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安睡得并不安稳，才睡着不久隐隐约约听到几次声响，但很快就归于虚无，便也没有在意。
直到四更时分，第一支火箭扎进窗棂的时候，他才陡然惊醒。
火苗舔着窗纸的桐油涂层，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蛇吐信子。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从东墙外抛射进来，钉在廊柱上、门板上，以及赵予安所在临池居的厢房檐角上。
箭头上裹的是沾满火油的麻絮，沾到哪烧到哪，以至于火势蔓延得极快。
赵予安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冻得他瞬间清醒。
沈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把横刀，没说话，只用下巴朝后窗方向偏了下。
正门被封，走后窗。
但赵予安刚转过身，后窗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箭哨音。
沈翎面色一变，两步跨到窗边，用刀背挑开窗扇。
后院假山后面，两个黑衣人已经翻过围墙，正猫着腰朝两人所在的临池居摸过来。
“后窗走不了。”沈翎把窗合上，回头抓住赵予安的手腕，“跟着我，从前门绕过去。”
沈翎将刀横在身前推开临池居的房门，赵予安跟在他身后。
外面的走廊上已经乱了。
傅云在宅子里留了人，身着灰衣，此时正分别据守在东西两头的廊口。赵予安和沈翎出来时，他们手里的弩机正在上箭。
沈翎带着赵予安往西边走廊跑，赵予安回头看了一眼。
刺杀的主力大多从临池居东南方进攻，飞爪上墙，部分黑衣人趴在东院檐脊上抛射火箭掩护，更多的则是攀着飞爪的绳索下墙，手中刀身寒芒闪烁。
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赵予安还未来得及回头，便与一刚从东墙下来的黑衣人对上视线。
“他在那！”
阻拦的灰衣人方才射出一箭，黑衣人已然到了跟前，灰衣人来不及上箭，端起弩机当棍子砸下去。
那黑衣人偏头躲过，一刀捅进灰衣人的小腹。
灰衣人闷哼一声，没有退，反而往前一扑，那人从走廊栏杆处撞翻出去。两人纠缠着滚下临池居的台阶，灰衣人率先起身，端起弩机狠狠砸下去，黑衣人闷哼两声，当场便没了动静。
东边有灰衣人断后，但架不住今晚刺客众多，似乎不止一波。
分不清是从东侧绕后临池居的，还是有其他刺客从临池居后面，位于北边的内客堂突刺进来。
沈翎带着赵予安走的西边走廊也不断有黑衣人摸杀进来。
沈翎把刀横在身前，挡在赵予安身前不断突围。
两人穿过西侧走廊，从临池居正西边的酒房廊前绕至南边花房外的东西向连廊。
花房最西侧连廊尽头是宅院的院墙，院墙下堆了几张闲置的花架。
“殿下，上墙。”
两人到了墙根下，沈翎侧身，一手提刀戒备，一手伸至赵予安面前，弓腿示意赵予安踩着他翻身上墙。
赵予安握住沈翎的手，回头看他。
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目光狠厉，面色阴狠，全然不似善类，面上身上全是是喷溅的新鲜血渍，活脱脱一个恶鬼般。
这也许才是他从未见过的，沈翎的真正模样。
身后追击降至，赵予安没有废话，赤脚踩上沈翎大腿，翻身上了西侧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