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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军以为张书记和蒲市长是要说抓人的事儿,表达一下不满或者商量一下什么。

结果不是。

提都没提。估计也是得到了背后之人的指点,这事儿谁出面也没用,谁沾谁倒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开始闲聊。

张书记做为市委书记本身就在警备区兼着第一书记的职务,而林司令员还是市委常委,本来就都是熟人。

桂司令员在渝城工作的时间比在座所有人都长,更熟。

要说不太熟的就是老仲,他和这边接触的少,不过他是自来熟,和谁都能整挺好。

“铁军,你对渝城很熟悉,你知道临江门原来有座魁星楼吧?”蒲市长就挺突然的问了张铁军一句。

“啊?知道。”张铁军点点头,看着蒲市长。这是要干什么?

魁星楼,其实应该叫魁星阁,原来早的时候,全国很多城市都有一个魁星阁,是文庙的伴生建筑。

文庙就不用解释了,过去科考的考场,也可以说是那时候的高级辅导班所在地。

文庙的规制是全国统一的,一般都会有两个伴生建筑,泮池和魁星阁。

泮池也叫洗墨池,是洗毛笔用的,魁星阁就是祭拜魁星的地方,希望一举夺魁的意思。

渝城原来是府城,文庙的规制相当高,占地面积很大,大概就是现在临江路到邹容支路,从女人广场到都市广场那一大片。

现在世贸大厦那地方是泮池的一部分,魁星阁就在泮池西北。

世贸大厦西北角的道路交叉口有一个不规则的转盘,就是那儿。

有人说文庙和魁星楼是被日本轰炸炸毁了,不是,确实炸了,但被炸毁的是使馆街。

这个地方是五三年拆掉的,为了改善交通建设新城市拆的,当时建了二十九中,还有大众游艺园等等社会建筑。

魁星阁是因为扩路,当时把中华路和临江路拉通,它正好在马路中间,所以就给推了。

等到了九二年的时候,临江门棚户区改造,不知道是谁提出来说应该重建文庙。

有不少文章里都说九一年,不是,是九二,棚户改造是九二年开始的。

还有说九一年重新建成的,当他放屁就行了。

大家一讨论,都感觉提出来这事儿的哥们是疯了,先不说能不能建出来,那得拆多少楼啊?还有路呢。

但是呢,文庙也确实算是这座城市的一个标志,是历史文化底蕴的标志。

后来研究来研究去的,重建文庙肯定是不可能了,就有人说那就重建一座魁星楼得了。

就这么定下来了,正好棚户区改造,就把楼址定在了这边儿。

当时接下来这个活的有三家公司,由华润牵头和另外两家本地国企,三家合股来搞这个项目。

但是吧,这个项目搞的就挺难的,特别难,也不知道是因为啥。

开工,停工,开工,停工的折腾了好几年,然后华润就不想干了。

魁星楼项目是一个大项目,当时是包括了四块地皮在里面,就是现在的魁星楼,高盛,文华和华庭。

两千年,华润用全部股份和一亿现金,留下华庭那块地,把项目卖给了中广核。

然后他回头就建了华庭嘉园,把在魁星楼这边的损失全赚回来了还有盈余。

华润退出以后,项目也并不顺利,不过中广核毕竟气粗,硬拧着把Ab楼给建起来了。

两千零三年,中广核也挺不住了,把项目卖给了申城茂盛和安徽一家开发公司,不久茂盛又把安徽公司的股份全部拿下。

茂盛买下的魁星楼项目是两块超十万平方米的地皮和一栋封顶的商业物业,他转手就跑到银行抵押贷款。

然后茂盛的老板就进去了,魁星楼被拍卖。

零五年,中铁二十三局六公司全款拿下魁星楼。

这还没完,后面项目又被拆分,成为了文华,高盛和魁星楼Ab团几个部分,一直折腾到了一二年。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还有一个群体不能忽视,就是魁星楼主楼这部分的租用方。

渝城人民肯定都有记忆,现代书城,经典书城,奇奇火锅,珠宝城,五魁电影院。等等吧,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老板好些家生意。

但是。凡事就怕这个但是。

这些老板吧,就没有一个在这挣到了钱的,都是干着干着就不知道怎么个事儿,就赔了。没有能坚持过三年半的。

现代书城,三年半。

经典书城,三年半。

然后李田平来了,又是三年半。他还不到三年半,是三年零一个半月。

二零一一年的时候,渝中区国资公司买下了魁星楼b楼,改成了室内停车场。

解放碑这地方渝城人都知道,一般人不敢开车过来,宁可打车或者挤轻轨,就是太不好停车了,一位难求。

就这种情况,开一家七万多平上千停车位的大停车场,那不得赚疯了呀?

