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当然清楚技术条件的限制,但至今连像样的成果都拿不出来,还是让他感到失望。
难道坦克这条路,真的还没有答案?如今顶多只能达到未来那场世界大战初期的水准,卡尔对此并不满足。
在僵持不下的局面中,需要一种能够彻底掀翻棋盘的武器。底牌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近卫军再强,也终究有力所不及之处。
“要满足殿下的要求,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一台优秀的发动机。”
看来也只能如此。
“继续追加预算。”
“殿下,现在的经费已经非常充足了。”
“时间更宝贵。”
钱多到发霉。就算把它砸进坦克发动机的研发里,也远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我给不了太多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成果。”
“遵命,殿下。”
赫岑多夫与坦克的问题告一段落,卡尔终于可以把心思放回婚礼本身。
“哈哈哈哈,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你疯了吗?到底还要喝多少?”
那个放荡不羁的父亲在仪式尚未开始前就已经酩酊大醉,母亲在一旁不停念叨,马克西米利安似乎觉得丢脸,悄悄往远处挪去。
“你在这儿研究些没用的东西的时候,我已经成了美国的大人物。你知道吗?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摩根,现在也不敢小看我。”
“发明家就该做发明的事。满脑子都是钱,岂不是忘了初心?”
“什么?!这对我来说才是初心!”
“哈哈,各位,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何必吵架呢?”
爱迪生与特斯拉久别重逢,照例针锋相对,夹在中间的特雷斯勒满头冷汗。两人一个象征着商业化电气时代的胜利,一个代表着理想主义与天才的孤独,恩怨早已是科学史上的传奇。
“哦?两位都是发明家吗?我正好有个有趣的想法想分享。我最近在思考……”
爱因斯坦不知从哪里插了进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旁人一时半会儿听不懂的话。
远处,卡尔看见了副官兹登科,也看见了往返美国、替梵高作品奔走宣传的约翰娜,还有研究所最早的一批成员汉茨许与兰特施泰纳。后者日后将以血型研究改变医学史。
“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皇帝弗朗茨·约瑟夫身上。他露出了卡尔从未见过的笑容。
带回了令他极为满意的新娘,身旁又有伊丽莎白皇后相伴,对这位执掌帝国数十年的老皇帝而言,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不远处,还能看到玛丽亚·特蕾西亚大公女以及其他皇族成员,而在更角落的位置,弗朗茨·斐迪南与他的妻子索菲并肩而立。
索菲依偎在他身旁,笑得温柔而明亮,看上去令人由衷欣慰。她原本因出身问题无法出席正式皇室活动,但卡尔亲自说服了皇帝。
卡尔想要万人祝福的婚礼。或许是拗不过卡尔,最终还是点了头,弗朗茨·斐迪南得以带着索菲出席。
谁也无法想到,这位皇储未来的命运,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导火索。
“卡尔,怎么这么开心?”
走到卡尔身边的,是今天真正的主角。齐塔。
卡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
“因为幸福。”
也许,这是以后再也见不到的景象。
要是能像童话一样,以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作为结尾,该有多好。
可这幅画,终究注定要被打碎。
因为这是那样的时代。
当卡尔继续看着婚礼上的人群时,齐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还会经常看到的,不是吗?”
她理所当然地笑着。
是啊。只要我守住这一切。
便一定能。
......
人们往往不会对某个残酷的事实过于谨慎地反复思量,也不愿意非要把它深挖到底,探究出所有令人不安的枝节。
为什么?
因为潜意识里害怕。
不管那是不是全部真相,只要它正好迎合了内心深处的期望,人们就更愿意不加怀疑地接受,并为之欢欣鼓舞。
整个欧洲都渴望稳定,厌倦了接连不断的危机,人们自然也愿意附和那些政客与报纸上那些和平已至的声音。
啊,终于迎来和平了。
报纸头版用醒目的标题宣告: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终结,欧洲和平的黎明正在升起。
终于,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终结,卷入纷争的各国勉强达成协议,和平再一次回到了饱经蹂躏的巴尔干半岛,进而笼罩欧洲大陆。
和解的复活,一个动荡的时代宣告终结。
这场战争的终结被乐观的舆论描绘成新时代的开端。挺过冲突风暴的欧洲,仿佛已经准备好拥抱持久和平的温暖。集体的和平愿望占据上风,一个注定要被写进欧洲史册的血腥动荡篇章,就此翻过。
而巴尔干战争结束,那些一直提心吊胆,担心火星会不会溅到奥匈帝国身上来的人,比如维也纳的政客和银行家们,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里,欧洲列强“维持平衡”的努力似乎开始显现成效。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中,能一边捞取各自的好处,一边又没让战争全面失控,本身就已经被外交界吹捧为了不起的成就。
说句难听的,连那个平日里到处找英国和法国麻烦的德意志帝国,这段时间不也异常安静吗?看来大家都不想真的打起来。
可在卡尔·冯·哈布斯堡看来,
和平与温暖?新时代的开始?
真是说得出口。
巴尔干的火药根本没有被消耗殆尽,而是完好无损地堆积在那里,甚至因为新的仇恨与领土争端,像是又添了几大桶。
第一次巴尔干战争中,奥斯曼帝国惨败,统治巴尔干数百年的新月旗帜被迫大幅后撤,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等国终于实现了长期以来追求的民族独立与领土扩张。
这本是欧洲近代民族国家浪潮在东南欧的体现,也是所谓“巴尔干问题”的核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