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缕缕雷劫气息从大道雷池中逸散开来,很快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酥麻感顿时从血肉深处蔓延。
骨骼、经络、皮肉仿佛都在接受极其细微的淬炼,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让方箫渐渐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他意识便一点点沉入睡梦。
这一夜。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境四周始终笼罩着浓雾,所有景象都若隐若现,像隔着水面看倒影,也仿佛远处虚幻不定的海市蜃楼。
看不清楚,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迷蒙之间,方箫似乎抬头望向了天穹。
天空之上,悬浮着一座大到无法想象的仙山。
与其说那是山,倒不如说是一方独立悬于诸天之上的世界。
仙山之内宫殿成群,灵峰连绵,云海之间甚至能看到江河奔流。
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神辉穿梭其间,速度快得如同流星。
仔细看去,那些光芒竟全都是一道道人影。
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横无边的气息。
神色傲然,目光自信。
仿佛整个天地,都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畏惧。
而在这片庞大仙域最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神宫。
无尽神辉从宫阙中释放出来,照耀层层虚空,甚至像要将周围无数世界都映照其中。
那座天宫仿佛就是诸天中央。
至高无上。
神宫最深处,则立着一张无比庞大的帝座。
一道模糊却伟岸的身影端坐其上。
方箫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仅仅只是望见那道轮廓,一股无形威压便扑面而来,仿佛那个人本身就是天地之间最尊贵的存在。
帝座之下,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人披甲,有人着古袍,也有人身形奇异,周身神光环绕。
每一位单独放出去,似乎都足以镇压一方世界。
然而此刻,这些强者却全部朝着最高处俯身拜下。
下一瞬,浩瀚声音同时响起。
“参见天帝!”
无数强者齐声开口。
声浪滚滚而出,震动天宫,横扫仙山,最后甚至穿透一个又一个世界,在诸天之间久久回荡。
那一幕,如同万神朝拜。
方箫心神震动。
可还没等他继续看下去,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
浓浓雾气重新涌来。
辉煌天宫一点点模糊。
紧接着,原本庄严肃穆的声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遥远而混乱的喊杀声。
有人怒吼。
有人咆哮。
还有兵器碰撞与天地崩塌的声音不断传来。
只是那些声音太过模糊,方箫无论怎么努力,都听不真切。
直到最后,所有厮杀之声都渐渐远去。
耳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
低沉、绝望,又带着无法形容的悲凉。
雾气再次散开一些。
新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原本恢弘无尽的山河已经彻底碎裂。
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宫,也早已变成大片残垣断壁。
大地到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焰。
无数穿着古老服饰的生灵四散奔逃,在废墟与火海中悲鸣哭喊。
先前站在天宫之内的那些无上强者,已经一个都看不到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最后一道身影。
那人独自站在破碎天穹之上。
身后,是已经化为废墟的上古天庭。
而他的前方,则矗立着数不清的巨大黑影。
那些存在身形高大得难以想象,从近处一直蔓延到天地尽头。
密密麻麻。
没有尽头。
仅仅看上一眼,都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那道孤独身影头顶上方,则悬浮着一座雷池。
黑色雷光在池中疯狂涌动。
刹那间,亿万道雷霆从雷池四周倾泻而下,将那人的身影严严实实护在其中。
方箫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道雷池!”
只不过,此刻的雷池表面已经伤痕累累。
各种形状完全不同的攻击痕迹布满池壁。
刀、剑、掌印,甚至还有许多方箫根本认不出来的可怕创口。
就在他想要看得更清楚时。
天地突然安静了。
下一刻。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刀光自极远处出现。
那一刀仿佛并非单纯从空间中斩来。
它跨越了岁月。
贯穿古今。
像是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无法避开这一击。
刀光照亮破碎诸天,转瞬便落在大道雷池之上。
轰!
整个梦境剧烈震动。
就在雷池被刀光斩中的同时,方箫猛然发现,那道刀芒竟顺着画面继续劈来,眨眼便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刻,一切轰然破碎。
方箫猛地坐起身来。
呼!
他大口喘了一下气。
这才发现,窗外早已天亮。
温暖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将梦里那种冰冷压抑的感觉驱散了不少。
“原来只是一场梦……”
方箫长长吐了口气。
他下意识想重新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梦中画面正在飞快淡去。
天宫、万神、废墟、雷池,还有那道贯穿天地的刀光,都像被某种力量从记忆里一点点抹去。
无论他怎么努力去想,也抓不住具体细节。
到了最后,真正还能记得清楚的,只剩下那个独自站在破碎天穹上的模糊身影。
“真够怪的。”
方箫小声嘀咕了一句。
转头望去,才发现姬月仙与方晴都已经起来了。
两人正坐在不远处梳洗整理。
而姬月仙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晚被他动过手脚的那只酒葫芦。
葫芦里面,如今已经不再只是普通斗战法酒,而是混入了天露与化龙液。
啵的一声。
姬月仙将塞子拔开。
下一刻,一股极其清雅的异香从葫芦中飘了出来。
没有昨日那种浓烈刺鼻的药气,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浑身舒畅的清新之感。
姬月仙顿时一怔。
“奇怪……”
她低头闻了闻。
“今天这酒怎么和昨日不太一样?”
不仅味道变得好闻许多,就连闻上一口,身体都像轻松了不少。
原本清晨刚醒时残留的一点疲乏,也明显消散了几分。
姬月仙虽然心里疑惑,却没有往其他地方多想。
她还以为是方道一知道自己不喜欢原先的味道,所以让人悄悄换了一种更好的法酒。
正巧这个时候,旁边的方璃也醒了。
她先是舒服地伸开两条小胳膊,腿也跟着往外一蹬,整个人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
“这一觉睡得不错。”
可她刚刚转过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因为姬月仙已经举起酒葫芦,对着嘴直接喝了下去。
咕嘟。
咕嘟。
方璃眼睛瞬间瞪圆。
昨晚那一幕顿时浮现在脑海里。
她可是“亲眼”看着方箫往这葫芦里面放过水的!
“等等!”
“娘亲别喝!”
“那东西不能入口啊!”
她急得差点当场从床上跳起来。
可惜她现在不会说话,只能瞪着眼睛乱挥小手。
姬月仙却已经喝下一口。
方璃呆呆盯着她,脑海里甚至已经自动想象出了接下来的一幕。
娘亲察觉味道不对。
一口喷出来。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真凶。
最后把那个胆敢在酒葫芦里乱来的臭弟弟狠狠收拾一顿。
想到这里,她甚至下意识看了方箫一眼。
结果等了半天。
想象中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姬月仙不仅没有把酒吐掉,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认真回味味道。
片刻后,她还有些惊讶地舔了舔嘴唇。
“今天这法酒……”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喝了?”
方璃当场呆住。
她一会儿看看酒葫芦,一会儿又看看方箫。
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
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