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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552章 河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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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过了河,没有立刻赶路。他先沿着河岸走了半里,在官道岔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歇脚,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见河上游漂下来一样东西。那东西顺着水流,撞在岸边一块石头上,转了个圈,搁浅在浅滩。

叶尘走过去,用竹竿把那东西挑上来——是一只木盒,巴掌大小,四角包着铁皮,锁扣已经锈死。木盒是空的,只有盒底刻着一行小字,笔画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河北有变,速归。」叶尘把木盒翻过来,又看了看。

盒底内侧,还压着一角纸,纸上只画了一个符号,像是一道弯曲的闪电,又像是一道伤口。他认得这个符号。墨渊的册子里记过,这是暗星阁传讯用的暗记。

他把木盒和纸角收好,没有急着回头。他站在河岸边,望着对岸的方向,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河北有变……是祠那边,还是阁那边?」木盒四角包着铁皮,锁扣锈死,可盒身却没有什么水痕,像是入水不久。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摸了摸那角纸。纸是干爽的,字迹也新,应是这几日才写的。他抬头看天,日头已升到半空。

河面上,一艘渔船正从上游下来,船头站着个披蓑衣的汉子,远远地朝他喊:「客官,过河不?」叶尘摇头,望着渔船摇橹而去,心里那点不安,又重了一分。没有人回答他。

河水拍着岸,哗哗地响。叶尘想了想,把包袱重新背上,没有回头,继续往官道深处走。可他走了不到一里,官道前方忽然扬起一阵烟尘,马蹄声由远及近,三骑快马从烟尘里冲出来,当先一人勒住马,喝道:「站住!」

叶尘站住,抬眼看去。三人都穿灰袍,腰悬短刀,是星辰殿外执的装束。当先那人打量了他几眼,道:「过路的?」

叶尘道:「是。」那人道:「打哪来?」叶尘道:「河对岸的村子,进城贩粮。」

那人看了看他肩上的包袱,道:「包袱打开。」叶尘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干粮、水壶、钱袋。那人目光在钱袋上停了一下,道:「不少星石。

贩粮的,带这么多盘缠?」叶尘道:「东家给的货款。」那人哼了一声,没有再多问,打马从他身边掠过,往渡口方向去了。

叶尘弯腰收拾包袱,手指在包袱底层的竹简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系好。他直起身,望着那三骑快马远去的背影,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河北有变,速归。殿里的巡查,比从前密了。

当天傍晚,叶尘进了沧平城。沧平城是中州北境第一座大城,城墙高厚,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他混在进城的人流里,交了十枚星石的入城费,进了城。

城门口立着一块告示牌,贴着新墨的官文,大意是:北境各城即日起严查货物往来,凡私运铁器、书卷、星石逾百者,须至衙署报备。告示末尾,盖着皇朝与星辰殿两方的大印。叶尘把告示看了一遍,没有多停,随人流进了城。

街上果然比河那边紧张。挑担的行商都被拦下开箱,布匹要翻、粮袋要戳,连妇人挎的菜篮子也要掀开看一眼。他压了压帽檐,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街市繁华,店铺林立,可街面上巡查的灰袍人明显多了,每隔一段路,就有一队执事巡街。行人见了他们,都自觉地让到一边。叶尘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店伙给他端上饭菜,随口道:「客官是头回来沧平吧?」叶尘道:「怎么看出来?」店伙笑道:「头回来沧平的,都爱站在窗口看街。

住久了就知道,这街上的热闹,一半是给巡查看的。」叶尘道:「巡查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密的?」店伙压低声音:「半个月前,皇城那边传下令来,说是要查一批来历不明的货物。

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沿河各城都设了卡子。」他顿了顿,道:「听说是星辰殿和皇朝在矿权上起了龃龉,两边都在暗中较劲。客官要是有货要运,这几日最好歇歇。」

叶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饭后他回到房里,关上窗,在灯下把那张纸角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那道弯曲的闪电符号,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闭目想了想,忽然记起来——墨渊给他看老阁主遗册那夜,册子末页,画着同样的符号,旁边注着一行小字:「阁中旧物,皆由此记。」那是老阁主留下的暗记。叶尘把纸角收好,熄了灯,和衣躺下。

窗外,更夫敲过二更,街上的巡查声渐渐远了。他躺在黑暗中,把今日过河以来的事又想了一遍:上游漂下的木盒,官道上的三骑快马,城门口的双印告示。每一件,都像是有人在他前面,把路一步不错地铺好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他也知道,眼下没有别的路可走。他翻了个身,正要合眼,忽听窗外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人往窗棂上弹了一粒石子。

他霍然坐起,推开窗——窗下空无一人,只在窗台上放着一片枯叶。枯叶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极草:「明日午时,西市刘记茶楼。」叶尘把纸条收好,没有声张。

第二天午时,他准时走进西市的刘记茶楼。茶楼里人不算多,靠窗坐着个灰发老者,面前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等了很久。叶尘走过去,在老者对座坐下。

