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坐直了身子，往车窗外看...
省道两边的房子很旧...
不少墙面上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
路边隔一段就堆着几堆沙石，像是修路修到一半停了工...
有些路段的路肩已经塌了，用几块破木板和塑料墩子挡着，连个警示标志都没有...
越往东南开，路上的车越少...
偶尔有农用三轮车从对面开过来...
车斗里装着蔬菜或者化肥，上面还坐着人...
人货共载是小县城周边村庄的特色...
人在颠簸的路上被甩得左右摇晃...
“这条路以前修过吗？”
秦川好奇地问道...
“修过...十年前修的，当时说是省级扶贫公路，拨款下来了，路也修了...修完之后三年，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中间县里报过几次维修，钱也拨了几次，但每次都是这边补一块那边补一块，补完没几天又烂了...”
秦川没有说话...
他以前虽然没有接触过社会的黑暗一面...
但是这两年是上大学了，在华国安全部里也算是接触到这些弯弯绕绕...
他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修一条路，如果一次性修好了，后面就没钱可赚了...
修得差一点，隔三差五地翻修，每一次都是新的工程、新的拨款、新的油水...
这种玩法，他是听说过不少...
但亲眼看到这么一段路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愤愤...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况越来越差...
有一段路面直接塌下去半米深的一个大坑，司机把车开到对向车道上才勉强绕过去...
对向车道上堆着几块大石头，像是人为摆在那里挡车的，司机又得下车把石头搬开...
秦川看着窗外的陡崖，暗叹了口气...
从县里到市里，四十几公里的路，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就算想要发展经济，但就这路况怎么发展？
秦川正想着，车子又拐过一个急弯...
突然，司机猛地踩了刹车...
轮胎在砂石路面上打滑，车身晃了一下才停住...
秦川往前看去...
省道正前方横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车头朝着路边，把本就不宽的路面挡了大半...
皮卡车旁边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都很普通...
但这些人手里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扁担...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径直到秦国辉的车前，抬手拍了拍引擎盖...
“下车下车！！！”
对方嗓门很大，隔着车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秦国辉的司机放下车窗，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们这车撞到我家狗了！你把我家的狗撞死了！！！”
那男人指了指路边...
秦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路边草丛里躺着一条黄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机放下车窗，对着眼前男人说道。
“你的狗在路边，我的车离它还有半米远，怎么撞到的？”
那男人冷笑一声，拍了拍车子的引擎盖...
“半米远？那是你把我家的狗撞飞了！！！你得赔！！！”
司机回头看秦国辉...
秦国辉没有下车，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下去看看...”
司机闻言，点了点头，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些人见车主下来了，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那个带头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已经搭在司机的车门边上，半拦着不让他走。
“你什么态度？撞了人家狗还这么横？你知不知道这狗是什么品种？这是山上猎犬！一条好几万！”
司机看了一眼草丛里的黄狗。
那条狗从外形到毛色，就是本地最普通的土狗，市场上两三百块钱都没人要...
“你说猎犬就猎犬？”
司机的口气硬了一点...
毕竟，车里有领导撑腰...
“狗先摆在这里，你说我撞了，我说没撞，那好，报警处理。交通治安员来了看现场，该赔多少我一分不少...”
那男人一听报警，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蛮横的样子...
“报什么警？这种山路警察来了要多久你心里没数？我今天就问你，赔不赔？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五千块？”
司机被气笑了，他啐了一口...
“你这条命都值不了五千...”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了。...
那男人脸色阴沉下来，身后几个人也往前逼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我们好好跟你说赔偿的事，你撞了狗还骂人？”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说给围上来的其他人听...
秦川透过车窗看到，路边林子里又走出来几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穿着迷彩服或者旧工装，有的手里拎着木棍，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都一样，全是那种惯于耍横斗狠的神色...
秦川不用黄金瞳都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村民，是路霸...
司机站在车旁，被五六个人围住，后背靠在车门上，脸色阴沉下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摇人...
那带头的男人见司机不吭声，更来劲了...
他抬手在引擎盖上重重拍了三下......
车里的人，都给我下来！
他朝车窗里喊着...
撞了狗还想跑？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对，下来！！！
躲车里算什么本事？
再不下来，我们可要砸车了！
......
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把木棍往肩上一扛，走到副驾驶窗边，用木棍敲了敲玻璃...
咚咚咚...
车里，秦国辉的联络员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叫小刘...
他脸色发白，手抖得厉害...
但还是赶紧探身过去，把四个车门的中控锁全按了下去...
咔哒...
四声脆响，车门全锁死了...
小刘掏出手机，声音发颤...
秦县，我给治安局王局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