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色西装的男人动作利落,将礼物一一放置妥当之后,便不再多留。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沿着木质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走,皮鞋底与台阶碰撞出规律的闷响,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房门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君欣的目光在那些礼物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面前三个人的身上。
飞花纯纯美美、路玉泉、刘潇洒。
他们三个不知何时跟着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
刘潇洒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路玉泉靠在沙发扶手旁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飞花纯纯美美则站在两人前面,一张脸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皮肤白皙,五官纤巧,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
若是换作旁人,看到这样三个人站在一起,大概会觉得赏心悦目。
但君欣看着他们,心里翻涌上来的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从胃底往上涌的生理性反胃,仿佛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早认出了这三个人的本质。
“谢礼我已经收下了。”
君欣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请他们坐下,连一杯水都没有打算倒。
“你们可以走了。”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客套,也没有给任何人留转圜的余地。
刘潇洒的眉毛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那双一向善于逢迎的眼睛此刻有些闪烁,不知道是被君欣的态度噎住了,还是在飞速盘算着该怎么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牵了牵,终究只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路玉泉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他眯起了眼睛,那双眼睛本就生得细长,此刻眯起来之后,眼尾的弧度便显得格外阴鸷。
他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下颌线也变得硬朗起来。
但那股从眼底透出来的恶意实在太过强烈,即便他再怎么遮掩,也还是像针尖一样刺了出来,落在君欣身上。
君欣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倒是飞花纯纯美美,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
她抬起头来,那双含水的杏眼直直地望着君欣,嘴唇微微瘪了下去,下巴轻轻地颤了颤,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圈红。
“君欣姐姐……”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你怎么对我那么冷淡?”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我没有主动联系你,所以你和我生分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像是真的很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君欣姐姐,我……我不是不想和你联系。”
她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是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实在是……实在是空不出时间。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难,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缩了缩,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
刘潇洒和路玉泉几乎是同时伸出手。
路玉泉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刘潇洒紧紧地环住了路玉泉和她的腰。
那动作看似是在安慰她,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宣示,两双手稳稳地扣在她腰侧,像是在告诉君欣——这个人,有人护着。
飞花纯纯美美没有推开他们。
她任由那两双手环绕着自己,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君欣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生怕走快了就会吓到君欣似的。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君欣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期盼,泪水终于挂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滴落在地板上。
“君欣姐姐,你让我靠近你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她伸出了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张开,指尖距离君欣的衣袖已经不到一寸。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君欣的瞬间,君欣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快得不像是经过思考的,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她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整个人干脆利落地向后撤出了一段距离,后背几乎贴上了身后的墙壁。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冷。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而是某种碰一下就会沾上脏东西的存在。
飞花纯纯美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收了回来。
那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彻底落了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碎成了几瓣。
她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转身回去。
她就那样看着君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原本就通红的眼睛此刻更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拒绝之后的难以置信。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玉泉没有说话,但他看向君欣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遮掩的恶意了,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阴沉。
他的手插进了飞花纯纯美美的衣服里,指尖在衣服内侧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即将发作的前兆。
君欣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反应。
她的目光只落在飞花纯纯美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一眼里没有心软,没有愧疚,甚至连最基本的不忍心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清醒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