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沉到了最低处。
黑水城后夜的街巷空无一人。
整座城被厚重的灰雾裹得严严实实，连蹲在巷口打盹的野狗都缩回了窝里。
老矿区旧矿道入口处，一丛枯死的铁脊藤半掩着洞口。
藤条后面，叶锦天背靠矿壁，闭着眼。
丹田中七枚灵印在《五行融灵大法》的运转下缓缓流转——火在最外层燃烧，雷在火层内部炸开电弧，风将两者搅成漩涡，水从漩涡中心渗出，土在最底部缓缓沉淀，金在土与水之间流转，木从漩涡边缘渗入将七枚灵印串联成一体。
七属性灵力循环流畅，灵力储备近满。
叶锦天睁开眼。
须臾袋的系绳被叶锦天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袋中那枚贺老交付的第一支完成品落日神箭引子静静躺着，箭尖内部五重嵌套加固阵纹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冷光。
石虎蹲在叶锦天对面，后背靠着一根半塌的矿柱，手里攥着一枚微型干扰阵基的母阵盘。
阵盘上的灵纹已经全部激活，淡黄色光芒在矿道深处一明一灭。
“密道里的三组阵基，全嵌好了。”石虎压着嗓子。
叶锦天点头。
石虎将母阵盘塞进怀里，站起身，朝矿道深处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十几道人影同时起身，铁器与石壁摩擦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乔渊站在矿道入口靠外侧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柄由木属性灵力凝成的短刃。
刃身薄如柳叶，淡青色灵光在灰雾中微微发亮。
叶锦天注意到乔渊的指节已经握得发白。
但手很稳。
乔渊等了太多年。
周沐司将那卷阵基分布图最后检查了一遍，用兽皮绳重新扎紧，塞进怀里。
周沐司抬起头，看向叶锦天，只点了点头。
叶锦天同样点头。
杨浅一最后一个到。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夜行衣，袖口和裤腿全部扎紧，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极细的兽骨簪子别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浅一走到矿道入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灰雾浓得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天在帮我们。”杨浅一道。
杨浅一转过身，目光从石虎、乔渊、周沐司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叶锦天脸上。
“郑蛰今晚在总舵正堂。
他的土甲大阵二十四阵基会在他感应到灵力的瞬间自行激活。
东南角第八号和第九号阵基之间那道缝隙，韩彰亲手标注过。
三指宽，补不上。”
“石虎，密道里的三组微型干扰阵基，必须在郑蛰往密道方向灌入土属性灵力时同时激活。
早一息，阵基暴露。
晚一息，他的灵力先到，阵基被冲垮。”
石虎攥紧母阵盘：“知道。”
“乔渊，正门方向郑蛰的亲信叫袁岮，灵君中期，火属性灵印。
你的任务就是让他没办法回头支援正堂。”
“明白。”乔渊手里的短刃又紧了一分。
“周沐司，侧门方向交给你。
荆棘墙要封得够密，一个护卫都不能从侧门绕到前院。”
周沐司点头。
“我在侧翼断墙后牵制郑蛰。”杨浅一看向叶锦天，“你需要我牵制多久？”
叶锦天沉默了一息。
“从第一道土墙升起，到东南角缝隙暴露。”
叶锦天没有说需要多久。
郑蛰的反应速度、土甲大阵的实际防御强度、二十四阵基联动的灵力流转速度——韩彰给的信息已经很详细了，但这座阵没人真正打过。
一切都要等第一击之后才能判断。
杨浅一看了叶锦天一眼，没有追问。
杨浅一转过身，面对矿道里所有人。
声音压低，每个字都钉进石壁。
“出发。”
五道人影从矿道出口散开。
灰雾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叶锦天最后一个离开矿道。
风属性灵力在脚下悄然涌出，身体被一股极轻的托力推离地面，贴着旧矿道的碎石坡无声滑入灰雾中。
叶锦天没有飞得太高。
灰雾太浓，飞高了连总舵的位置都看不清。
总舵在老矿区西北方向。
一座由灰色巨石砌成的三层楼阁，四周围着丈许高的石墙。
石墙上每隔五步原有一名巡逻镖师，但今晚火把全部熄灭，整座总舵陷入一片漆黑。
叶锦天在距离石墙五十丈外的一处废矿堆后落下来。
风属性灵力在脚下无声散去。
叶锦天蹲下身，右手五指微张。
一缕极细的火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在指尖凝成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火线，贴着地面往前延伸，像一条蛇贴着碎石爬行。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火线触到石墙根部的瞬间，一股极厚重的阻力从地面深处猛然顶了上来。
