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卧牛岭山脚，官道南端。
宗武伏在马上，一路狂奔至此，隔着重重松影，远远便望见了卧牛岭山那片厮杀正酣的战场。
月光如霜，将官道两侧照得明暗分明，银甲骑兵与黑甲卫绞杀在一起，刀光起落，血雾弥漫。
他心头一凛，还未来得及辨明战局，便见——
官道尽头，三百余骑如一道银色利箭般狠狠撞入了黑甲卫的侧翼。
为首之人，白马银甲，军刀映月，正是宗武苦苦追寻之人。
“我的小祖宗诶——！”
宗武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心中叫苦不迭。
[你堂堂一道总管，坐镇后方不好吗？怎么能亲自上阵呢？！]
[这要是少了根头发，陛下还不得把小的生吞活剥了？！]
“飞鱼卫——！”
宗武不敢再耽搁，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在月下划出一道寒光，声如炸雷：
“随本将杀上卧牛岭——！保护秦总管——！”
他身后，百余名飞鱼卫齐齐拔刀，如一群黑夜里乍然暴起的玄色恶枭，杀入战场。
渊家军的黑甲卫刚刚变阵，正全力抵御正面冲击，哪料到右翼也杀来一支骑兵。
宗武本就是李渊身边最锋利的刀，飞鱼卫更是千里挑一的死士，此刻从斜刺里杀出，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狠狠剜进了黑甲卫的软肋。
“轰——！”
宗武一马当先，整个人从马背上腾身而起，横刀借势劈下。
刀光如匹练，当头那名黑甲卫百夫长连人带盔被劈成两半，鲜血喷了宗武一身。
秦明冲在最前，用军刀连斩三人，忽觉右侧压力骤减。
他侧目望去，正对上宗武那张溅满血污却依旧冷峻的面孔。
“宗统领？”
秦明眉头微挑，用军刀挡开一支冷箭，高声道：
“你怎么来了？！”
宗武一刀劈翻面前敌军，头也不回地吼道：
“回禀总管——陛下担心总管安危，特命末将率部来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丝压抑不住的委屈与后怕：
“实不相瞒，总管此前带头冲锋陷阵，可着实吓出了末将一身冷汗！”
秦明莞尔一笑，同时军刀下劈，轻而易举地划开一名黑甲卫的枪柄，刀锋顺势切入对方的脖颈。
“宗将军，小看人了不是？！”
他提刀一指前方，凤眸含煞：
“秦某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话音落下，秦明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再落下时，已然朝前蹿出一丈有余。
“飞虎营——！随本总管，杀敌——！”
他声如龙吟，军刀在头顶划出一圈雪亮的光弧，指向黑甲卫最密集处。
程处默仰天狂笑，长槊连扫，如秋风扫落叶：
“哈哈——！这才是俺老程认下的手足兄弟！够爽利！”
程处亮紧随其后，一口横刀舞得水泼不进：
“杀——！杀光这些腌臜货——！”
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等一众勋贵子弟如群狼入羊群，银甲染血，刀光翻飞。
这些出身勋贵之家的年轻人，早就将这些困兽犹斗的黑甲卫，当成了成长路上的磨刀石和晋升的阶梯。
宗武紧随秦明身侧，横刀翻飞如雪，一边护着秦明，一边暗暗心惊。
他没料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秦明，不仅身怀武艺，而且还能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如入无人之境。
更没料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吟吟、一副斯文公子模样的小郎君，杀起人来，毫不心慈手软！
[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他……]
宗武一刀砍翻从侧翼扑来的骑兵，心中暗叹：
[就这身手，虽比不得军中猛将，但也足以在武将当中立足了。]
宗武心中稍安，手中横刀却片刻不停，连斩两人，血染袍甲。
他紧紧跟在秦明身后，一双鹰目死死盯着四面八方，生怕哪支流矢或哪个不要命的黑甲卫扑向秦明。
秦明却没有半分退意。
他冲在最前，军刀翻飞，左劈右砍，银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弧。
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等一众年轻人紧随其后，杀得兴起，如猛虎入羊群。
数名黑甲卫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残肢断臂飞上半空，又砸在地上。
很快，黑甲卫的防线便被彻底攻破了。
宗武见状，不等秦明吩咐，厉声喝道：
“飞鱼卫——！从左翼包抄，一个不留！”
“喏——！”
百余名飞鱼卫催马杀出，横刀如林，从斜刺里切入黑甲卫侧后方。
他们的刀法阴狠刁钻，专往脖颈、腋下、膝弯招呼，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黑甲卫腹背受敌，阵脚彻底崩乱。
程处默仰天大笑，手中长槊横扫，将迎面冲来的两名黑甲卫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过瘾呐！过瘾！这仗打的——！”
程处亮接话道：
“兄长，等此战结束，咱们回营地好好地喝他个三天三夜！”
“好！好！”
程处默一边应着，一边又刺穿了一名敌骑的喉咙。
秦明没有理会身后兄弟的玩笑，他目光如电，始终锁定着半山腰的方向。
那里，仍在激战。
“不要恋战！”
秦明勒马回身，军刀朝半山腰一指，声音高亢而清晰：
“这里交给飞鱼营！收拾残局！”
“三千营、飞虎营——随我上山，清除沿途残敌，驰援薛仁贵！”
“喏——！”
众人轰然应喏，纷纷拨转马头，朝半山腰涌去。
山道之上，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那些还未死透的高句丽步卒或趴在血泊中呻吟，或拖着断腿朝山林深处爬行。
数百骑兵没有过多停留，只将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敌军一一斩杀，随后继续向上推进。
秦明一马当先，军刀染血，目光冷峻。
他知道，渊盖苏文才是首贼。
此贼不除，高句丽便一日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山下官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接着是如潮水般的马蹄声。
秦明没有回头，但身后的宗武却脸色微变，低声提醒道：
“总管，好像是……圣人的龙纛！”
秦明闻言，表情未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淡淡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解决山上的事。”
宗武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