赔了。

对了,李田平那老头原来是南岸供销社的主任,后来就成了有钱人了。

老头个子挺高,嘎嘎能吹牛逼。

租的房子,他对外都是说魁星楼整个是他买下来的,他是国字头的私人公司啥啥的。

渝中国资公司买b楼改停车场,李田平说那是他干的,还说要把A楼和轻轨站打通,直接把人流引过来。

我被他骗了两年。

他还说和金铁林是哥们,宋朱英是他小妹子,结果我一问,人家根本不认识他。

哎哟,妈的。

其实,渝城像魁星楼这样明明地段完美形象完美但就是做不好生意挣不到钱的地方不少,不只有这一个。

说白了,都是交通问题惹的祸,你地段再好再豪华,人走不过来或者要特意往这里拐的,那生意肯定好不起来。

渝城很多地方的交通都是相当的一言难尽。

什么走着走着人行道没了,或者断了过不去的。

什么一百六十米宽的马路绿灯十五秒的。

什么不到一公里的路段上有七组红绿灯的。

不是专门在大上坡搞个红绿灯,就是在车流多的地方不设人行横道,也没天桥没地下道,主打一个就是找难受。

不该有的到处都有,该有的哪哪都没有。

再者说了,在繁华商业区搞大众性项目的,都是个死,这样的生意得去居民区才行,周边得有一定的居民量。还得方便。

就像电影城和歌城这东西。大众嘛,你得先有众。

谁逛商业街逛一半去唱歌?

说远了。

九七年这会儿,魁星楼Ab楼的大架已经起来一部分,还没封顶,一直在停工和继续之间摇摆。

边上三块地皮还都是地皮,上面的棚户还没有全部迁完。

华润的心已经飞了,已经开始在找下家了。

其实说白了吧,挺简单的,就是贷款难,他们自己又拿不出来这些钱。毕竟才九七年嘛。

“铁军对这个项目有没有想法?”

“我?”张铁军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就有一种自己是个大傻叉的想法。

实话实说,这个项目拿下来除了贷款不还等着银行拍卖,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其他的用途,想经营起来基本上不大可能。

虽然还带着两块地,但是两块地那位置渝城人都懂,真不是什么好地段。

就说这主体吧,说是二十多层,地面上只有三层,二十多层都是半地下,能干什么?

虽然里面是中庭式设计,但是上面有封闭顶,没光线,做住宅是肯定不行的,做办公室都招不到租客,只能做商业用。

华润和中广核人家那么大公司,什么样的人没有?什么想不到?不就是实际情况扇了所有人大嘴巴子嘛。

真没有人来。

所有人都知道渝城半岛是立体城市,要分上下城,但大部分人肯定不知道,下半城是没什么人气的,尤其江边上,就没有几个人。

华庭嘉园虽然说给华润挣钱了,那也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那还是纯一线江景房呢。

就这么说吧,洪崖洞火不火?零二年开工零六年建成,事实上一八年才火起来,原来一直都是赔本赚吆喝。

为什么?没人,而且交通极其不方便。

高盛创富中心建起来以后为什么要修那两座后来红遍全网的天桥?就是因为交通问题。

而且不只是这个地方没人交通不便,整个半岛江边上都没人气,交通都不方便,处在城市的最中心,打个车都打不到。

王红举后来搞了那么多楼也都半残了,他的朋友们各种豪横弄地皮盖大楼不给工程款,最后还是都赔的像二傻子似的。

渝城半岛沿江的火爆,甚至南山沿江一带的火爆,都至少要等抖音出来。

张铁军不是神仙,不是说他接过来干就能把它弄火,这东西又不是拿钱砸就行的事儿。

“对,这个项目是市里很关键的项目,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有点拖,现在华润方面想退出来,市里的意思也是换个人来搞。

这个项目一共包括四个地块,两块临山,两块临江,下面的路也在修。”蒲市长开始介绍起来。

张铁军抬手摆了摆打断了蒲市长的介绍,笑着说:“不用介绍,弄不好我得比你们更熟悉。

公司业务这方面我只是把握,不参与,具体的事情你得找实业公司谈,做是不做他们有专业的团队进行分析。

你们也明白,公司运营一个项目要判断风险,分析各种因素和赚钱的方向,然后综合考虑。

这么大个工程可不是我一拍脑门就敢给下决定的事儿,再说有专业的职业经理,这些事是人家说了算。”

张铁军说的这也确实是实话,实际情况,不算搪塞。

“不说这些,来,”林司令笑着举杯:“咱们也是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也欢迎铁军同志再次光临渝城,咱们举一杯。”

这个话题就算是遮过去了。

等散了局回到房间,徐熙霞就问:“为啥你不答应他们盖这个楼啊?那些老房子你都买了。”

“那能一样吗?”张铁军摇了摇头:“这个项目最开始的设计就有问题,总不结炸了重来吧?还有就是这边的交通规划有问题。”

“不能改呀?”