轰——
整片地面像被一只巨手从地底往上托了一下。
石墙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光膜，光膜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同时亮起。
横纹、竖纹、斜纹，像无数条蚯蚓在石墙上蠕动。
二十四个阵基，全部激活。
叶锦天收回火线，站起身。
风属性灵力再次涌出，整个人被一道极薄的淡青色气膜包裹，无声掠起。
矿区方向，一声沉闷的爆炸猛然响起。
轰！！
石虎动手了。
老矿区旧矿道深处的三组微型干扰阵基同时激活。
阵基内部的灵力纹路与郑蛰的土属性灵力产生反向共鸣，将密道中预埋的土属性灵力强行搅乱。
共鸣产生的震荡波顺着密道往上冲，撞上后院仓库的地基。
仓库石砖从底部被掀翻。
碎石飞溅。
整座仓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从地底砸了一拳，屋顶塌了半边。
石虎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上来，又冷又硬。
“封！”
石虎手中的母阵盘猛然按进矿道石壁上的凹槽。
三组微型干扰阵基同时发出高频嗡鸣。
密道出口的石壁表面浮现一层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彼此交错，将整条密道完全封死。
郑蛰若从后院密道跑，先得打穿这层干扰阵纹。
而干扰阵纹会在郑蛰灌入土属性灵力的瞬间吸收他的灵力，反过来加固阵纹。
石虎做完这一切，朝身后的镖师们打了个手势，转身退回矿道深处。
正门方向。
乔渊站在总舵正门外的石阶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
铁环上锈迹斑斑。
乔渊深吸一口气。
右手手腕一转，那柄由木属性灵力凝成的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弧线。
弧线尚未散尽，乔渊已经冲了出去。
轰！
正门铁门被乔渊一脚踹开。
门后两名灵帅期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乔渊手中青色短刃已经斩出第一刀。
刀刃拖出的青色刀芒从地面斜斜撩起，在三丈范围内炸开一道弧线。
砰！
两名护卫被同时震退，后背撞上石墙。
正堂方向传来一声低喝：“谁？！”
一道火红色人影从正堂侧廊中暴射而出。
袁岮。
郑蛰的亲信，灵君中期，火属性灵印。
他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猛然升温，火属性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灼热的护体罡气。
脚下青石板被高温烤得噼啪作响，表面浮现一道道细微裂纹。
袁岮看见乔渊，愣了一下。
然后袁岮看见了乔渊手里的短刃。
那柄由木属性灵力凝成的短刃。
那个起手式。
袁岮的脸色变了。
“你是……乔越的儿子？”
乔渊没有回答。
乔渊用父亲的起手式回答了他。
第二刀。
木属性灵力从短刃中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刀芒。
刀芒边缘的木属性灵力剧烈震荡，空气中出现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
刷！
刀芒劈落。
袁岮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叉。
火属性灵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凝成一面约莫半尺厚的火焰盾牌。
铛！！
刀芒撞上火焰盾牌，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火焰盾牌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口，火舌从裂口边缘往外翻卷。
刀芒也被火焰盾牌的反震之力震碎，青色碎片在空中散开，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乔渊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三步，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
袁岮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火焰盾牌上的裂口，脸色沉了下来。
“你爹当年就是我亲手押进密道的。
他被郑舵主堵在出口之前，还在喊你娘的名字。”
