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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471章 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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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大会改章程的消息,在定北城里传了三天,终于落了地。主事方在演武场前的高墙上贴出一纸告示,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字念了一遍又一遍:自今日起,大会章程改作两道,先以演武定座次,再设三道玄关,凡余下的人皆可择伴共闯,三关俱通者,方入最后的魁首之会。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说这章程改得险的,有说三道玄关定比闯阵还凶的,也有人说破,这「择伴共闯」四字,考的是相托,比的是谁肯把后背交给谁。叶尘挤在人堆里,一句一句听真切了,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择伴共闯……他抬起头,远远望了一眼演武场贵宾席上那道素白的身影,又想起怀里那只青玉小匣,一时竟有些出神。

他这一路是顶着一副行商的皮来的,姓楚名遥,走南闯北,看货认价,说不上多出挑,也绝不扎眼。可这章程一出,他忽然发觉,自己这具皮囊,怕是又到了要作一场新戏的时候了。只是这戏的对手不是当铺掌柜、不是巡街巡察,而是一道他隔了几日不曾近前、却总也绕不开的素白身影。

他正站着,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老周。

「东家,雪庐那边来人传话,说是请您今晚过去一趟。」老周压着嗓子,四下里看了一圈,「还让您带上那口旧匣子。」

叶尘嗯了一声,心里却已明白,白素衣这是要同他商议这章程的事。他依言回客栈取了那只旧木匣,又特意将那方青玉小匣一并带上,趁着灯亮之前,往雪庐去。

到雪庐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正堂里点着灯,白素衣坐在灯下。她仍着一身月白的宫装,面上覆着半幅白纱,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手往对座轻轻一让:「楚公子,坐。」

叶尘依言坐了,把那口旧木匣搁在膝上。灯焰摇摇晃晃,将两人中间那盏茶映出一圈温润的影。白素衣的目光落在那匣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会的章程,你想必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叶尘道,「三道玄关,择伴共闯。」

白素衣点了点头:「本宫今日接了北原那边的传讯,说是旧物一案,准本宫在大会后再留些时日,自行了结。」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定的事,「只是这择伴共闯四字,章程出得急,本宫一时,倒没想好这伴该择谁。」

叶尘听出她话里有话,却没有接,只等她说下去。白素衣却又静了一会儿。灯花啪地一响,她抬手,将那半幅白纱缓缓放了下来。灯下露出她的眉目,清冷依旧,却比隔着纱时少了一层疏离,像北原的雪地里,忽然透出一线迟到的天光。

「楚遥。」她轻声道,「北原圣女素以纱覆面,唯与人独谈时方放落。本宫既肯在你面前放下这面纱,便是拿你当可商之人了。」

叶尘心头微动,无端地竟有些不敢直视她那双眼,只低了头,望着膝上的木匣:「圣女有话,但请吩咐。」

「三道玄关,一处一处,多半要两人同心才过得去。」白素衣道,「本宫听师尊提过这类章程,名是考演武,实是考相托,考的是两人肯不肯把后背交给对方。你我这几日为旧物一案打了数日交道,楚公子的为人,本宫信得着。故而本宫想的是,这伴,便择你。」

她一句话说得平静,落在叶尘耳里却沉甸甸的。他沉吟片刻,道:「承圣女信重。只是楚某到底是个行商,手底那点功夫,摆不上台面,若哪一关撞上要动真章的场面,只怕拖累了圣女。」

「那便不撞。」白素衣道,「章程才刚出,第一道玄关七日后才开,中间这几日,你我总有法子先把那关的底细摸清楚。」她说着,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楚遥,本宫选你,是看中你肯在暗处替本宫认纹路、守分寸。」

叶尘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楚某明白了。既承圣女信重,这几日,楚某便先探探那关的底。」

白素衣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眉眼间那层冷意也淡了些。她又补了一句:「只一桩,你记牢,本宫与你结伴,对外只说是旧物之谊、凑个热闹,旁的,一字不必提。」

