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那双幽暗的眸子,穿过无数镜头,落在了戴维斯身上。
戴维斯强行挺直了后背,整理了一下那套本该代表着权威与公正的阿玛尼西装。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我们的审计工作已经结束。”
戴维斯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带着国际公约赋予的傲慢。
“韩启明的事,不属于我们的范畴。”
他转向身后那群同样面色发白的法警。
“我们走。”
这是一种体面的撤退,也是一种无声的切割。
只要离开这个会场,回到使馆区,他依然是那个享有最高豁免权的联合国金融特使。
两名武装法警立刻上前,试图为他开路。
“嗒、嗒、嗒……”
一阵清脆,带着致命节奏感的高跟鞋声,从会场侧翼的阴影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钢针,精准地扎在了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所有媒体的镜头,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一道酒红色的身影,款步走来。
叶倾城。
她仿佛不是走在一个剑拔弩张的审判会场,而是在走戛纳电影节的红毯。
红唇如焰,媚眼如丝。
她走到主席台前,停下脚步,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在戴维斯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随即,她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这就想走?”
她扬起手中那个同样是酒红色的,印着瑞士银行金色徽章的硬质文件夹,随手一抛。
“啪。”
文件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戴维斯光洁的牛津皮鞋前。
几张纸从文件夹里滑了出来,最上面一张,是戴维斯在苏黎世银行总部签署隐名信托协议时的侧脸抓拍。
戴维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唇哆嗦着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沈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另一只麦克风前。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文件,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冰冷的声音通过会场音响,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三分钟前,我们刚刚收到来自瑞士银行的匿名举报。”
沈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开始面无表情地宣读。
“戴维斯先生,你在瑞士联合银行、瑞信银行、宝盛银行共开设五个隐名信托账户。”
“三月四日,北美时间下午两点,账户收到来自‘共济隐世会’下属‘晨星基金’的转账,两千万美元。”
“四月十七日,你通过卢森堡的一家空壳公司,将其中五百万美元,转移至你情妇名下的一个艺术品基金。”
“五月十日,也就是你来华夏的前一天,账户再次收到一笔三千万美元的款项,备注是‘华夏芯项目,前期预付款’。”
沈严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身影。
“戴维斯先生,你的账,比你身上的香水味,还要刺鼻。”
“轰——”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所有的记者都疯了,他们冲破了安保人员的阻拦,将长枪短炮对准了戴维斯那张惨白的脸。
“诬陷!”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戴维斯的声音破了音,尾音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叫。
汗水从发根滴落,沿着脸颊滑进衣领。
“我是联合国金融调查署的特派专员!”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我享有最高级别的外交豁免权!你们没有权力审查我!”
“谁敢碰我,就是与整个国际金融秩序为敌!”
法警的脚步,迟疑了。
媒体的闪光灯,也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一道更冷的声音,从旁听席第一排响起。
“这里是华夏。”
顾长风站了起来。
他脱下了那件代表商会身份的西装外套,露出了里面那身深蓝色的,别着国徽的中山装。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红色的,烫着金色国徽的证件。
证件打开,所有镜头都清晰地拍到了那行字。
“国家安全,最高调查许可。”
顾长风站在戴维斯面前。
“基于你涉嫌在我国境内,从事危害国家金融安全的跨国犯罪与商业间谍活动。”
他的声音不大。
“经最高委员会授权,你的外交豁免权,自本秒起,正式吊销。”
顾长风收起证件,转头看向会场入口。
“拿下!”
话音刚落。
两名一直站在角落,看似普通观众的便衣男子,瞬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交叉剪,一个锁喉擒拿。
戴维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就被直接打飞。
整个人被反剪双臂,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那张高高在上的国际精英的脸,与地上的尘土,来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像条被敲断脊梁骨的狗。
看着这一幕。
一直被法警按住的韩启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也是最硬的靠山,被拖死狗一样拖走。
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不……不……”
韩启明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嚎。
“救我,长老,救我!”
他的声音通过面前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法警冷漠地按住他的肩膀,从他西装内袋里搜出那部黑色加密卫星电话,举到他眼前。
屏幕亮起,快捷拨号自动接通。
但对面,只有一片死寂。
三秒后。
“嘟——”
一声冰冷、短促、不带任何感情的忙音,回荡在整个会场的上空。
北美隐世会,以一种最冷酷,也最直接的方式,物理切断了与这颗废棋的所有联系。
韩启明手中的电话,滑落在地。
他整个人,也像一滩烂泥,瘫软了下去。
世界,清净了。
秦浩缓缓从主位上站起。
他踱步,走到了那滩烂泥的面前,微微俯身。
冰冷的气息,喷在韩启明的耳边。
“他们不要你了。”
“现在,轮到我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