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车轱辘死死压着波斯地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
俾斯麦那双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死命揪着威廉二世的军装袖口。
手背上青筋暴突,血管好像随时要炸开。
地下掩体里闷得像个大蒸笼。
煤气灯火苗一闪一闪,把墙上的影子扯得扭曲变形。
胖将军卡尔咽了一口发酸的唾沫。
肚皮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颤一颤。
他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半死的老头子耍威风。
“首相大人,您先别急着长他人志气。咱们在波兰边境那十五万小伙子,可不是用泥巴捏的。”
卡尔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哒一响。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俄国佬那些铁壳战车、连发枪,准是刚弄出来的稀罕玩意儿。”
卡尔撇撇嘴,满脸横肉挤成一堆,“他们国内那帮泥腿子,穷得连带渣子的黑面包都啃不起。拿什么钱造满地的怪物兵器?”
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我拿脑袋打赌。他们撑死造了一个团的新装备,全摆在最前面吓唬人的!”
威廉二世像是个快淹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他猛地拔直腰杆,用力把被揪住的袖口拽回来。
“刺啦”一声,袖口的金线崩断了两根。
纯金领扣死死勒着他的喉结,憋得他两颊发红。
“卡尔说得很对!大德意志的脸面不能扔进阴沟里!”
威廉二世指着墙角的军事沙盘,指尖还在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一枪不开直接跑路?明天早晨巴黎和伦敦的报纸,绝对会把我们画成缩进壳里的老王八!”
他呼出一口热气,死死盯着轮椅上的老人。
“我的帝国,绝对不能退缩。”
俾斯麦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倒气声。
“蠢……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那是在打降维战争!”
老头猛地往前一栽身子。
一口发黑的暗红鲜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血点子滴滴答答砸在威廉二世的白色军裤上。
瞬间洇出刺眼的红斑。
俾斯麦两眼往上一翻,整个干瘪的身子软塌塌倒进轮椅深处,彻底没动静了。
瘦中将吓得单片眼镜啪嗒掉在脚面上。
“快叫军医!快抬担架过来!”
他扑过去摸老头的颈动脉,手指头抖得像触了电。
掩体里瞬间乱成一锅粥。两个警卫撞开木门,连拖带拽把昏死的铁血首相推了出去。
门重新合拢,缝隙卡死。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在墙洞里呼噜转。
威廉二世掏出白丝巾,低头拼命擦着裤腿的血迹。
越抹越红,根本擦不掉。
他心烦意乱地把脏丝巾狠狠砸在橡木桌中间。
“去把电报机搬进来。给维也纳发最高级别加密专电。”他咬着后槽牙下令。
小毛奇拿出手帕不停擦汗,打了个结巴。
“联络……联络奥匈帝国?”
“对!去找弗朗茨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威廉二世一拳捶在桌面,震得咖啡杯咣当乱响。
“俄国佬靠火力充胖子,咱们拿人头去耗!十五万人填不够,加上奥匈的一百万陆军!”
他扯开两颗勒脖子的纽扣,“让维也纳出大头顶前面。咱们从侧翼包抄。一百多万杆枪,堆也能把他们的战车堆成废铁山!”
同一时间,一千公里外。
圣彼得堡,冬宫书房。
松木劈柴在壁炉里烧得噼里啪啦响,爆出几团橘色火星。
“咣当”一声巨响。
沉重的实木门被一脚踹开。
外头的冷风裹着冰碴子倒灌进屋,吹得几张空白信纸飘飘悠悠落向地毯。
娜塔莎踩着两脚烂泥走进来,反手用后背把门撞死。
她那件黑皮衣翻着领子,散发着一股外头带回来的硝烟味。
嘴里正吧唧吧唧嚼着两片薄荷叶,腮帮子鼓着。
她大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从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啪地一声拍下。
力气没控制好。
旁边的玻璃墨水瓶晃悠了两下,直接倒了。
黑墨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吧嗒吧嗒滴在昂贵的地毯边缘。
“柏林发给维也纳的密电。黑鸦局刚截断破译完。”
娜塔莎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端起陆渊面前的凉茶缸猛灌了一口。
“这俩没种的怂货打算抱团取暖了。威廉二世忽悠奥匈老皇帝出兵,想靠人海战术冲咱们的装甲阵地。”
斯托雷平本来站得像根木头。
看见墨水撒了,他那张死人脸猛地抽了两下。
赶紧掏出随身的棉布手帕,撅着屁股去擦桌面的黑水。
“这可是上好的百年乌木桌子……你拍出坑来要花两千卢布补漆的。”
大管家一边心疼地擦桌子,一边摸出银色微型算盘。
“一百一十五万个大活人。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后勤补给,能把他们国库拖垮。”
算珠互相碰撞,发出脆生生的噼啪响。
陆渊陷在真皮椅背里,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黄铜雪茄剪,拇指慢慢摩挲着锋利的金属刃口。
那张密电躺在桌上,一角被墨水染黑。他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几只蚂蚁找两只臭虫结盟。就能绊倒大象?”
陆渊捞起一根哈瓦那雪茄塞进嘴里,单手划亮火柴。
幽蓝火光照亮了他深不见底的瞳孔。
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刺鼻的烟草味瞬间盖住了屋里的墨水酸气。
“德国那帮自作聪明的蠢货,以为咱们兵工厂是打铁铺。”
陆渊冷笑出声,“他们死活不信t-34和半自动步枪能量产。还想着拿灰色牲口的命来耗空我的弹药库。”
娜塔莎吐掉一嘴的薄荷叶渣子,用手背抹了把嘴角。
“那咱们先挑普鲁士下刀?他们那十五万人就在边境线上瞎晃悠。”
陆渊微微摇头。
他站起身,军靴踩着实木地板嘎哒嘎哒响。
一路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欧洲大地图前。
伸出戴着黑牛皮手套的食指,沿着普鲁士边界一路往下滑,最后按在巴尔干半岛的一个红点上。
“普鲁士人要脸面,骨子里却怕得要死。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开第一枪。”
陆渊转过身,曲起手指敲了敲地图边缘。
“那咱让盲目自大的奥匈帝国,先出来当个出头鸟。”
他扭头看了一眼斯托雷平,“前线的洗地物资堆满没?”
斯托雷平赶紧翻开厚厚的黑皮账册,食指顺着一排排红字往下捋。
“喀秋莎高爆弹存了整整八万发。不过……”
他喉结滚了滚,干巴巴地打了个磕巴。
“柴油罐车还在铁轨上慢腾腾地爬呢。要一口气推平奥匈,起码还得等半个月准备期。”
“半个月?时间刚刚凑巧。”
陆渊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走回桌边,把没抽两口的雪茄狠狠按进黄铜烟灰缸,碾碎成烟丝渣子。
零星火点崩落地面。
“娜塔莎,让你手底下那些乌鸦散出去,在巴尔干半岛搞出点响动。”
陆渊双手撑着桌面边缘,盯着女情报局长。
“听说奥匈帝国那个闲不住的王储,过几天要去萨拉热窝大街上溜达?”
娜塔莎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悟。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像只盯上猎物的母狼。
“明白了。我会亲自去库房挑一把磨掉编号的新式勃朗宁。”
她站起身,顺手拍了拍皮衣下摆沾着的干泥巴。
“找个当地最愣头青的疯子,把枪塞他手里。”
“让他去。”娜塔莎挑起半边眉毛,眼底全是疯子般的狂热,“当着全欧洲记者的面,开出这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