“怎么改?你来给改?”

徐熙霞捶了张铁军一下:“打屎你,就能欺负我,有话不能好好说是不?”

“那我帮你俩谁呀?”惠莲笑着问:“咱们家平时都是怎么分伙的?”

“一起打他,打死拉倒。”徐熙霞咣咣又是两拳头:“跟你说有时候他可气人了,说话也气人。”

“杨兮月呢?”张铁军问她俩。

“回去了呗,她住的又不远,就过个江。她还说明天让我俩去她家玩呢。”

“我感觉吧,这边就是瞅着新鲜,”惠莲说:“其实一点也不好,不是上坡就是下坎儿,又废鞋又废腿,交通还扎脖儿。还潮。”

“以后桥修多了就好了。”

“那不也是桥吗?还能把江面上铺满呐?反正我就感觉别扭别扭的,这个绕啊。”

“我还行,我还挺喜欢这边儿的。”

“那你俩明天就去找杨兮月玩吧,”张铁军说:“我明天要到下面办点事儿,你俩跟着也没意思。”

“我来这就天天玩儿呗?”惠莲笑出两个大酒窝:“这么好啊,要知道我早就来了,这学上的,多上一天都得疯。”

“为啥呀?”徐熙霞没理解。

“不想上呗,我不是那块料。”

惠莲一点也不感觉不爱学习有啥问题,但事实上她的学习还是挺好的,就是单纯的不想上学。

“我想上还没机会呢,”徐熙霞揪了揪惠莲的脸蛋儿:“我才初中毕业,还是混毕业的,那前俺们班叫社会班。”

“啥叫社会班儿?”

“就是全是混的,成天不是打架堵人就是处对象,没有一个学习的。”

“小可怜儿。”惠莲摸了摸徐熙霞的脸。她个子要矮一些,摸不到头顶。

一夜无话,有事自己想去。

二十二号。

雨还在下,不但下,还大了一些,地面上已经有明显的积水了。

平时看着一马平川的马路和人行路全部原形毕露,原来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

张铁军处理了一些公文和报告,带上人去了市政府,拉着蒲市长一起去了崖场镇三合村。

三合村距离城区不算远,但是有点偏僻,要穿越山脉,几十公里的要跑一个多小时,绕的人头晕。

蒲市长都不知道张铁军拽他过来是要干什么,张铁军也没说。

等跑到地方都要中午了。

主要是过来大半程都是土路,不但绕还特别颠,实在是不敢跑快了。

蒲市长都要被颠的怀疑人生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入的到渝城的农村。

渝城的农村是散装的。

村子都是稀稀落落这里一家那里一家七零八落的分散着,难得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盖房子。

安保员直接把车开到了村长家门口,也是经过的这一片儿最大最高的宅子,一看家庭条件就是特别好的。

房子就在马路边上,门前有一块差不多四五百平的坝子。水泥的。

就不知道是这坝子是公家的还是个人家的。

大家下了车,都不约而同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山里的空气感觉太清新了,肺子激动的想唱歌。

就是温度低点儿,要比城里还低四五度,有点凉嗖嗖的。

于君下了车就忙着给大家分伞,在这不打伞就不行了,几分钟就得湿透。

蒋卫红站在那四处观察了一会儿,这才让带路的安保员去叫门。

下雨天也没什么事儿,村长家里正在打麻将,那一屋子烟,像着火了似的。

这边的人生活就是这么个样子的,麻将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不管走到哪里随时都能听到哗哗搓牌的声音。

而且都是打钱的,还没人管。

这边对赌博的定义是开办赌场,召集人员聚赌并金额巨大,但是到底多少算是巨大,这个还真没有人清楚。

反正在马路边支个桌子一把一两百块钱的,不算是赌博。

真事儿。

你把桌子支在派所门口,警察没事了还出来看热闹,站在一边给指招儿。

你一问,就是老百姓自发的娱乐行为他们是不管的。

你说这让北方那些打个五毛一块的小麻将还得东躲西藏被罚款的人怎么感想?

