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二个星期,两件事一前一后落下来。
第一件是周三。陆川来店里,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塑料凳上,抽了半根烟才开口。
“秦曼那边的人,后天到槠洲。”
陈朝正在理货,手顿了一下。
“来干什么?”
“谈合作的事。”陆川把烟掐灭,“她公司想推一个新品牌,要找线下渠道做联名。你那几家店,正好在她们名单里。”
陈朝没说话,继续往货架上摆货。
陆川看着他。
“你怎么想?”
“还没想。”
陆川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陈朝,这事我本来不想掺和。但秦曼那边的人找上我,让我帮忙牵线。我能推吗?”
陈朝把最后一包薯片放上货架,转过身。
“不能。”
陆川看着他。
“那你见不见?”
陈朝沉默了两秒。
“见。”
第二件是周五。
谭言收到出版社的消息时,正窝在沙发里改稿子。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编辑发来的。
“谭言老师,签售会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十六号,星城。可以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从阳台走进来,跳上她腿,趴下。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摸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陈希芸的微信还停留在上周。她说“路过”之后,再没发过消息。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下个月去星城签售。”
看了两秒,又删掉。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摸猫。
晚上陈朝回来的时候,谭言正在厨房里切菜。
他站在玄关,看着她。
油烟机开着,声音嗡嗡的。她站在案板前面,低着头,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只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
他换好鞋,走过去。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去洗手,马上好。”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她切完最后一刀,把菜放进盘子里,转过头。
“怎么了?”
他看着她。
“有事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事?”
“秦曼那边的人后天来。”他说,“谈合作。”
她拿着盘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盘子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
“知道了。”
他看着她的脸。
她低着头,看着灶台上的菜。
“谭言。”
她抬起头。
“你去吧。”她说,“该谈就谈。”
他看着她。
她笑了笑。
“真的。”
那天晚饭吃得很安静。
两菜一汤,辣椒炒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各吃各的,筷子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那只猫蹲在谭言脚边,仰着头看。她夹了一小块肉,放在它面前。猫埋头吃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陈朝。”
他抬起头。
“我也有一件事。”
他看着她。
“下个月十六,星城。”她说,“签售会。”
他愣了一下。
“出版社办的?”
“嗯。”
她看着他,等着。
他想了想。
“我陪你去。”
她愣了一下。
“你店里的事呢?”
“店里的事可以推。”他说,“签售会只有一次。”
她看着他,没说话。
那只猫吃完肉,舔了舔嘴,趴在她脚边。
她低下头,看着猫。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那你那个合作怎么办?”
“后天谈。”他说,“谈完再说。”
她点点头。
“好。”
周六上午,陈朝去店里。
谭言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里改稿子。那只猫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陈希芸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舞台,空荡荡的,灯全关着,只有一束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台中央。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下个月十六,星城。你来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回:
“来。签售会,同一天。”
陈希芸回得很快:
“这么巧?”
她回:
“嗯。”
陈希芸没再回。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发了一会儿呆。
那只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猫的呼噜声更大了。
傍晚,陈朝回来的时候,谭言正在阳台上浇花。
那盆吊兰又长出新芽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晃。她拿着喷壶,一点一点往叶子上喷水。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签售会的事,跟出版社定好了?”
“嗯。”她没回头,“十六号,星城。”
他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她低着头,专注地浇着花,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希芸也在星城。”她说,“同一天。”
他愣了一下。
“她跟你说的?”
“嗯。”她把喷壶放下,“她那天有演出。”
他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想?”
他想了想。
“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
她笑了笑。
“好。”
那天晚上,谭言更新了一章。
写的是一个人收到两条消息,一条关于过去,一条关于未来。两件事放在一起,不知道该先想哪一个。
读者在下面留言:
“感觉要发生什么了。”
她看着那条留言,没回。
陈朝在旁边看手机。
那只猫趴在他们中间,打着呼噜。
她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
“陈朝。”
“嗯?”
“你说,两件事撞在一起,是不是故意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猜呢?”
他看着天花板。
“猜不出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不猜。”
他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水。
还有一张便利贴。
“粥在锅里。中午回来。”
她看了两遍,把便利贴折好,放进抽屉里。
那个铁盒子,又满了一张。
她数了数,快二十张了。
她笑了笑,把抽屉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