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破山式完整的消息在丙班传了三天。传的不是林风自己说的——是武堂训练场上劈裂铁木桩那次。丙班月例对练那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道刀势白线从刃尖劈进铁木、桩体从中间裂开。
看见的人回宿舍告诉了同室的人。第四天傍晚。丙班排名最末的学员来找林风。这人姓罗,星徒七重——进圣院半年,修为没有涨过一丝。
丙班淘汰率最高的就是星徒七重和八重的学员——这两个境界的星力运转路线还没定型,最容易卡瓶颈。罗学员的星脉走向偏向单侧——右手星脉比左手粗将近一倍,左右星力流量不对称。
正统星修的基础拳法要求双臂星力均匀输出——他一出拳,右手星力已经到指尖,左手还在手腕。
这种体质在丙班没有人能帮他——丙班的教习早就不批改丙班学员地修炼问题了。教习的批改本上丙班的页数是新的——翻都没翻过。
罗学员在进圣院第三个月时曾把自己的星脉诊断记录放进教习的批改篮里——篮子放在武堂走廊尽头,每个学员都可以把修炼问题写下来投进去。他投了三次。
三次的结果是一样的:篮子第二天是空的,批改本上没有新批注。不是教习没看到——是篮子被搬到丙班区域之前就已经撤了批改制度。篮子还在走廊里放着,但它只是个篮子。
罗学员站在三一二室门口。他不看林风——看林风靠床脚的墨钢重刀。「你刀法比以前快了半招。不是多练了——是多走了路。」
林风没有立刻应。他看了叶尘一眼。
叶尘在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纸上用铅笔画的星脉图。罗学员说的没错——不是多练了,是多走了路。以前林风的星力在四条主星脉之间绕远路,绕了一步多余的弯路。
现在走了直线——不是练出来的,是路修短了。叶尘考虑了半个时辰。
林风能套用三脉路径是因为七曜刀诀的基础路线本来就近似暗星脉的某一段路径——把中枢脉那段砍掉之后剩余的三脉恰好与刀诀发力路线重合。但罗学员的基础星技不是刀法——是拳法。
他的左右脉不对称意味着三脉路线不能直接套——需要根据他的左臂星力延迟重新营造压缩路线。而且他没有暗星力底子。
三脉路径的原版是从暗星脉运转路线推导出来的——暗星力特有的脉壁弹性和振频稳定性在正统星修身上不存在。叶尘当然不能把暗星力路线给出去。
他花了三个晚上重新画了一套简化路径——纯用传统星力路线的压缩原理,不借助暗星石,也不需要脉壁弹性达到暗星脉标准。
这个版本的路径也是绕过中枢脉——但和其他三条脉的再分配比例和林风版不同。罗学员的左臂星力延迟可以通过将左阳脉改成缓冲通道来解决——左阳脉不参与发力输送,只作为星力中转站。
相当于让星力先在左阳脉里停半息再出臂。代价是爆发力不如林风——进境降到林风版的六成左右。
但罗学员不需要爆发力——他要的是左右拳同步,能把基础拳法完整打出来。他在丙班半年打的每一拳右手都比左手先到——拳法从来没完整过。不是没练够——是练了半年打的都是半套。
叶尘没有让罗学员知道这页纸是他画的。他把纸叠了两叠交给林风,让林风转交。
林风接过去时说了一句:「丙班的人如果知道是谁画的——就不是罗一个人来了。」
三周后罗学员突破星徒七重瓶颈进入星徒八重。突破的那天下午他在宿舍石室里反复打基础拳法的起手式——右拳和左拳第一次在同一时刻到达了终点。他打完最后一拳把拳头抵在石墙上,拳锋贴着墙面的冰凉青石。
没有笑,没有跟同室的人说。只是把拳收了回来,去碎石地上走了两圈。碎石地上被踩出的灰白粉末沾在他鞋底——那个下午他在碎石地上踩出来的脚印比之前半年踩的都深。林风当晚跟叶尘说了。叶尘没有回话。
他把第三晚画的那张草稿拿出来看了一眼——草稿上有一条辅助线原来画偏了两毫米,他在上面叠了两条修正线。
这两毫米就是罗学员左臂星力差的那半息——不是罗学员的问题,是正常拳法路线和罗学员的体质的错位。错位只有两毫米——但它卡了罗学员半年。丙班的剩下十六个人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被两毫米卡着的。
赵管事的月度评估第三天贴出来。丙班记载栏多了一行:一人突破星徒八重。赵管事用细狼毫在丙班栏最下面批注了一句:丙班学员星徒八重——修炼室使用时长排名外院倒数第一。
字迹是赵管事的——墨色比前面几行正文淡。是蘸了一次墨写的。没蘸第二次。丙班布告栏前围了半圈人。没有人说话。
罗学员站在最后一排——他看的是自己名字旁边那个箭头。箭头从星徒七重升到星徒八重,箭头的尖刚好顶在上一行林风名字的脚边。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丙班记载栏里总共就这两个向上的箭头。
罗学员的箭头指向星徒八重,林风的箭头指向星士一重。两个箭头的长度不一样——林风的箭头比罗学员的长一倍,因为星徒七重到星士一重跨了一个大境界。
但两个箭头的颜色是一样的——都是赵管事用的那支细狼毫蘸的同一次墨。赵管事蘸墨的时候没有因为林风跨了境界就蘸更多墨——两个人的箭头是一样浓的。
丙班记载栏是外院唯一一张有向上箭头的布告。甲班的记载栏上箭头多——多到需要每季度换一张新纸,旧纸上箭头叠箭头分不清谁冲谁。乙班的箭头比甲班少。丙班的箭头是从零到一费了两个月。
从一到二费了三周。从二到三要多久——叶尘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丙班的向上箭头能继续出现的前提是有人愿意开第一扇门。林风是第一个给罗学员开门的人。罗学员是第二个。
第三个是谁——需要看丙班剩下的十五个人里谁先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