「是。」叶尘应道。

他起身告辞时,抱过那口旧木匣,又回头望了一眼。白素衣仍坐在灯下,那半幅白纱搁在案上,没有重新覆上,只静静望着他,像还有话,到底没有开口。他抱着匣子转身没入夜色,心里却把那句「择伴共闯」翻了几个来回,一时竟分不清,心口那点暖意,是因这章程,还是因灯下那一放。

这一夜叶尘睡得并不踏实。他将旧物一件件摊在桌上看了又看,青玉小匣仍是未开的模样,锦盒也安安静静贴在怀里。他心里盘着章程,又盘着雪庐灯下那半幅放落的白纱,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才朦胧睡去。半梦半醒间,他竟梦见一片覆雪的荒原,荒原尽头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隔着一层雪雾,怎么都看不真切。他惊醒过来,窗外风声正紧,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叹不匀。

次日一早,他便混在人群里去大会登记处看章程细则。三道玄关的传闻说法不一:有人说头一道是星阵,考同频;有人说第二道是机关邸宅,考临变;也有人说第三道是照心之关,考心性。他一样样记在心底,又绕着登记处转了两圈,把巡查的换防、监阵的口径都默记下来。

登记处前排着不少结伴来登记的队,有同门师兄弟,有结拜的把兄弟,也有像他这样一商一客临时凑成的。叶尘一一看在眼里,心里却渐渐有了底:既是要与人共闯的关,那「同频」「相托」这几个字,怕才是这章程真正的题眼。他正沉吟,忽见登记处栅栏外立着个眼熟的人,正是旧物会上那个识得北地纹路的面生书生,今日仍穿一身青灰布袍,正低头翻着手上一册簿子,像在记什么。

叶尘脚步一顿,正想避一避,那书生却似有所觉,抬起头来,远远冲他拱了拱手,神态自若,如同遇着个故交。叶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也只点了点头。那书生也不多留,合上簿子,转身便没入人群。

叶尘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线又慢慢绷了起来:这人竟也来探大会的章程,他是哪一边的,又想做什么?他压下念头,又去演武场边转了几圈,直到暮色四合才回客栈。老周迎上来,递给他一封没署名的信,说是门缝里塞进来的。他拆开一看,纸上只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铜佩已在城北古刹现身,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叶尘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凉。前脚才与白素衣议定先摸玄关的底细,后脚便有信送上门来点铜佩的去向,这消息,像是有人掐着时候递进来的。他站在窗前,望了城北许久。铜佩、古刹、旧物、书生……这些线拧成一团,他一时理不清,索性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压下了念头:章程要紧,约定要紧,旁的,等关了再说。

又是两日,他把探得的章程细则、巡查的时辰、监阵的章法一一记在心间,趁夜去雪庐复命。白素衣听他细细述罢,又见他话里话外处处留着铜佩那条线的分寸,沉默了片刻,道:「楚遥,铜佩的事,你既压下了,本宫也不催你。只是你记着,这定北城的局越往后越深,你我既是结伴,便没有让你一个人扛的道理。」

叶尘心里一暖,应了声「是」,却没敢看她。他起身告辞时,白素衣忽然又叫住他:「楚遥。」

他回头。她仍坐在灯下,那半幅白纱搁在案边,声音里带着一点他一时辨不清的意味:「第一道玄关开的那日,你可别迟了。」

「不会。」叶尘垂着眼,「楚某既应了圣女的约,便没有迟的道理。」

他转身出了雪庐,夜风迎面扑来,怀里那几件旧物贴着心口,隐隐发暖。他忽然觉得,这定北城的局虽然深,可有人并肩站在灯下等他的那一程,却让他这孤身一路东躲西藏的行商,头一回生出了一点踏实。

他抬头望了一眼城北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一线悬着的旧物之线,连同灯下那半幅放落的白纱,都好像正引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三道玄关。他紧了紧衣领,迈步往客栈走,脚步却比来时,稳了几分。

