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生在三名强者的目光里闲庭信步，走了数丈，其身后一道无形剑壁如涟漪般碎裂，距离那八名强者只有咫尺距离。
楚阳真装作无事发生，左右两名司正眉头紧锁：如果刚刚他们执意强留，凭他们十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不但拦不住，还有可能被那几道剑气暗袭。
数天前，太乙世界已经开始流传顾余生在两名十四境剑修的围猎下活下来的消息，绝大多数强者内心并不相信这一事实，很多人更是对顾余生生出轻视之心，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炒作。
但现在楚阳真已经能够真实地从顾余生的身上感知到来自于剑的压迫感。
怪不得二殿下，太子殿下以及国主都对人皇鼎势在必得，此鼎落入此子手上不到半月，就让他获得如此机缘，若是真正拥有……
楚阳真眼底露出一抹火热，但很快又敛藏锋芒，此鼎对人族来说意义非凡，还不是他能染指的。
楚阳真将顾余生的压迫感归于人皇鼎，毕竟太乙如今流传的，是当日顾余生借人皇鼎之力逃出生天，连两名十四境剑修都如之奈何。
眠月神国的战船旌旗猎猎，三千甲士血气强盛，顾余生踏上甲板，三千飞龙甲士一动不动，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聚集一点，牢牢锁在顾余生身上。
顾余生面色平静，神识早已扫过三千甲士，暗自拿这些甲士与韩文训练出来的甲士相比，这些甲士人人有修为，既然武道的气息，也有修行者的灵力波动，更有神秘力量的加持，从明面上，肯定能够碾压韩文打造的凡人之军，可正因为如此，顾余生内心才笃定，韩文走的那一条路才是兵家正奇之路。
他只身上眠月神国的甲板，也不是畏惧这三千甲士，他想要弄明白，沧澜国主沈月为什么会答应眠月神国驻军，他虽然不了解沈月这个女国君，但他了解韩文的性格。
一个数年时间近乎扫平小玄界十六州的男人，怎会允许外来甲士入沧澜。
难道韩文出事了？
带着心中的疑惑与隐忧，顾余生走进富丽堂皇的战船高楼，以船为宫阙并不少见，但将战船打造成皇宫一般奢华以此突显身份，就显得太俗了。
妖皮为毯，魔皮为鼓，近侍女官皆强者，船宫大殿蒙着厚厚的纱，玉椅上斜坐男子，睥睨的气息压得殿里面的其他侍从官女鸦雀无声。
“太子殿下，人到了。”
楚阳真停在门口，躬身行礼，纱帘左右展开，一身穿兖袍头戴玉冠的男子微微转动椅子，他的手上拿着珍馐，轻轻擦拭着嘴角，眼皮抬起，打量站在大殿着一身青衫的顾余生。
“赐座。”
眠月神国的太子楚阳剑轻轻扬起手指，立即有侍女轻声移步，还没走两步，又被手指之势止住，楚阳剑微微侧头，帘子后面，走出一妙曼女子，她一步步走到椅子前，搬着椅子走向顾余生。
空气仿佛要凝滞，大殿安静得可怕，搬着椅子的女子走到顾余生面前，握椅子的手捏得指节发白，她抬起头露出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余生，一眨也不眨，神色里有愤怒，有复杂，有屈辱，有高傲……
柔光的映照下，女人那一张绝美的面容上颧鼻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瑕疵，那是被剑横斩过的伤痕。
嗒。
椅子摆在顾余生面前发出轻微的磕响，女子欲转过身离开，玉椅上的太子眉头微微一挑，一股强大的威压爆发，女人闷哼一声，躯体微微一颤，半跪在顾余生面前，她把高傲的脸低下去，嘴唇紧紧的抿着，只一个动作便让她所有的高傲与屈辱完全显露在顾余生这个外人面前。
“好久不见了，姜小姐。”
顾余生眼帘低垂，双眸古井无波，手指轻动，便已解去施加在面前女子身上的‘尊严枷锁’，姜九九，曾经无比骄傲，身份无比尊贵的九小姐，因得知生父身份，从此被姜家本族大宗抛弃。时沙一别，如今再见，竟然会在这种场合。
往日结怨，譬如过去种种，顾余生并没有忘记，他太懂这一个高傲的人被强逼着跪下去的屈辱，曾经淋过雨，吹过雪，犹保持着初心。
了结恩怨的方式有很多种，羞辱人的方式也有很多种，眠月王朝的太子借这种方式立威立象，并不是顾余生想要看见的。
姜九九躯体一颤，她紧咬着贝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与屈辱，想要在言语上找回最后的尊严，可当她抬起头目光对上顾余生的眼睛时，她微翕的嘴变得颤抖、哽咽。
复杂的内心，只需一个干净的眼神就可以变成一面镜子。
顾余生并没有借太子之势落井下石，作为敌人，这是给她最大的体面与自尊，姜九九起身，给顾余生扶正了椅子。
“哦，你们认识？”楚阳剑眯起眼睛，把珍馐随手丢在旁边的果盘，珍馐掉在地上，他吸了吸鼻子，旁边的侍女已然神色惨白，面如死灰，颤抖着跪下去，把掉在地上的垃圾紧紧攥在手里。
“孤一年前上神月山拜谒太虚，欲请一国师辅佐大事，这女人……自称姜家九小姐，孤便请来了，可孤听到传言，她的出身并非高贵，是一枚家族弃子，十五先生，听说你是神弃之子，靠着一路逆袭，才有了今日的名声……”楚阳剑用精致的帕子擦拭手指，随手丢在趴在身边的侍女脸上，五指轻轻在侍女头上抚摸，侍女登时烟消玉殒，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十五先生，传言是不是真的？”
顾余生不答，也没有坐下去，一步步往前走，大殿内几道暗卫气机牢牢锁定在顾余生身上。
楚阳剑抬起一根手指，端坐姿态，睥睨的气息散发：“孤自小受父皇器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经历波澜……不过我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草根逆袭，弃子崛起的故事，譬如我那不成器的二弟，他这些年很努力，暗中积蓄力量，奔走四方夺取机缘，卧薪尝胆，想着在某一天取而代孤，你说可笑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