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被请到了所长办公室。
李全胜像尊门神一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甚至还拿了份报纸装模作样的看着，实则是竖着耳朵在听。
王福有些拘谨的给姜澜倒了杯水，问道：“姜主任，这么晚了……有急事？”
姜澜接过水杯，并没有喝，而是双手捧着，暖着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全胜，也没有避讳，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王所，李队。我这次来……是来提个醒的。”
她看着两人，神色有些凝重：
“既是给王所提个醒，也是给李队提个醒。”
“刚才……乡里开了个闭门会。没有通知派出所，也没有通知其他无关部门。”
姜澜压低了声音，透露道：
“是一个关于招商引资的政策会。这一段时间，有好几个外的的投资商，看中了咱们莲城乡的环境，有意向要来投资。”
说到这里，姜澜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在会上，唐乡长特意强调了一下这一段时间乡里的工作重点——求稳。”
她盯着王福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转述道：
“唐乡长说了，千万不能把投资商给怠慢了。对于一些……喜欢‘搅局’的因素，要坚决杜绝。要保证投资环境的绝对安全和安静，杜绝出现任何接待失误。”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全胜和王福对视一眼，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说工作重点啊？
这明摆着就是指桑骂槐！
这是在点他们俩呢！说他们在乡里大张旗鼓的办案抓人，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是在给乡里的招商引资“搅局”！
王福的脸色顿时有点尴尬，手里捏着水杯，有些坐立不安。毕竟他是乡里的干部，还得在唐光磊手下讨生活。
而李全胜则表现得坦然多了。
他放下报纸，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不在乎的冷笑：
“呵呵，多谢姜主任的提醒。唐乡长的指示……我们‘领会’了。”
嘴上说着领会，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他算老几，我查我的案，关他屁事”。
姜澜看着李全胜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并没有再多劝什么。
她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突然叹了口气，话题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关于谢老头那件事。”
姜澜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看着李全胜，语气真诚的说道：
“李队，那件事……虽然人最后被保出去了。但我觉得……您做了一件大好事。”
她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感叹道：
“谢老头在家里，没少遭罪，活着也是受苦。此刻死了……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姜澜看着李全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敬佩：
“不过，您当时能顶住那么大的压力，坚持要抓谢长林，还要让他接受调查……这份公道，自在人心。”
“我想，老头就算走了……他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这一下，李全胜倒是一怔。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八面玲珑的女干部，居然对可怜的老头抱有这么大的同情心。
而且，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像是作秀。
说到动情处，姜澜甚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行了，我也就不打扰二位工作了。办案上面的事儿，我是外行，懂得不多，帮不上什么忙。乡里的治安和正义……以后一切还都得靠李队和王所了。”
说完，她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也没多留，转身匆匆告辞了。
看着姜澜离去的背影，李全胜坐在沙发上，稍微有点错愕。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她这番话，不仅没有让他觉得被冒犯，反而让他心里那股子因为放走谢长林而憋着的火气，稍微顺了一些。
同时也让他更坚定了决心——谢长林这个畜生，坚决不能放！
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正想着，一直送姜澜到门口的王福折返了回来。
他走到李全胜身边，也没坐下，而是弯下腰，凑到李全胜脸前，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老李，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的。
李全胜一愣，抬头看着他：“什么怎么样？”
王福却并没有解释，只是脸上挂着一种讳莫如深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你懂的”意味。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李全胜的肩膀，然后哼着小曲儿，背着手转身走了。
只留下李全胜一个人坐在那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手里捏着烟，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老小子最后眼神到底是啥意思。
李全胜一看王福那副神神叨叨话说一半就跑的德行，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这老小子，跟他打什么哑谜呢？
“哎！老王！你给我站住！”
李全胜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王福的袖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没好气的问道：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怎么样’？你那眼神到底是啥意思？跟我这儿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呢？”
王福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李全胜那副急赤白脸满眼迷茫的样子，顿时也是一愣。
他原本以为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话不用说透，点到为止即是默契。
没想到，这李全胜在办案上那是心细如发洞若观火，可到了这种事儿上，居然是个榆木脑袋？
看样子……他是真糊涂，不是在装糊涂。
“嗨，你这人……”
王福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李全胜，顺手帮他点上，语气缓和了下来：
“老李，别急眼嘛。来，抽根烟，消消气。”
两人站在走廊的风口处，王福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老李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提个建议。”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弟妹，是去年走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