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星徒九重之后,日子照旧。叶尘照常练吐纳十二式,照常去矿坑练剑。
丙班一切如常——只是他握剑的手感一日比一日沉稳,林风不再追问修为,两人对练时刀剑相交的力度却已不是一个月前的分量。
刀剑每次碰撞溅出的火星都比上一回更亮一分。
每月初一,内院布告栏贴出一张修炼进度榜。羊皮纸,朱砂标题,按星徒境晋升速度排前三十名。
丙班学员从不被收录在榜上——不是成绩太差,是根本没有被列入记载范围。外院只有甲班的前五名能进榜,乙班前三名在末尾附加栏里占据一行。
丙班——布告栏上的解释是「修炼环境差异过大,不具备可比性」。九个字,手写体,每年抄一遍,抄了不知道多少年。
墨色是一模一样的——每年抄榜的人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抄到这一行时都不约而同地把笔锋压平了,没有一个人想过改文。
叶尘从来没有去看过那张榜。林风去看过一次——回来的时候把重刀往床沿一搁,躺了半个时辰没说话。
他之前在乙班附加栏里占第四行,降级后被抹了。抹掉的方式不是重抄整张榜——是在他的名字上用白浆刷了一道。刷浆的人用的是旧毛刷,浆渍沿笔画边缘微微洇开,像是刻意要让名字模糊得慢一些。
白浆干了以后透出底下的墨迹,像涂了一层霜。透过那道霜还能看清两个字的笔画——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那是他两年前端端正正写上去的。
苏婉清在月中托莫青阳带了一张纸条到三一二室。纸条只写了经堂三层酉时末留门。纸条折了两折,折痕齐整,纸面上没有多余的墨迹。
叶尘到的时候经堂已闭馆,三层灯还亮着。苏婉清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的不是古籍,是一叠手绘图表。
石黛铅笔线条,七张星力脉律星谱图,每张下标了日期——从叶尘进入圣院第一天到昨日。「内院的进度榜不录你。」苏婉清指着最后那张星谱图,「但这个录了。」
星谱图的横轴是星力脉律,纵轴是星力储量。常规星修的星力峰值集中在四十息附近,图表上是一根高耸的尖峰。
叶尘的法度在这张图上几乎是一条平线——他的暗星力脉律峰在七息,刚好落在星力校验仪的校验阈值以下。
所有圣院公开星力校验仪默认滤除十息以下气机——这部分气机在常规校验中被定义为「环境杂息」。
苏婉清说这个词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面对一个营造缺陷却已运行了六百年的规则时的细微不耐。一根香烛在她手边燃掉了三分之一,她没顾上换。
苏婉清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横轴拉到零到十五息低频区间,纵轴尺度也调了。
叶尘的暗星力储量峰值出现在七息单一脉律上,积储面积约等于四十息标准峰面积的一点二倍。她注了一行铅笔字:相当于星士一重的星力储量。
正常路径下星徒九重到星士一重的储量增幅在五成到八成之间。
叶尘目前在丙班每月领三瓶低纯度液,环境星力浓度不到内院十分之一——但储量已跳到星士水准。
这个法度如果让内院进度榜的人看到,会把叶尘排进星徒境前三。但没有人看得到。
「仪器只测四十息。」苏婉清把星谱图翻过来盖在桌上,「所以你在所有公开校验中永远是三星星徒。」
叶尘看了图表很久。他没有问校验的问题。他问的是另一个数字。「第三十九步。」
苏婉清从铁皮柜里抽出那本暗蓝封皮册子。翻到叶尘上次读到的那一页之后。
沈渊在笔记里没有直接画出第三十九步到第四十二步的完整路径。他把这四步放在一张单独折叠的浸渍纸上,纸薄得透光,两面都写了字。
纸的折痕已经脆了——苏婉清展开时用了两手拇指同时压住折缝两侧,防止纸从折痕处断裂。纸背透出另一面的铅笔印,像一张底片。
她手腕上两道细小的旧疤痕在星辉灯下若隐若现——那是早年处理暗星石矿渣时被未完全衰减的震荡余波灼伤的。
第三十九步到第四十二步对应的是星徒境到星士境的临界突破。沈渊写道:暗星脉突破至星士境不走寻常路。
不需星力积储冲关,不需丹田扩充,不需星力液化。
暗星脉需要的是七条主星脉同时承受一次星髓震荡——震荡源不是星髓池,是暗星石。将暗星石震荡脉律调至与七条主星脉同步,在同步峰值瞬间输出全频律动。
律动会撕裂所有七条脉壁。裂后即合——合则星士,不合则修为倒退。四步中前三步是同步调频,第四步是承受撕裂之后的自愈。
叶尘翻到背面。
背面是七脉同步路线图——每条脉的震荡脉律校准路线标了具体角度。七条线从丹田出发呈伞状倾洒,汇合在心脉交汇点——不在任何一条具体经脉上,在脉间缝隙里。
那个缝隙沈渊用铅笔涂了四层——涂了擦,擦了涂。旁边一行字:找不到。不是角度问题。是需要暗星石的一次全频律动作为引信。我没有暗星石原矿。
所以这一步我没有走成。叶尘抬起头。苏婉清从石室隔间取出那块暗星石原矿——淬体用过的那块。
石面已有细微消耗纹,但核心震荡层还能支撑一次全频律动。她放在桌上时石面磕在木桌面上发出短促而沉的一声。
「你准备了多久?」苏婉清问。「从到圣院第一天开始。」叶尘把折纸叠好夹回笔记里。他的手指在折纸上多停了一瞬——那张透光的浸渍纸在星辉灯下像一片薄冰。他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并且知道那会很疼。
经堂三层的星辉灯在他身后闪了一下——灯芯快到更换的期限了,光在暗下来的那一瞬间,苏婉清的脸隐入阴影里。她没换灯芯,她还在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