老者抬眼看他,道:「河那边的?」叶尘道:「嗯,河那边来的。」老者道:「老柴。」

叶尘道:「叶尘。」老柴给他斟了一杯茶,道:「阁主的信,收到了?」叶尘一愣:「信?」

老柴道:「昨日河里漂下去的木盒,是阁里放的。」他喝了口茶,「盒里那句『河北有变,速归』,是阁主的意思。」叶尘道:「可我过了河,才收到木盒。」

老柴道:「木盒是给河这边留守的人看的。你若没过来,这话就是提醒他们收紧门户;你若过来了,这话就是告诉你——」他放下茶杯,「殿里,已经查到河对岸的祠了。」

叶尘的心沉了一下:「查到什么程度?」老柴道:「殿里派了三拨人过河。第一拨,去的是旧矿;

第二拨,去的是渊字祠。」他看着叶尘,「第三拨,去的是暗星阁在河边的落脚点。」叶尘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阁里有人受伤吗?」

老柴道:「旧袍老者提前得了信,带着人撤进了山。殿里扑了个空,只砸了几扇门。」他顿了顿,「可这一砸,河这边的口子,就堵不上了。

殿里已经知道,珠子不在旧矿,也不在祠里。」叶尘没有说话。老柴道:「阁主让我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珠子的事,殿里已经起了疑心,往后的日子,你得把珠子藏得更深。第二——」他放低声音,「皇朝那边,也有人开始打听星图了。」叶尘抬眼:「皇朝?」

老柴道:「半个月前,皇城的钦天监出了一道奏疏,说中州天象有异,主『宝器出世』。皇朝把这话压下了,可私底下,皇城四门都加了人手,专查带竹简、书卷过城的。」他看着叶尘,「你身上那卷竹简,比珠子还要烫手。」

叶尘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竹简贴着心口,硬硬地硌着。他道:「皇朝也在找星图?」

老柴道:「找星图的,未必是皇朝。」他敲了敲桌面,「皇城钦天监里,有一个名字,是阁主记挂了多年的。那人姓钟,叫钟离,是钦天监的监正。」

叶尘道:「他怎么了?」老柴道:「三十年前,老阁主最后那批册子里,有一册就记着钟离的名字。老阁主批了四个字——」他顿了顿,「『此人有渊』。」

叶尘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此人有渊。他道:「钟离既然是皇朝的人,为何不去殿里?」老柴道:「殿里请过他。

三十年前,殿里许他外执之首的位置,他没有应。后来殿里又许他一块星矿的采买权,他也没有应。自那以后,殿里就不再请了,只远远地盯着他。」

叶尘道:「盯着他,却不碰他。」老柴道:「不碰他,是因为钟离背后是皇朝祖制。钦天监的监正,历代都由皇朝亲封,不经殿里。」

他道,「殿里要动钟离,就得先动皇朝。这个口子,殿里暂时还不想开。」叶尘沉默了一瞬,道:「钟离和星图,有什么关系?」

老柴道:「钟离掌钦天监三十年,专管观星推演。星图上那九颗星,若落在天象里,便是九处地脉。钟离若是看出这一层,皇朝就知道,星图在哪,本源就在哪。」

叶尘沉默了很久。窗外,茶楼里的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一段旧朝轶事,堂上哄哄地笑。可这一角桌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笑。

他低头,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道:「殿里盯了钟离三十年,都没能把他拉过去。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从他身上问出东西?」老柴道:「不是问。

是等。」他道,「钟离这样的人,你问不出什么。可他会等——等一个他等了很多年的人,带着他算到的东西,走到他面前。」

叶尘抬眼看他。老柴道:「这是老阁主的话。老阁主说,钟离等的东西,不在皇城,也不在殿里。

钟离等的,是一卷图。」叶尘道:「星图?」老柴道:「是不是星图,老阁主没写。

可他算过,钟离等的图,终有一日会过河。」叶尘把这话记在心里,道:「钟离现在在哪?」老柴道:「在皇城,钦天监。

他平日很少出监,只在每月朔望两日,登观星台。」叶尘道:「下一次朔日,还有几日?」老柴道:「五日。」

叶尘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道:「五日后,我去皇城。」老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劝,只道:「皇城不比沧平。进了皇城,你身上那两样东西,一步都不能露。」

叶尘道:「我知道。」他起身,留下茶资,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照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他站在茶楼门口,望着皇城的方向。五日。五日后,他要进皇城,去见那个被老阁主批了「此人有渊」的钦天监监正。

他把今日得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在心里理了一遍。殿里在查旧矿,查渊字祠,还查了暗星阁在河边的落脚点。皇朝在查竹简书卷,钦天监的钟离,身上背着一个「此人有渊」的批语。

还有那只从河上游漂下来的木盒——河北有变,速归。他忽然想,墨渊让他带上铜牌进皇城,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连那只顺河漂下的木盒,怕是也算进了棋局里。

身后,老柴的声音追出来,压得很低:「河那边,旧袍老者让我带句话——祠门,他替你看着。」叶尘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