乔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乔渊没有吼，没有骂。
他握着短刃的手微微发抖，踏前一步，斩出第三刀。
侧门方向。
周沐司蹲在侧门外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双手同时按向地面。
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木属性灵力如潮水涌出，顺着十根手指渗入地底深处。
地面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细碎声响，像无数条蛇同时破壳。
砰！砰！砰！
侧门外的石板地面被一根根粗如手臂的荆棘藤蔓从底部撑裂。
荆棘疯狂生长，彼此纠缠、穿插、叠压，三个呼吸间形成一道丈许高、数丈宽的荆棘墙。
荆棘表面布满指甲盖大小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淌着淡绿色黏液。
侧门后方七八个护卫刚冲出门口，就被荆棘墙挡了回来。
其中一个灵帅中期的护卫拔出火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刀，朝荆棘墙连劈三刀。
嘭！嘭！嘭！
火刀砍进荆棘半寸，随即被倒刺上的黏液封住。
黏液遇到火焰发出滋滋声响，升起一股刺鼻白烟。
荆棘墙被翻开几道口子，但周沐司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地面。
新的荆棘不断从地底钻出，将刚被砍开的口子重新填满。
周沐司抬起头，朝正堂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土黄色光芒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杨浅一站在侧翼一堵断墙后面。
断墙不高，半人高，表面布满裂纹。
墙脚堆着几块碎砖。
杨浅一右手五指微张。
水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淌入掌心，在她手掌中缓慢凝聚、拉长、变细，最终凝成一根约莫丈许长的软鞭。
软鞭表面水光流转，边缘时隐时现，看上去柔软如丝。
杨浅一手腕轻轻一抖，软鞭末端在空气中留下的一道鞭痕在半空中凝了片刻才消散。
那是压缩到极致的水属性灵力。
杨浅一将软鞭缠在右手手腕上，抬起头。
正堂方向，土甲大阵已经全面激活。
二十四个阵基同时亮起，土黄色光芒从地面深处往上渗透，穿过石板缝隙，穿过地基，穿过墙壁，将整座总舵笼罩在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内。
杨浅一知道叶锦天已经在里面了。
正堂前院。
叶锦天站在距离正堂大门不足十丈的位置。
面前五道土墙排成扇面，每道墙约莫三丈高、两丈厚，墙面光滑如镜，土黄色灵光在墙体表面缓缓流转。
五道墙间距只有半丈，形成一条极窄的通道。
这还只是外围。
土墙后面，土甲大阵的真正防御才刚刚开始。
叶锦天右手五指微张，两股灵力同时从丹田涌出。
火属性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柄长剑的剑身雏形，雷属性灵力随后注入，紫色电弧攀附剑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火雷双属性融合之剑。
叶锦天没有动用风属性灵力。
风属性灵力要留着维持移动速度。
在这座阵里，慢一步就得死。
叶锦天将剑横在身前。
出剑。
火雷双属性融合之力在剑尖炸开，赤红剑芒裹着紫色电弧笔直撞向第一道土墙。
轰！
土墙表面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土黄色光芒剧烈闪烁，碎土簌簌往下掉。
但凹坑只在表面，土墙内部厚重如山的土属性灵力几乎纹丝不动。
叶锦天没有停顿。
第二剑。
火属性灵力灌注更深，雷属性电弧从剑身扩散到整条手臂。
剑尖再次撞上同一个凹坑。
轰！！
凹坑又深了一尺。
第三剑。
轰！！！
土墙被炸开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口子。
叶锦天身形一晃，从口子里穿了过去。
第二道土墙已经等在面前。
叶锦天丹田中风属性灵印同时震动。
青色风属性灵力从火雷两股力量中间挤了进去。
火在最外层，雷在里层，风像一根尖刺嵌入两者之间。
三属性灵力融合。
剑身上的颜色变成了三种。
赤红、深紫、淡青，彼此纠缠，彼此排斥，又被《五行融灵大法》强行拽在一起。
叶锦天双手握剑，横斩。
轰！！
火雷风三属性融合之力撞上第二道土墙。
一整片墙面被掀飞。
碎土如暴雨般四处飞溅，砸在地面和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土黄色灵光碎片在空中散开，像无数片被撕碎的枯叶。
叶锦天穿过缺口，脚下碎石还在翻滚。
第三道、第四道土墙已经感应到入侵者的灵力强度，表面土黄色光芒更加浓郁。
