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卡尔早就料到这种问题迟早会出现。
毕竟他的灵魂里多少还残留着二十一世纪的常识,可对于眼下这个二十世纪而言,药物却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所谓兴奋剂与禁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今天这样完整而严格的概念。
国际体育界甚至连系统性的反兴奋剂体系都尚未建立起来,更不用说后来的常态化检测、违规认定与处罚机制了。
国际奥委会真正开始认真关注兴奋剂问题,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至于后来的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则要等到1999年才成立。
更讽刺的是,后世一些让人谈之色变的药物,在这个时代甚至已经被部分军队用于强化士兵的作战能力。
人们还远远没有意识到,滥用这些药物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眼中,那不过是让士兵更精神一些的“补药”罢了。
所以,在世界杯筹办之前,卡尔坚持把禁用药物条款写进赛事规则时,得到的更多是这种反应。
“为什么要规定这个?”
大多数人压根儿就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执着。
在他们看来,这种规定简直莫名其妙、多此一举。
最后还是靠着皇帝的权威,他才硬把这条规则塞了进去。
也正因为如此,这条规则从一开始就只是纸面上的字句,没有任何检测手段去支撑它。
可问题是,就算他知道有禁药,也不代表现在就能轻松把它抓出来。
若是二十一世纪那套成熟的科学技术倒还好说,可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情本就难如登天。
毕竟在一个几乎没人关心兴奋剂的年代,又怎么可能指望检测技术已经发展到多么先进的地步?
别说先进,现有的技术甚至连最基础的水平都算不上。
想靠一纸尿检把德国人定罪,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要搜一搜,总能找到点什么。”
卡尔心想。
比赛当天直接搜查更衣室,再把几个关键人物单独叫去审问,证据总归还是有可能找到的。
既然他们一路都在用,那些东西总得有个藏身之处。
而一旦证据找到了呢?
先沟通一番,然后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取消德国队的决赛资格便是。
到时候他们的参赛资格被取消,也怨不得谁。
至于德意志帝国会不会因此不满......
那是输掉大战的国家和那些小国才需要顾忌的事情,哈布斯堡没必要在意。
两国之间真正的分量摆在那里,哈布斯堡又何须看德国的脸色?
况且,区区一场足球比赛,也不可能就把两国之间的关系搞僵。
两国关系的重要性,远远不是一场比赛能够相比的。
为了这么点小事闹翻,那才叫因小失大。
但内阁会议上还是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陛下,距离决赛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若是突然单方面宣布取消德国队的参赛资格,恐怕会引起强烈反弹。”
“若是调查之后什么证据都找不到,那就是一桩麻烦事。即便最后真的找到了证据,也一样麻烦。国民们对于陛下所说的那些药物,并没有多少概念。”
“全国上下都在翘首以盼,这时候突然取消比赛,岂不是会让所有人的兴致一扫而空?”
“臣更担心会有人传言,说是哈布斯堡害怕德国队气势如虹,所以才想办法让他们失去决赛资格。”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卡尔不得不承认,跟二十世纪的人谈兴奋剂,很多时候根本说不通。
他们心里想的大概是——
药物?
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
上场跟他们踢,把他们赢下来不就完了?
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嗑药与否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如果这件事再严重一些,卡尔倒也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强行推动。
为了给大战做准备,他过去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可足球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单纯为了满足他的个人兴趣才办的。
它一方面是为了向外国展示哈布斯堡的国力与影响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帝国民众打造一个举国共同参与的盛大节庆。
这场盛事凝聚了太多国民的期待,牵扯着整个帝国的兴致与热情。
所以这种时候,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一刀切。
强硬的处置一旦失当,反而可能让一场全民狂欢变成一场闹剧。
“陛下,既然如此,不如您亲自把主教练叫来,问问他的意见?”
见卡尔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总理蒂萨·伊什特万提出了一个办法。
“这样做,倒像是把问题推给主教练,朕不是很喜欢。”
身为领导,把难题甩给下属,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做法。
“可陛下不也是正在为此苦恼吗?若迈斯尔教练认为自己有办法赢下来,那不妨相信他一次。”
说得倒也是。
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既然迈斯尔是专业的主教练,那就该听听专业人士的判断。
可要让自己的球队去和一群磕了药的人正面硬碰硬......
胜算怎么看都不算太高。
当然,不是吃了药,每个人就能变成超人。
药物终究只是药物,不可能把一个普通球员瞬间变成怪物。
可哪怕只是几分的提升,在势均力敌的较量中,也足以彻底改变天平的方向。
但若能亲眼看一场德国代表队的比赛,卡尔大概就能在这里做出决定了。
可惜,他没亲眼看过他们的比赛。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手上只有这份干巴巴的报告,终究少了些底气。
“唉......”
他揉了揉眉心。
“先把迈斯尔教练叫来吧。”
与其在这里独自犯愁,不如听听那个真正站在场边的人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