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757章 黑潮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三道壕挖深的那一夜,白灰没有来。白灰没来,是别的东西来了。后半夜有一阵静。静得不像是夜,像是有人把耳朵按住了。静的那一炷香里,营里所有的狗都不叫。

营里本有七条狗,都是从白水原带过来的。「狗不叫,是死了吗。」第七道。「没死。」秦昊道,「趴在地上,眼还睁着,舌头伸在外头。」「狗听见的是什么,人听不见。」叶尘道,「人听不见的东西,狗先受。」「那狗还能用吗。」「用。」叶尘道,

「狗趴下,就是它的东西在三里之内。狗叫,是五里。狗跑,是十里以外。」「静是它的手。」陈四道,「它一来,先把手压在地上。手压下来,声就出不去。」「多久。」「一炷香。」陈四道,

「一炷香的静,底下要出三里的东西。」叶尘把这句传给了各营。各营的人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半寸,抽出来就不动了。「抽半寸做什么。」第七道。

「抽半寸,拔刀快一拍。」叶尘道,「快一拍,能活一半人。」天亮前一刻,整个北面雪壳裂开了。裂不是一条一条裂,是整片裂,裂成格子,格子里涌出黑。

「格子。」第七道,「格子有多宽。」「三十步一格。」叶尘道,「格子是它的度量。一格一格地填,填满一格,再填下一格。」「格子填满以后,会变成什么。」叶尘道,「会变成一条大道。」「大道是它的路。」第七道。

「也是我们的路。」叶尘道,「它把路铺平了,我们就能跑。跑得比它快,就还能活。」「跑的时候带什么。」「带人。」叶尘道,「东西全扔。东西扔了能再找,人扔了找不回来。」「格子的边是直的。」叶尘道,

「直的东西,有规矩。有规矩的东西,能算。」「怎么算。」「算它一天填几格,一格折几里。」叶尘道,「算出来,就知道它哪一天到旧关城下。」第七取炭在木板上画了一道。

画完抬头:若按一天填三格,到城下是第六天。「第六天。」叶尘道,「我们的粮是六天。」「同一天。」秦昊道。

「填满一格要多久。」「半个时辰。」叶尘道,「三十步半个时辰,一里要三个半时辰。它慢,可是它不停。」「那我们能算它到的时候。」「能算。」叶尘道,「算得出来,就知道哪一天要下死力气。」「哪一天。」「第三格填满那一天。」叶尘道,

「第三格到了这儿,它就不必再填,可以直着压上来。」黑从裂缝里涌,涌得不快,涌得很厚,像熬过头的稠汤。

「不是灰。」陈四道,「灰是面上的,这个是底下的。底下的一出来,面就没了。」「底下的东西出来,土会怎么样。」叶尘道。

「土会轻。」陈四道,「轻到一个兵站上去,脚往下沉半尺。」「板垫在脚下,它看出来吗。」第七道。

「看得出来。」叶尘道,「看出来了更好。它以为我们在垫高,我们就偏垫低。」「怎么垫低。」「板不垫人,垫车。」叶尘道,「车轮压在板上,板不陷,车能推。」「车推得快,就能拦。」第七道。

「车不是拦的。」叶尘道,「车是烧的。三十辆车横在北面,点着,能烧出三十丈的火墙。」「沉半尺,人就矮半尺。」「矮了,刀就够不着。」叶尘道,「传令:前两列的人,脚下垫板。」「板从哪儿来。」秦昊道。

「粮车拆一半。」叶尘道,「板垫脚,粮袋搬到城根。粮湿了还能吃,人陷下去就没了。」「底下的东西出来,天要变。」叶尘道。黑涌到第三道壕外二十步,遇见见水的那一尺。

水深一尺,黑停在水的边上,停得很稳。「水挡住了。」第七道。

「挡住了半日。」叶尘道,「半日以后,水会被它吃掉。」「它吃水。」「它吃的不只是水。」叶尘道,「它吃的是水里的东西。水里有活物,活物是它的食。」午时,见水的那一尺开始退。

不是被太阳晒退,是往北退,退进黑里去。

「它把水吸走了。」「吸走了。」叶尘道,「吸走了水,壕就是干壕。干壕它一步就过。」「那我们往南退。」「往南退,退到哪儿。」叶尘道,「再往南十里是旧关。旧关以南是白水原,白水原上没有墙。」「没有墙也得退。」「不退。」叶尘道,

