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猛地抬起,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遗体前、背影僵直的萧梦萦。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便服,而非殿主华服,但那挺直的背脊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在微微颤抖。
她脸色铁青,嘴唇死死抿着,那双总是清亮坚定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陈澈的遗体,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心、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自责。这是她执掌青冥殿以来,第一次遭遇如此惨重的人员折损,死的不仅是忠诚的门人,更有像家人一样的刘掌柜,不久前婚宴上其乐融融、誓言守护大家的景象犹在眼前,此刻却已天人永隔,这种巨大的反差几乎将她击垮!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着、压抑着巨大悲愤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利剑般刺向萧梦萦:
“我说过的……我明明警告过你的……”万文尧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嘶哑变形,“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
萧梦萦猛地转身!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刺痛后的暴怒与更深沉的痛苦。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情绪失控下的本能反应——手臂猛地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万文尧的脸颊狠狠掴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殿中回荡,惊呆了所有人。
“证据!”
萧梦萦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如冰刃,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万文尧!拿出你的证据来!否则就给我闭嘴!在逝者和家眷面前,我不想听你这些毫无根据的臆测!”
“万师兄!别说了!”
凌秋寒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拉住还想开口的万文尧,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追查真凶,为刘掌柜和陈师兄报仇!你这么冲动也是无济于事啊!”
万文尧猛地甩开凌秋寒的手,他没有去碰火辣辣的脸颊,只是用一双赤红的、充满了绝望、愤怒与无尽悲凉的眼睛,死死盯住萧梦萦。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你明明知道害死他们的人,就站在这里,你却视而不见!萧梦萦,你…你怎么…这么愚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少女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滚!”
萧梦萦怒吼出声,所有的理智、自责、压力和对万文尧“不通情理”的失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指着大殿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剩下刘掌柜遗孀压抑的啜泣,和那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悲伤!
万文尧最后深深地、痛心地看了萧梦萦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辜负后的心死,他猛地转身,决绝地大步离去,背影融入殿外的黑暗中!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青冥殿大门外的黑暗中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并未随之散去,反而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灵堂的烛火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众人茫然无措的脸,萧梦萦挺直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就在这片死寂中,陆茹风迅速侧身,对妹妹陆若云低语了几句,眼神交汇间陆若云便已明白了姐姐的意思,随即,只见陆茹风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向着万文尧离去的方向追去,那抹红色的身影掠过门槛,仿佛一道划破沉重夜幕的微弱流星,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然!
殿内众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解与忧虑,谁也不明白,为何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会在转眼间决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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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殿总坛黑松林!
这里是青冥殿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白日里尚且显得幽深,入了夜,更是如同通往九幽的鬼域,月光被层层叠叠、扭曲狰狞的松树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铺满厚厚松针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斑驳的惨白光点。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不知名的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更有那不知源于何处的窸窣怪响,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在暗处潜行、窥伺。夜风穿过林间,带起的不是凉意,而是刺骨的阴寒,吹动那些形如鬼爪的枝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茹风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这片诡异的林中。她紧咬着下唇,强压下从心底阵阵涌上的恐惧,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每一声怪响都让她心跳漏跳半拍,每一个晃动的黑影都让她以为是妖魔扑来。但她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只是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朝着黑暗深处呼喊,声音因恐惧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文尧——!文尧——!你在哪儿?”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更显诡谲的林中怪声!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枝叶响动!
还不等陆茹风抬头,一道黑影已如夜枭般从半空中一棵巨大的松树上悄无声息地跃下,精准地落在她的面前!
“呀——!”
陆茹风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手肘和臀部传来清晰的痛感!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借着微弱的光线,她惊魂未定地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正是她苦苦寻找的万文尧!
只见万文尧脸上原本的愤懑与郁结还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已被浓浓的心疼与担忧取代,,他急忙弯腰,伸手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陆茹风拉了起来,力道沉稳而可靠!
“你怎么跑出来了?这大晚上的,多危险啊!”
他的语气虽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后怕与关切,生怕她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