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怀揣着两件顶级圣物,返回了千武殿。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虚空神晶与太阳真火石,明明是冰冷的,此刻在他掌心,却滚烫得如同烙铁。
每一次与肌肤的接触,都像是在灼烧他的尊严。
他是一个八品道果的真祖。
是水原灵族天河一脉站在顶点的强者之一。
现在,却要像个战败的奴仆,给那个夺走他宝物、将他踩在脚下的敌人,献上更珍贵的赔礼!
屈辱。
茫然。
还有一丝对老祖命令的无法理解。
这些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滚,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似乎拧在了一起。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叫无极的家伙,在看到他时,会露出何等轻蔑与嘲弄的眼神。
穿过千武殿的重重真界,那片熟悉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赤红光芒,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熔岩世界。
那个让他蒙受耻辱的地方。
水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的身体,在抗拒着靠近。
可老祖那双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的那点屈辱,与全族的未来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冰冷的话语,是命令,也是现实。
水天攥紧了手中的圣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迈开脚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投入了那片赤红的世界。
……
熔岩世界,核心区域。
空气扭曲,热浪翻腾。
地面是奔涌不息的岩浆之海,巨大的气泡在粘稠的金色液体中鼓起,然后轰然炸开,溅起千百丈高的熔岩火雨。
沈凡悬立于半空,手持一杆通体暗沉的长枪。
这正是用星辰黑金与冰魄圣骨重铸后的银龙枪。
枪身不再是纯粹的银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将无尽星空熔炼其中,细看之下,有点点晶芒在枪身内部明灭不定,宛如呼吸的星辰。
枪尖处,则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白色寒气,与周围的灼热环境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它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两成不止。
沈凡的目光,落在下方岩浆海中的两个庞然大物身上。
那是两头熔岩巨兽。
它们的身躯由冷却的黑曜石与流动的岩浆构成,高达千丈,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口鼻中喷出灼热的龙息,将空气烧得滋滋作响。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真祖之境。
而且,是相当于七品道果的真祖!
“吼!”
其中一头熔岩巨兽感受到了沈凡的战意,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猛地抬起手臂,一只完全由岩浆构成的巨掌,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朝着沈凡当头拍下。
沈凡眼神平静。
他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银龙枪向前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光。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枪尖与岩浆巨掌触碰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融化圣兵的岩浆,在接触到枪尖的刹那,竟迅速冷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一股极寒的毁灭之力,顺着巨掌,瞬间蔓延至熔岩巨兽的整条手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轰鸣的岩浆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条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岩浆手臂,就这么从中断裂,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石,坠入下方的岩浆海。
熔岩巨兽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体内的熔岩核心疯狂鼓动,断裂的手臂处,无数岩浆涌出,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这便是它们恐怖的祖命能力,只要熔岩世界不灭,它们便能随意地汲取这无处不在的火道之力恢复己身,几乎不死。
然而,沈凡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身影一闪,人与枪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色流光,直刺巨兽的胸膛。
那里,是它熔岩核心的位置。
另一头熔岩巨兽咆哮着前来支援,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粗壮无比的岩浆洪流。
沈凡看也不看。
银龙枪的枪身之上,那些星辰般的晶芒骤然亮起。
一层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那道恐怖的岩浆洪流,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偏转,擦着他的身体飞向了远方。
下一瞬。
银龙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第一头熔兽的核心。
“噗!”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
枪尖刺入的刹那,一股幽暗的漩涡以枪尖为中心猛地扩散。
那头庞大的熔岩巨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一身磅礴的生命精华与火焰能量,正通过银龙枪,被疯狂地抽取。
它的身躯,在迅速地黯淡,石化。
短短数息之间。
一头堪比七品道果的真祖级巨兽,就这么化作了一具失去所有能量的巨大石雕,然后轰然解体,沉入岩浆之海。
圣兵银龙枪吞噬了这头巨兽的生命精华之后,气息也是肉眼可见的增加了起来,朝着五品圣兵,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这便是沈凡发现的属于银龙枪的特殊能力,也可以说是一种祖命能力。
沈凡给其的定义,便是吞噬进化!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能力,对付一些类似巨兽一般拥有恐怖恢复能力的真祖而言,这份能力就是它们的克星!
对沈凡而言,他又多了一种恐怖的对敌能力!
毕竟银龙枪是他的本命圣兵,银龙枪越强,他便越强。
银龙枪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枪身上的暗金色光泽,似乎又深邃了几分。
沈凡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那头熔岩巨兽。
那头巨兽的动作,停滞了。
它那没什么智慧的脑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赶到,藏身于一块巨大岩石后的水天,尽收眼底。
他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相当于七品道果真祖级的熔岩巨兽。
还是两头!
水天虽然不认得这种怪物,但他感知得到它们气息的恐怖。
这种气息,毫无疑问超越了八品道果,凭借着品级的压制,水天毫不怀疑这两头巨兽就是站在那里让他打,他也可能破不了防!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叫无极的煞星,只是轻描淡写地递出长枪。
一头巨兽的手臂便被废掉。
再一枪。
一头足以横行熔岩世界的真祖级巨兽,就被吸干了所有精华,化作了飞灰。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是何等霸道的圣兵?
水天心中的不满,怨恨,屈辱……在这一刻,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祖是对的?
老祖是对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才,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禁忌般的存在!
刚突破真祖,就能碾压他这个八品道果。
刚重铸圣兵,就能秒杀两头比他更强的熔岩巨兽。
他的道果,真的是七品吗!?
堪比圣灵妖孽突破的道果品级?
还有那杆圣兵长枪,又是什么级别的武器?
拥有的祖命能力又是什么?吞噬?
水天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
别说他天河一脉,就是整个水原灵族,恐怕都要翻天覆地!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老祖的深意。
那不是屈辱。
那是投资!
是在一个注定要崛起的无上巨头面前,为自己这一脉搏一个未来!
他手中的虚空神晶与太阳真火石,不再滚烫。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清醒。
他捧着的,不是赔礼。
是水原灵族天河一脉未来的命运。
他脸上最后的一丝挣扎与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然。
看着远处,那个一枪将第二头熔岩巨兽也彻底打爆,并将其精华吞噬的背影。
水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从岩石后走出,捧着两件圣物,朝着那个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高傲了无数年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