回了客栈,叶尘却迟迟没有睡下。他把今日探得的章程一条一条记在册上:开关时辰、监阵的执事面貌、阵盘星纹的走线,都写得极细。老周端了盏茶进来,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低声劝:「东家,这大会的水深得很,您又是刚进城的生脸,何苦把自己往这漩涡里搅?」

叶尘没有接话,只把册子合上,望着灯花出了一会儿神,才道:「老周,你说这城里,一个素来不沾行商圈的圣女,偏偏挑了我一个外乡行商做伴,图的是什么?」

老周愣了愣,道:「许是图东家眼力准、办事牢靠?」

「怕不止。」叶尘低声道,「她那样的人,既不缺帮手,也不缺眼线,偏要挑一个忽然而至的行商,这巧字里头,多半还藏着旁的钩子。」他说着,把怀里那方锦盒按了按,又补了一句,「可她既是诚心以待,我便先以诚待她。至于那钩子是朝谁去的,走着瞧便是。」

老周见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替他掩了门出去。叶尘在灯下又坐了一阵,把白日里各路人马的面孔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和衣躺下。

次日一早,叶尘照旧混进演武场看正赛定座次。台上刀剑往来,星力纵横,看得台下喝彩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中州各宗各派的高手轮番登场,有施展火行星术的,有使冰封阵法的,也有只凭一杆长枪压得对手抬不起头的。叶尘站在人群里,并不曾刻意去看那些打得热闹的场面,反倒不动声色地把台下几道守在暗处的身影记了又记,那是星辰殿的巡察,三三两两散在四下,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不住地往进场的人潮里扫。

正看着,他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低头,却是一个半大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抱着一摞空茶碗,像是替茶棚跑腿的伙计。那少年仰着脸,咧嘴一笑:「这位东家,可要添碗茶?」他嗓门不高,话却咬得清楚,末了又压低嗓子,飞快地补了一句,「城北的水,越远越深,东家若是要往那处去,早些备双合脚的鞋。」

叶尘心头一凛,正要细问,那少年却已抱着茶碗钻回人堆里去了,再寻不见。他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一个跑腿的茶棚伙计,竟能说出「城北的水越远越深」这样的话来,若不是有人刻意递话,便是在这定北城里,早有人把他往城北望的那几眼,看了进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那少年的话记了一笔。一直到午后散场,他照旧不紧不慢地回客栈,路上又绕到旧货街拐角,望了望那间曾传出北地纹路的铺子,铺门紧闭,招牌上落着一层薄灰,像是许久没人打理。他看了两眼,压下念头,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雪庐那边又遣人来传话,送了一方木匣,说是圣女给楚公子的谢礼。叶尘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册薄薄的札记,字迹清秀,写的却是第一道听潮关开关几日内,主事方的几个惯用章程,以及监阵那崔执事的脾性。札记末尾,另附一行小字:明镜关考心性,楚公子若有什么不愿示人的旧事,本宫替你压着,不必担心。

叶尘握着那行字,心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他原以为白素衣挑他做伴,不过是看中他认纹路的眼力,此刻却忽然有些拿不准,她写下这一行字时,心里究竟拿他当个帮手,还是当个……别的什么。他怔怔坐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册札记妥帖收进怀里,与旧物放在一处,心口那处,隐隐发暖。

离第一道玄关开关还有一日。这一夜叶尘睡得极浅,半梦半醒间,又听见窗外隐约有人声。他翻身下床,推开一条窗缝,却见街角立着一道青灰布袍的身影,正是那个面生书生,正仰头望着他这扇窗,远远拱了拱手,便转身没入夜色。叶尘立在窗后,望着空荡荡的街面,心里那根弦绷得愈紧:他还没进关,这书生怕是已经替他数好了他该迈的每一步了。

他合上窗,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才低低道了一句:「既都递到了跟前,那便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