「退是把它领到旧关去。旧关一门之隔,门后就是我们退不下去的地方。」「那我们就在这儿挡。」「在这儿挡。」叶尘道,「挡不住就换法子。它是黑的,黑的东西怕白的东西。」「白的东西是什么。」「盐。」叶尘道,

「盐是白的,盐在土里,土里带白的地方,它绕。」命令传下去:全军把营里的盐全部搬出来,撒在第三道壕的南沿。撒盐不为了吃,为了拦。「盐撒完了,人吃什么。」秦昊道。

「人不吃盐,能活十天。」叶尘道,「十天以后没盐,人腿软。腿软的兵打不了仗。」「十天。」秦昊道,「那就十天。」盐撒了三车。三车的盐撒在南沿上,白成一道线。白线一起,黑潮在黑线外三丈停了三次。

「三丈。」第七道,「三丈是三车的盐换来的。」「盐撒在地上,会不会被风刮走。」秦昊道。

「刮不走。」叶尘道,「撒盐之前先洒水。水一洒,盐就咬住土。」「洒水也要人。」「要人。」叶尘道,「洒水的活派伤兵。伤兵站不住,蹲着也能洒。」当夜洒水的伤兵二百七十人。

洒完水,他们的手都白了,白到手背上裂开一道道口子。

「一车一丈。」叶尘道,「我们有九车盐,全撒了,能换九丈。九丈买不到一天。」「那盐该留多少。」「留两车。」叶尘道,「两车留给人。人嘴里没盐,三天以后腿就抖。」「剩下七车撒了,能挡多久。」「挡到天黑。」叶尘道,

「天黑以后,白线会自己化。化了,就白撒。」「那不如不撒。」「撒。」叶尘道,「撒盐不是为挡,是为让它慢。它慢一刻,我们多挖一尺。」「停三次。」第七道,「它在算。」「它在算盐有多少。」叶尘道,

「算完了,它就过。盐不是墙,盐只是让人慢一点。」「慢一点,够不够。」「慢一点,够打一场。」叶尘道。后半晌,黑潮第一次压上来。压上来的时候没有声,先动的是人:壕沿上的兵,一个一个往前倾。

「前倾的人怎么救。」第七道。「救不了。」叶尘道,「人是他自己走过去的,不是被推的。走过去的,拉回来也还是想走。」「那怎么办。」「在他腰上系绳。」叶尘道,「绳头系在桩上,桩打在土里三尺。」「桩打三尺,绳留两丈。」叶尘道,

「两丈以内他能走,两丈以外他走不动。走不动的,就趴下。」「趴下能活吗。」「趴下比站着活。」叶尘道,「它先吃站的。站的高,进嘴快。」「这话别让兵听见。」「让兵听见。」叶尘道,

「听见了,他们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趴。不知道的人,往北趴。」「系绳的人跑不掉怎么办。」秦昊道。「系绳的人会恨我们。」「恨。」叶尘道,「恨我们的人,活着。活着才能恨。」当夜系了四百根绳。

绳是麻的,浸过水,收水以后更紧。「别前倾。」叶尘道,「前倾是它拉的。你往前倾,它就顺着你倾的方向拉。」「怎么才不倾。」「坐下。」叶尘道,「坐下的人,重心低,拉不动。」壕沿上的兵坐下。

坐下的兵一手抠着土,一手抓着刀,刀尖朝北。黑潮压到白线,白线化开。化开的地方,黑变得稀,稀到能看见底下一层白。

「白了。」第七道,「它变白了。」「白了就是轻了。」叶尘道,「轻了就能砍。传令:短的上前,长的在后。」短刀上前。上前的人不进黑里,只在黑白交界的地方砍。砍不是为了砍死,是为了砍薄。

砍了半个时辰,左翼塌了。塌的不是人,是土。土被黑吃过一遍,变得像灰,踩上去就陷。「左翼的土陷了多深。」叶尘道。

「三尺。」退下来的校道,「三尺深处是硬的,人站到胸口,还能喘。」「还能喘就还有用。」叶尘道,「陷下去的人不许拉。拉一个,陷两个。」「不拉就死。」「不拉不死。」叶尘道,

「陷下去的人往上走,走三步就能出。人自己出得来,才有力气再站。」「陷下去的人把刀丢了吗。」「丢了。」校道,「丢了的,我们捡回来擦干,重新发。」「丢刀的人不许再上第一列。」叶尘道。

「为什么。」「刀丢了,是手先软。」叶尘道,「手软的人,站不住面。让他搬土,搬土搬得动,也算他一份。」左翼到底自己出来了一千一百。出来的人一身灰,没力气拿刀,就在后面搬土填坑。