“这是,干什么?”蒲市长接过张铁军递的烟,小声问了一句。

“这个村子有几个规模比较大的鱼塘,私人承包的,昨天其中最大的那一家,被镇上派挖掘机给挖了,把鱼都放了。”

“啊?”蒲市长差点把打火机怼到嘴上:“为什么呀?”

“谁知道了,就是不想让他干了呗,突然就下个通知让他停业整改,然后这不就过来给挖了。”

“这家呀?”

“不是,这是村长家,咱们先了解了解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村长应该比较熟悉。”

“么子事?”村长披着件衣服出来了,站在檐下打量这群陌生人。

“你是曹村长吧?我们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有没有地方坐一会儿。”

“你们做啥子的哟?啥子了解情况嘛?黑老子一跳。你们哪点儿人呶?”

“我是蒲海平。”蒲市长开口说:“你马上安排个地方,有事和你谈。”

“……你是蒲市长?”

“嗯。”

“请进请进,哎呀呀,市长你老人家亲自光临,好意外哦。快请进。”

“村委在哪?”

“这点就是噻,请进嘛。二娃贼,莫打老,散了散了,老子有事。”

“么子事嘛?你赢麻了唆,你说不打就不打了埋?爬哟。”

“你给老子滚,散老散老,蒲市长来老,老子要办公。”

“啥子蒲市长嘛?”

“你是哈皮埋?去给老子烧水,平娃儿,去找你嫂嫂拿茶叶,拿老子喝的那包。”

一阵兵荒马乱,麻将局算是散了,打牌的看热闹的都不大开心,一路卖着麻皮走了。

曹村长把几个人让进另一间屋。这村委一共就两间屋,中间有门但是没装门扇。

村长家就在村委后面,是一栋三层红砖楼。

这边农户人家盖楼都是单壁砖,瞅着就挺吓人的,感觉随时要散,其实人家挺结实的。

曹村长整个人都在表达兴奋的心情,那种雀跃都写在脸上了,又是擦灰又是让坐又是大声吼着叫人快点泡茶。

“不用忙活,就是找你了解一点事情。殷莫兰鱼场的事儿你知道吧?”张铁军问他。

“这是国家监察部张部长,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如实说。”蒲市长给介绍了一下。

“要得要得,我一定知无不言。”

村长伸手过来和张铁军握,笑的相当银当。这一脸褶子哦。

“那你说说吧,这外鱼场是怎么个事儿,怎么就被挖了?这事儿是你村子里搞的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啷么可能嘛,人家是交了租金的,交了租子那就是人家的,我收了钱巴不得他干的有多好哦。”

“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莫日白,你说老实话。”蒲市长严肃的提醒了村长一句。

“我不晓得撒,我啷么晓得嘛?”曹村长俩手一摊:“头天儿他说镇上要他整改,还和我埋怨,第儿天,哦嗬,完都完求了。”

“你把你知道的说一说。”

“我豆是不清楚啊,我晓得的豆是这些,我儿吼。老子也是莫名其妙哩,晓得他是啷么个事情哦,是得罪人了埋,还是啥子。”

“挖塘是谁干的?”

“镇头撒,说是书记还是镇长的命令。遭挖了以后他们就不在老,这几天都不在,我问都找不到人。”

“你没听别人说什么?这么大的事儿。”

“没有,这里又没有外来的人,都是村头些,消息还没得我灵通。这事儿要了解呀,还是去镇上嘛,我是真的不知道。

而且我也是受害人撒,塘遭挖老,租期还有啷么久,他肯定要找我撒。我估计呀,后面还有得闹。”

村长双手一拍,瞬间就可怜巴巴的了。市长,你来都来了,那你可得给我做主。

“走吧,带我们去鱼场看看。”

张铁军本来也没打算能从村长这问出来什么,就是带蒲市长过来看看现场,让他有个清晰的印象。

村长换了雨鞋,也不打伞,带着大家去鱼场。

这点雨本地人只要不是要在外面长时间劳作,基本上都不会打伞,习惯了。

距离不远,也就是一里地吧,就是路有点不好走,泥泞还曲里拐弯的。

其实都不能叫路,就是人车走的时间长了压出来的痕迹。

鱼场很大,有一百几十亩,不过这会儿已经是一片滩涂了,水都没了,坝挖的乱七八糟的,一些设备散乱的堆在那里。

“鱼呢?水放了鱼去哪了?”蒲市长问村长。

村长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头皮:“镇上弄走了一些,剩下的都被捞走了撒,村里头,边边村头,好多人都来老。”

“你也来了吧?”张铁军问。

“弄了些。”

“弄了多少?”

“不多,千八两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