墙面上的土属性灵力像水流一样往正中央汇聚，在墙心形成一处密度极高的土核。
叶锦天目光微凝。
丹田中第四枚灵印——水属性灵印——开始震动。
水属性灵力从漩涡中心渗出，沿着经脉流入掌心，与火、雷、风三股力量强行融合。
四股属性灵力在叶锦天掌心剧烈排斥，排斥力顺着经脉内壁扩散。
炼脉之后，经脉内壁像打磨过的玉壁，排斥力滑过表面时只留下极轻微的刺痛。
四属性灵力融合作一柄长剑出现在叶锦天手中。
剑身中赤红、深紫、淡青、墨蓝四种颜色以漩涡状高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看不清颜色，只剩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边缘，空间微微扭曲。
叶锦天双手握剑，一剑竖劈。
轰！！！
第三道土墙从正中被劈开。
裂缝从墙顶一直裂到地面，土黄色灵光沿着裂缝边缘拼命修补，但四属性融合之力如滚烫的刀刃切入冻油，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撕裂的速度。
叶锦天从裂缝中掠过，顺势第二剑劈向第四道土墙。
轰！！！
第四道土墙同样被劈开。
碎石和土黄色灵光碎片尚未落地，叶锦天已经冲到第五道土墙面前。
第五道土墙后面就是正堂。
郑蛰就在正堂里。
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第五道土墙没有任何预兆，自己裂开了。
土墙从正中央往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墙后十丈外的正堂大门。
大门敞着。
正堂内没有点灯。
灰雾从门外涌入，被堂内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慢推开。
灰雾翻滚的边缘勾勒出一个坐在正中央太师椅上的模糊轮廓。
郑蛰。
郑蛰双手按在膝盖上，低着头。
手指上戴着一枚土黄色扳指，扳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自行流转，每转一圈，整座总舵的地面就轻微震动一次。
二十四阵基的母阵盘在郑蛰手里。
“……做了不少准备。”
郑蛰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
不高，不重。
但他每个字落下去，前院的地面就往下沉一分。
叶锦天握剑的手收紧一分。
“风行镖局是我一手带起来的。”郑蛰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脸，“十二分舵的账目、镖路、人手分布，到处都经我亲手打点过。
杨浅一——那个小丫头片子，以为躲在未羊分舵我就找不到她？”
郑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灰雾被震得往外翻涌了一瞬。
“我懒得找而已。”
郑蛰站起身。
起身的动作不大。
但就在郑蛰站起来的一瞬间——
轰隆隆——轰隆隆——
前院四周的地面同时裂开。
二十三道裂口。
地面像被一只埋在地底深处的巨兽猛然翻身，石板寸寸炸裂，碎石被震上半空。
正堂屋檐上的瓦片啪啪往下掉，摔在石阶上碎成齑粉。
方圆近百丈的地基都在震颤，老矿区那边废弃的矿柱也被震得倾斜了半分。
二十三道裂口中同时升起一面面土黄色光墙。
二十四面土墙全部升起。
每面墙高三丈，厚逾两丈，墙面上的土属性灵力密度远超方才那五道外围土墙。
二十四面土墙的灵力彼此连通，土黄色光芒像电流一样在墙面之间高速流转，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联动防御网。
东南角那一处——第八号和第九号阵基之间——那道三指宽的缝隙仍然暴露着。
联动网覆盖的范围不过一座前院大小。
便是这个范围，把叶锦天困在了正中央。
土墙开始收缩。
轰隆隆——轰隆隆——
二十四面厚重如山的土墙同时朝中央靠拢，移动得很慢，但每一寸移动都在压缩叶锦天的活动空间。
前院从方圆数十丈缩到二十丈，二十丈缩到十丈。
叶锦天站在仅有数丈宽的空隙中，四面都是墙，头顶也被土黄色光芒封住了。
叶锦天忽然动了。
风属性灵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如离弦箭矢般冲向东南角。
叶锦天双手握剑，丹田中五枚灵印同时剧烈震动。
火在燃烧，雷在炸裂，风在搅动，水在渗透，土在沉淀。
五股灵力同时涌入掌心，在剑身上彼此冲撞、彼此吞噬、又被《五行融灵大法》强行压缩成一股。
剑身从白色变成了一种极深极沉的暗灰色，像天雷轰击过后的焦土颜色。
五属性灵力融合产生的排斥力在叶锦天经脉中如同五把钝刀来回锯割。
炼脉带来的韧性让经脉没有裂开，但那股闷痛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肩胛。
叶锦天对准东南角那道三指宽的缝隙。
出手。
就在剑尖即将撞上缝隙的瞬间，郑蛰右手一翻，扳指上两道阵纹同时亮起。