左翼是八千人的旧部。旧部塌了三百步,退了一千一百人,折了七百。「左翼退,中军顶。」叶尘道,「中军不撤刀,刀口朝外,一步一顿。」中军一步一顿,顿到天黑。天黑以后,黑潮自己退了。

退得不快,退得很齐,像有东西在后头收。

「它退了,为什么退。」「天黑了。」叶尘道,「天黑是它的时候,它反而退。它退,是因为它吃饱了。」「吃饱了。」第七道,「它吃了多少。」「盐三车,水一尺,土三百步,人七百。」叶尘道,「这些是账上的数。账外的数,我不知道。」清点的时候,

第七报了另一个数:点名应声的人少了三百。少了的三百不在这七百人里。「少了三百,这三百在册上还有名。」叶尘道。「不记名字,将来怎么算功。」第七道。

「将来不在这本册上算。」叶尘道,「将来的册子写在旧关的石头上。石头上的字,它读不了。」「石头上的字,人读得了。」「人读得了。」叶尘道,

「人也读,它就跟着读。石头要埋一半,字要刻在下半截。」当夜刻了三十一条石头。刻的人是第七,刻的时候把手压在石上,压得指节发白。

「三十一条,三十一个名。」第七道,「名还在,人不在。人不在的,明天还点。」「点了没人应,会怎么样。」「会往旁边找。」第七道,「找着谁,就叫谁。找的是名,不是人。」「那册子越薄,它找得越快。」「越快。」叶尘道。

「把册子上的名划到剩一半。」叶尘道,「划掉的不写,剩下的也不写。往后只记数的总数,不记人的名。」「少了的三百是什么人。」「是听见敲碗的。」第七道,

「四十三个里,剩下的越来越少。应声的人里,多出三百个新名字。」「新名字。」叶尘道,「新名字是营里没编过的人。」「是没编过的。」第七道,「他们在册上写着,可是营里没有他们。」「营里没有的人,写在册上。」叶尘道,

「这册子,是别人送来的。」第七翻开册子的扉页给叶尘看。扉页上有印,印是白的,白印上刻着六个字:殿录,北事,无名。

「星辰殿。」叶尘道,「殿录送来的册子,写的不是我们的人,是他们的人。」「他们把名字写进我们的册,就是让北边来点我们的人。」「对。」叶尘道,

「它在照册点名。册上的名字,一半是他们的。」「那这本册子,烧了。」「烧了。」叶尘道,「明天再写一本,只写营里数得出来的人。数不出来的人,不写。」当夜旧关来了人。

来的是韩将军的传令兵,一人一马,马腿上有伤,人背上有血。「旧关怎么了。」「旧关城外的雪线到了南十五里。」传令兵道,「城里有水,有粮,无兵。」「什么叫无兵。」「韩将军的人,被调走了一半。」传令兵道,

「调的人拿着殿里的令,令上盖的是殿主的印。」「韩将军呢。」「韩将军还在城里。」传令兵道,「他说:粮能给我,兵不能给。给了兵,城就是别人的城。」「给你带一句话。」叶尘道,

「告诉韩将军:我退到旧关,不走城,走城外。城外扎营,只借他的水和粮。」传令兵走了。走的时候第七把一包盐塞进他的马鞍里。盐不给人,给马。后半夜,陈四从壕外回来,身上带霜。

霜是白的,他的耳朵也是白的。「听见什么。」「不敲碗了。」陈四道,「今夜是抬棺的声音。」「抬棺。」「抬棺的声音,是八个人一组的脚步。」陈四道,「一组一步,一步一顿。顿的时候,木头碰木头。」「多少组。」「数不清。」陈四道,

「我只数到三十七组,就听不见了。听不见,是因为太近。」「太近是多少。」「三里。」陈四道。叶尘站起来,走到矮墙的豁口边,往北看。北面没有火,没有灰,只有一片平。

「明天不打。」叶尘道,「明天退,退到旧关城外。」「退的时候,右翼先退还是左翼先退。」第七道。

「中军先动,两翼后动。」叶尘道,「中军一动,它就以为我们要迎。迎的样子一摆出来,它就要收边。收边的时候,两翼才好走。」「中军先动,中军最险。」「最险。」叶尘道,

「险的那一半,我自己带。」「明天不打,它会不会跟。」「它跟。」叶尘道,「它跟的时候,尾是最长的时候。尾长,才好断。」他回头看了一眼壕南的粮车,看了一眼矮墙后坐着的人。

坐着的人不多,两个营,八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