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将周觅望、赵逢志两位府老的神色尽收眼底,顿时知道他俩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要知道,这两位都是擎苍王府的元老级人物,连他们都不曾踏足此地,可见这处隐秘所在,即使是在擎苍王府之中也属于最核心的禁忌。
方均好奇心大起,这座院落位于夏会馆北馆内部,能有什么秘密?
他倒是不担心前面有危险,因为身体本能并没有发出预警。
直觉告诉他,下方虽有秘密,却无杀机。
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了一贯的警惕。
方均走了没几步,顿时想起了燕都燕清宫底下的情形,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石阶并不长,仅向下延伸了约莫十多丈便到了尽头。
这个深度恰到好处,既足以隔绝外界探查,又不至于太过深入地下,显然是经过精心测算的。
通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
石室不大,直径不过两丈,穹顶低矮,四壁皆由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巨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石壁上刻满了繁复至极的阵纹,线条古朴拙重,风格与现在格格不入,而是带着上古篆籀的韵味,笔画间透着股苍茫久远的意味。
方均神识探入石室,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座传送阵。
而且,毫无疑问,这座传送阵经历了漫长的光阴。
最前面的柳世雄在石室门口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方均等人也随之驻足。
后方四十名金甲军也渐次跟了上来。
直至最后一名军士踏入石室,包括柳世雄在内的五十一人,悉数到齐。
柳世雄才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缓缓说道:
“你们眼前所见,以及即将抵达之地,是我大夏皇族最大的秘密之一。在场诸位,都是我擎苍王府深信之人,本王自然是信任你们的。但本王仍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有谁泄露半句,即便一时逃脱,我大夏也会倾举国之力,也会将此人追杀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石室内气氛骤然凝滞。
府老周觅望率先抱拳,神色肃然:
“请王爷放心,我等誓死保守秘密,绝无二心!”
赵逢志紧随其后,其余元婴长老与金甲军校尉也齐齐躬身应诺,声震斗室。
方均站在人群之中,自然不能免俗,心中却并无波澜。
按理说,他身为客卿长老,根基最浅,事后也会离开,最该担心被猜忌针对,可此刻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敌意或试探。
不知为何,他觉得柳世雄并不担心自己。
这份信任并非源于私交,大概是与那天在听水筑,柳紫珍对他的信任类似。
柳世雄见到众人宣誓保守秘密,目露满意之色,随即对柳紫珍说道:
“你带诸位府老、长老先行。”
柳紫珍似乎早就知情,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方均等九人:
“大家跟我来吧。”
周觅望、赵逢志两位府老毫不犹豫地率先迈入石室中央那座古老的传送阵。
方均也并无迟疑,紧随其后踏入石室。
其余六位元婴修士依次进入,十人全都走了进来。
阵内光芒再度亮起,古朴阵纹流转如活物,低沉嗡鸣裹挟着空间波动将众人笼罩。
方均只觉周身一轻,眼前光影扭曲拉长,不知何时,脚下又重新踏到了实地。
…………
传送结束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枯草与淡淡香火气的风扑面而来。
方均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石洞中,不由大惊。
柳紫珍说道:
“我们出去吧,传送阵还有人要用。”
方均等人自然没有异议,随着柳紫珍一起走出传送阵,离开了石洞。
石洞外面站着几位结丹守卫,显然是之前就安排好的。
他们看到柳紫珍和方均等人,恭敬见礼,但态度不卑不亢。
方均注意到,眼前是一条蜿蜒深入的土路,两侧是低矮夯土院墙围起的屋舍,错落有致地依山势而建。
房屋多为青瓦土坯,檐角磨损,墙皮斑驳,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沉静气息。
村中不见繁华商铺,也无喧闹人声,唯有几缕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消散。
这里并没有多少修士,凡人居多。
路旁偶有老者拄杖缓行,衣着朴素得近乎陈旧,面容沧桑却眼神清明,见到他们这群突兀出现的修士,既不惊惶也不好奇,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继续自己的步履,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不速之客的降临。
村口立着一座石坊,上面刻着三个褪色的古篆:
“柳家沟”。
方均知道,这里与大夏朝皇室有关,却不知道具体有怎样的关系。
柳世雄带着最后一批金甲军从石洞中踏出时,天边仅剩最后一抹残红,即将被沉沉夜幕吞噬。
他与守在洞外的几名结丹守卫低声交谈几句,态度平和,全然不见平日王爷的威严。
随后,他转身对柳紫珍、方均等五十人说道:
“天色已晚,我等便在此暂歇一宿。”
说罢,他竟不等众人回应,便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户农舍。
那农舍的土坯院墙低矮,柴扉半掩,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正坐在院中打磨锄头。
他见柳世雄过来,并未惊慌起身,只是放下锄头,缓缓站起,浑浊的眼中并无多少波澜,只平淡地唤了一声:
“王爷来了。”
柳世雄快步上前,亲手扶住老农的胳膊,语气亲切:
“叨扰了。今日带些人手,借你这院子歇歇脚。”老农点点头,侧身让开,指着院中几间简陋的厢房,声音沙哑:“西屋空着,王爷自便。”
方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惊诧更甚。
柳世雄对一般修士就算谈不上礼贤下士,也做得还不错,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亲切对待一位修士。
至少方均从来没有被柳世雄如此客气地对待过。
倒不是说柳世雄对方均苛刻,而是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可亲。
【这柳家沟,真是一处古怪的地方。】方均思索道。
柳世雄安排金甲军在村中空地扎营,元婴修士则分散借宿于几户宽敞些的农舍。
方均被安排在一位老妪家中。
老妪就是一位凡人,年逾古稀,背已驼得厉害,见方均进来,只微微颔首,指了指屋内一张铺着干净苇席的土炕,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坐在灶膛前添柴烧水。
她的动作迟缓却沉稳,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方均这等元婴修士,与村里寻常的后生并无二致,绝不因其修为高深而显出半分敬畏或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