第八号阵基的灵力节点被强行加固。
叶锦天的剑撞上了加固后的缝隙。
轰！！！
五属性融合之力在缝隙表面炸开。
土黄色光芒剧烈闪烁。
加固后的缝隙被叶锦天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到两指宽。
口子边缘的土属性灵力疯狂往中央涌，像伤口凝血般拼命填补。
叶锦天没有收剑，将剩余的五属性融合之力全部灌入那道裂口。
力量顺着裂口往地底深处钻。
一尺。
两尺。
三尺。
裂口在五尺深的位置停住了。
五属性融合之力撞上了二十四阵基联动防御最核心的那道土属性灵力循环，像一条在地底深处盘踞的巨蛇，将叶锦天灌入的力量一层一层往外排。
叶锦天收剑后退。
东南角的缝隙还在。
没有彻底撕开，但撕开了一线。
侧翼方向，杨浅一看见了那道一闪而逝的暗灰色剑芒。
杨浅一把缠在手腕上的软鞭解开，手腕一转。
第一鞭。
软鞭末端精准地抽在第八号阵基的灵力节点上。
啪！
水光炸开，节点表面的土黄色光芒剧烈震荡。
第二鞭紧接而至。
啪！
节点震荡幅度又大了几分。
第三鞭。
啪！！
郑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分出一丝心神去加固第八号阵基。
叶锦天再次动手。
火雷风三属性融合之力护体，整个人撞进土墙之间的夹缝。
土墙离叶锦天已经不到三丈，再收缩下去就会被两面土墙夹碎。
四属性灵力融合——火雷风水——叶锦天再次出手。
轰！！
第四面土墙被炸开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
但这已经不够了。
土墙太多，太厚，距离太近。
侧翼。
杨浅一的软鞭再次甩出。
啪！啪！啪！
接连三鞭，全部落在第八号阵基的节点上。
节点表面的土黄色光芒已经黯淡下去，每一次被杨浅一的鞭子抽中，光芒就剧烈闪烁一次。
郑蛰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这次他的右手从扳指上抬了起来，朝侧翼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灵帝初期的土属性指风从正堂中射出，穿透数面土墙，精准地朝杨浅一藏身的断墙轰去。
轰！
断墙被指风正面击中。
半人高的砖墙被轰成碎末，碎砖和泥灰像暴雨般飞溅。
杨浅一早在他抬手之前就换了位置。
她蹲在十丈外的另一堵断墙后面，水属性灵力凝成的软鞭重新缠上手腕。
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灵君初期的修为在灵帝初期的防御面前，每一次抽击都像在用鞭子抽一座山。
但杨浅一每一鞭都抽在同一个点上。
韩彰标注的那个灵力节点，一丝不差。
前院的土墙已经收缩到极致。
叶锦天被四面土墙夹在一个不到一丈宽的逼仄空间里。
左右两面土墙的间距还在缩小，每缩小一寸，空气中的土属性灵压就增加一分。
七转无极真体已经自行运转起来。
琉璃光泽贴着叶锦天皮肤表面浮动，将挤压过来的土属性灵压一层一层往外弹。
砰砰砰砰——
灵压与真体的碰撞声密密麻麻，像无数把锤子同时敲在一口钟上。
叶锦天右手松开剑柄。
火属性灵力凝成的长剑在空中自行消散，化作一蓬赤红色火星散开。
叶锦天双手同时按向地面。
火、雷、风、水、土——五股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双臂经脉灌入掌心。
叶锦天将五属性融合之力顺着脚下石板缝隙往地底深处灌去。
这次灌向的是二十四阵基联动防御的那条土属性灵力循环本身。
五属性融合之力在地底深处炸开。
轰！！！
前院正中央的石板地面被从底部掀翻。
一道丈许粗的暗灰色光柱从地底破土而出，直冲夜空，将上方灰雾撞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空洞。
光柱边缘，土属性灵力与五属性融合之力激烈碰撞，暗灰与土黄两色光芒在高空中炸成一片环形光幕，将整座总舵照得如同白昼。
一块丈许见方的石板被炸上半空，在空中翻转两圈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碎成数十块。
石板下方露出地底深处的土黄色灵力循环。
那条灵力循环像一条被斩断的蛇，断裂处土黄色光芒疯狂外泄。
外泄只持续了一个呼吸，断裂处就被其他阵基补上来的灵力重新接了回去。
二十四阵基联动。
打不断。
只能撕缺口。
叶锦天直起身。
七转无极真体的琉璃光泽在他胸口位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方才那股反震之力顺着双臂传回体内时，真体替叶锦天扛了大部分。
裂纹正在自行愈合，但愈合速度第一次跟不上损伤速度。
郑蛰从正堂走了出来。
郑蛰站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双手负在身后。
扳指上的阵纹光芒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
