一点。
尘殊垂下眼看他,含着之后锦辰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但他自己却慢慢有了点反应,这个姿势太亲近了,又被含着不放,温热湿润的触感持续落在那块皮肤上,一下一下地磨着,他闭了一下眼,喉结轻轻动了动,还是没有把锦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