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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许伶准时到了周琳工作室。这回没在排练室,周琳直接把她领到了顶楼天台。

天台上风大,周琳裹了件军绿色的棉服,手里还端着豆浆,小唐蹲在旁边给剧本翻页。天台的布景还没搭,就一个铁栏杆围着水泥地面,角落里堆着几盆枯死的绿植。周琳指着栏杆边一块空地:“第四集那场天台戏,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许伶把剧本翻到对应那页。这场戏是林昭追查到宋问曾经出现在失踪者最后现身的区域,把宋问叫到天台上单独问话。剧本里宋问的情绪走向是:被叫来的时候装无辜→林昭拿出监控记录→宋问慌乱→承认自己去了那个区域但坚称没见失踪者→最后宋问情绪崩溃蹲在地上哭。

“这场戏我看了好几遍,觉得有个地方可以调。”许伶合上剧本,“宋问最后那个蹲在地上哭的环节,我建议改掉。”

周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前面审讯室那场宋问已经哭过一次了,用的是同一种套路——先装被冤枉,再挤两滴眼泪。如果天台这场再来一遍,观众会腻。而且宋问这个人设是‘让人看不透’,她如果每次都靠哭来脱身,观众会觉得她的招数也就这些。”

小唐停下笔看着她:“那你觉得该怎么改?”

“把哭换成笑。”许伶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栏杆边比了个位置,“宋问被林昭逼到墙角的时候,忽然笑出来。这个笑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你抓不到我的把柄,但我还挺欣赏你’的笑。笑完之后她凑近林昭,轻声说一句话,把林昭的节奏完全打乱。”

周琳把豆浆放下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什么话?”

“这句我还没想好。”许伶老实承认,“但我想先试试情绪,把那个笑的劲儿找出来。”

周琳想了想,转头冲小唐一挥手:“你给她搭林昭,我来盯。”

小唐清了清嗓子,进入林昭的状态,把手里一个假想中的文件夹往栏杆上一拍:“宋医生,监控拍到你那天傍晚六点十七分进了福安路那条巷子,失踪者最后一次被拍到的监控时间也是六点十七分。你之前说你没见过她,现在你告诉我,你去那条巷子干什么?”

许伶站在栏杆边,一开始的表情跟审讯室那场类似——微微皱眉,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回忆。等小唐说第二遍“你告诉我”的时候,许伶忽然把眉头松开了。

她笑了。

那个笑来得特别突然,嘴角先是抽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往上弯,眼神从“努力回忆”变成了“恍然大悟”,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事。

“林警官。”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你盯了我这么多天,把我叫到审讯室,又把我拉到天台上吹风,你费这么大劲,就是因为一条监控?”

小唐按着剧本往下压:“回答我的问题。”

许伶没理她这茬,又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她微微歪头,看着小唐的眼睛,那个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从“被逼到墙角”变成了“我站在墙外面看你”。

“我去那条巷子见了个朋友,朋友不想让人知道行踪,我替他保密。你可以查我,查到最后你会发现我什么都没干。”她声音忽然放轻,像是说悄悄话,“林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你查错方向了?”

小唐被这句词带偏了,愣了一下才接上:“方向对不对,查过才知道。”

“那你查。”许伶摊了摊手,笑容收敛,换成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表情,“我配合,但下次找我,别在天台上,风大,头疼。”

说完她转身往栏杆另一边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小唐一眼:“对了,你刚才说监控拍到我的时间,六点十七分。你们那个监控摄像头,时间校准过吗?我之前看过一条新闻,福安路那片前阵子刚换了监控设备,前后设备衔接的时候有几分钟的时间差。你确认一下,别到时候拿个不准的时间当证据。”

小唐彻底接不住了,转头看向周琳。

周琳站在几米外,盯着许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鼓了两下掌:“这个味儿对了。”

许伶松了口气,从角色里抽出来,走回周琳面前。周琳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冲小唐抬了抬下巴:“把最后那段记下来,宋问点出监控时间差,这个细节往后埋,第十集林昭发现宋问说的是真话,线索断掉,整条追查方向得推翻重来。”

小唐飞快地在剧本上做标记。

周琳转向许伶:“你那个笑,一开始先抽了一下嘴角才笑出来,这个细节加得好。宋问不是一开始就想笑的,是听到林昭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之后,忽然觉得这事儿有意思,才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忍不住’比‘故意笑’高级。”

许伶点了点头。她刚才演的时候其实没想这么细,是身体自己先做了反应。周琳这么一说,她反倒把这个细节记住了,以后每场戏都能用。

“行,这场戏定了。”周琳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再把第五集和第六集过一遍,下周一过来,我们连排两场。”

许伶应下来,从天台下去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简然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苏曼给的那份舆情操作手册,两家媒体今早发了,标题叫《起底某公司舆情部内幕》,没点名,但指向很明显。鼎盛那边没回应,贺氏那边也没动静。”

第二条:“还有一件事,星耀那部悬疑剧今天官宣了男主角。”

许伶脚步一顿,立刻回消息:谁?

简然秒回:宋明远。之前演过两部小成本网剧的男二,人气一般,但便宜。秦枫那边应该是彻底跟星耀谈崩了。

许伶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宋明远,她没什么印象,说明这个人在圈里没什么存在感。贺氏用这么个人顶替秦枫,说明他们已经不指望这部剧能爆了,纯粹为了按计划开机,把架势摆出来。

她给简然回了一条:盯一下星耀的开机发布会定在什么时候。

简然:下周三。

许伶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出工作室大楼。林文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林文听完,想了想:“星耀下周三开机发布会,你要不要做点什么?”

“暂时不用。”许伶系上安全带,“林叔说得对,让他们先把烂牌打出去。不过——”她顿了顿,“开机发布会那天,简然那边可以放点东西。”

“什么东西?”

“苏曼给的那份操作手册里,有一条专门讲‘如何把黑稿包装成路人爆料’。我让简然在那天把这条截出来,单独发给几个营销号。星耀开机的新闻底下要是跟着一条‘某公司舆情操作手册曝光’,那场面应该挺好看的。”

林文发动车子,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给他们添堵。”

“谈不上添堵。”许伶靠在座椅上,“他们自己写的手册,自己做的事,我帮他们宣传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