他低头看着被炸翻的前院地面，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土墙夹缝中的叶锦天。
“五属性灵力融合。”
郑蛰点了点头。
“灵君初期能把五种属性灵力融合到这个程度，在我见过的所有灵君期灵修里，你是第一个。”
郑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灵帝初期的土属性灵力从掌心轰然涌出。
那股灵力一离开掌心，整个前院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每一寸空间像被灌满了泥浆，呼吸都带着土腥味。
土墙上同时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土锥。
每根土锥长约三尺，锥尖锋利如矛，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墙面上的土锥还在不断生长，一层叠一层，转瞬之间数百根土锥布满所有墙面，从四面八方指向叶锦天。
每一根土锥的锥尖都裹着一层更致密的土黄色灵光。
灵帝期的本源之力。
“但你今天还是要死在这里。”
郑蛰右手握拳。
所有土锥同时发射。
咻咻咻咻咻——
数十根土锥从四面八方射向夹缝中的叶锦天。
杨浅一的软鞭再次出手。
这一次杨浅一没有抽阵基。
她从侧翼暴起，将积攒的全部水属性灵力注入软鞭，一鞭抽向正堂方向，打乱了郑蛰的灵力流向。
啪！！！
软鞭抽在距离正堂数丈位置的土墙上，水属性灵力顺着土墙表面扩散，形成一层极薄的冰晶。
郑蛰的右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叶锦天双手在身前交叉。
七转无极真体的琉璃光泽从胸口扩散至全身。
火属性灵力在体表形成第一层护体，雷属性灵力在火层内侧织成电网，风属性灵力在电网内侧高速旋转形成气旋护壁。
三重叠甲。
土锥撞上护体。
铛！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叶锦天被撞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身后的土墙。
土墙上立刻生长出新的土锥，锥尖刺入叶锦天的后背。
噗呲！
两根土锥穿透护体灵力，扎进叶锦天的右肩和左肋。
鲜血沿着土锥表面的纹路往下淌，被土属性灵力吸收后，土锥的颜色从土黄色变成了暗红色。
叶锦天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叶锦天没有低头看伤口，抬头看向东南角。
那道被他撕开一线的缝隙，在郑蛰分心的瞬间又裂开了一点点。
不到半指。
叶锦天要的是下一轮。
杨浅一的侧翼牵制还在继续。
软鞭已经抽出了数十鞭，水属性灵力消耗近半。
但杨浅一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第八号阵基的灵力节点上，节点的土黄色光芒已经比初始时黯淡了将近一半。
乔渊还在正门与袁岮缠斗。
乔渊身上的夜行衣被火焰烧出了七八个窟窿，右臂袖子全部烧没，露出下面被灼伤发红的皮肤。
但乔渊握着短刃的手依旧很稳。
乔渊每一刀都是他父亲的起手式。
乔渊每出一刀，袁岮就后退一步。
是被那个起手式逼退的。
周沐司的荆棘墙已经被砍穿两次，又被他两次重新填满。
周沐司双手按在地面上的时间太久，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周沐司没有松手。
石虎蹲在密道深处，手里的母阵盘还在嗡嗡震动。
郑蛰刚才往密道方向试探性地灌了一股灵力，被干扰阵基吸掉了七成，剩下三成被阵纹反弹回去。
密道出口封死了。
前院正中央。
叶锦天从须臾袋中取出一枚回灵丹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丹田中已经消耗了近四成的灵力开始缓慢回升。
但回升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
五属性灵力融合每一次出手，抽取的灵力都相当于普通灵君初期全力一击的数倍。
叶锦天深吸一口气。
灰雾混着血腥味灌进肺里。
土墙还在收缩。
距离下一次出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侧翼。
杨浅一又一次换了位置，几乎已经贴到了侧门方向周沐司的荆棘墙边缘。
杨浅一的呼吸已经开始不稳，每一次软鞭抽击都在透支水属性灵力储备。
杨浅一知道不能停。
她一停，叶锦天就会被土锥钉死在那面墙上。
杨浅一又抽出一鞭。
啪。
第八号阵基的灵力节点表面的土黄色光芒闪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夜色还很长。
灰雾依旧往下沉。
战局僵住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叶锦天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