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红旗轿车平稳地压过减速带。
车身轻微起伏。
燕京郊外的高速公路上,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倒退。
江濯靠在后排的真皮椅背上。
膝盖上放着一份昆仑生物的内部文件。
窗外风大,刮着车窗发出呼呼的闷响。
朴泰宇那种烂泥,不值得他多费一秒钟脑细胞。
踩死一只臭虫,不能让屋子变干净。
他要造一个金钟罩。
把华夏十几亿人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半小时后,红旗车打转方向盘,驶离主路。
车子在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整空地前停下。
这里是燕京北郊。
国家特批给昆仑生物的新基地选址。
整整一万亩。
江濯推开车门,迈出长腿。
冷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沾满泥巴的迷彩越野车。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黑胖中年人快步跑过来。
大头皮鞋踩在烂泥地里,吧唧吧唧响。
王建国。
华夏重点工程项目总工。
他脸膛被冻得发红,敞着粗布工作服的领口。
“江总!”
王建国手套上全是油污和灰土。
他没伸手,直接立正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土地平整完毕,五通一平全到位。”
王建国扯着大嗓门,指着身后广阔的荒地。
江濯顺着他粗糙的手指看过去。
地平线上。
密密麻麻排着上万台重型挖掘机、推土机和重载卡车。
黄色的机械臂像钢铁丛林,直指灰蒙蒙的天空。
工人们穿着反光背心,像蚁群一样分布在各个节点。
“开始吧。”
江濯点点头。
王建国转身,一把抓起迷彩车盖上的黑色对讲机。
大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
“一局、三局、八局,全线点火!”
“给老子把地皮翻过来!”
声音通过几十个高音喇叭,在万亩荒地上空炸响。
下一秒。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上万台柴油发动机同时轰鸣,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
空气里瞬间充满刺鼻的柴油味。
履带碾碎坚硬的冻土。
巨大的铲斗狠狠切进地皮,翻出深褐色的泥块。
这不是在盖房子。
这是国家机器在不计成本地咆哮。
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一下下砸进地心。
重型吊车挥舞着长臂,把十几吨重的钢筋骨架准确落位。
泥浆泵喷吐着灰白色的混凝土。
一个月。
三十天。
在西方的工程教科书里,这点时间连走完审批流程都不够。
但在华夏。
无数建筑工人三班倒。
探照灯把工地照得像白昼,灯火二十四小时没熄过一秒。
几万份盒饭每天准时送到脚手架下。
预制钢板像搭积木一样,一块接一块拼上天空。
一个月后。
同一片土地上。
十座银灰色的巨型无菌车间拔地而起。
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全球规模最大、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医药生产基地。
奇迹般地落成了。
A区核心车间。
江濯和王建国穿着白色的连体防尘服。
戴着N95口罩和全封闭护目镜。
刚走出强风淋室的吹淋。
无尘车间里几乎听不到噪音,只有通风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
眼前是几十条全自动密封流水线。
透明的石英玻璃管道在头顶交错盘旋。
里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细胞重塑液。
像一条条奔腾的金色血脉。
机械臂在恒温罩内快速起落。
精准地夹起西林瓶。
灌装、压塞、轧盖。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一盒盒包装好的药剂从传送带末端吐出。
“全线满载。”
王建国隔着口罩,声音发闷。
他拿出一块平板电脑,调出实时数据。
“现在每天的产能是十万支。”
“后期熟练度上来,还能再翻一倍。”
王建国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有些激动。
“只要原料跟得上,这几十条线能把洋人的特效药市场彻底淹死。”
江濯走到防爆玻璃前。
他盯着传送带上密密麻麻的金色小瓶子。
光芒刺眼。
每一瓶,都是一条人命。
他伸手贴在玻璃上。
手心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
“把产能直接拉满,不用考虑库存。”
江濯转头,护目镜后的眼神平稳。
“药价按出厂最低成本,直接走国家大病统筹医保。”
“我要让华夏所有的肿瘤患者。”
“这辈子都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
下午三点。
金陵附属医院门诊大厅。
电子屏幕上滚动的排号数字飞快刷新。
大厅里人很多,但不乱。
没有了为了黄牛号下跪磕头、头破血流的惨状。
也没有绝望的家属在走廊里号啕大哭。
药荒结束了。
一辆辆印着“昆仑生物”冷链标记的重载卡车。
直接停在医院后勤部。
穿着工作服的搬运工一箱箱卸货。
成千上万支细胞重塑液被搬进特级药房。
二楼肿瘤科药房窗口外。
一个穿着破旧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处方单。
他在发抖。
腿肚子打转,裤管跟着抖动,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老伴躺在病床上等这口续命的药,等了三个月。
护士从窗口递出一个白色的药盒。
上面印着红色的昆仑生物标志。
“江医生交代了,统筹报销完,自费二百五十块五毛。”
护士戴着口罩,声音温和。
中年男人双手接过药盒。
指尖碰触到纸盒的瞬间。
眼泪直接涌了出来,砸在透明的塑料包装膜上。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想说声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朝着北方,燕京的方向。
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冰凉的瓷砖上,砰砰作响。
周围的人没人笑话他。
队伍后面的几个家属,也跟着红了眼眶,偷偷抹眼泪。
这种场景。
此刻在全国大大小小的医院里,成千上万次地上演。
西方医药巨头的垄断阴霾。
被这每天十万支的金光,硬生生撕得粉碎。
那些曾经被判了死刑的绝症患者。
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华夏的生命力,在这一刻迎来了恐怖的复苏。
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总有蛆虫在蠕动。
燕京某处不对外营业的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没开大灯。
几根粗大的雪茄在昏暗中明灭。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紧。
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钱大中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他左手缠着一圈白纱布。
之前在医院外被碎玻璃划伤的口子,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他是国内最大的医疗器械代理商。
也是西方生命神华联盟养得最肥的一条买办狗。
大理石桌面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拉菲红酒。
没人碰。
气氛压抑得像个灵堂。
“江濯那小子,把咱们的活路断干净了。”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把雪茄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
用力碾了碾。
火星子崩出,烫在他的手背上,他眉头皱了一下。
“外资全线撤出,洋人不发货了。”
“咱们手底下的进口代理公司,这一个月净亏四个亿。”
地中海胖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抖动。
钱大中冷笑了一声。
他摸着左手上的纱布,指甲抠着边缘的线头。
“药是他们造的,这没办法。”
钱大中身子往前探了探,陷进阴影里。
“但包材、冷链、运输线,这些杂活还得靠外面的厂子。”
钱大中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痰音。
“去跟咱们参股的那几个大厂打招呼。”
“从今天起,停供所有最高规格的医用西林瓶。”
“找人在高速上卡死他的冷链车队。”
黑暗中。
几个胖子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
地中海胖子干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拨动砂轮。
“咔哒。”
一簇蓝黄相间的火苗窜起。
照亮了几张贪婪又阴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