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西角道，林拙三天没走。
不是不敢，是系统在等——等那滩黑水渗完，等蛊露气味在柴窖麻捆里，等一个不用碰、不用闻、只靠流程就能带走的载体。
第四夜，酉时。吕师兄破例开了东角道窖口，丢给他一句话：黑水渗净了。窖底第三捆，别当柴烧。
林拙进去，没点灯。
柴窖闷，一股陈木味底下，压着极细的甜腥——不是花香，是活物代谢的甜。
他蹲到第三捆前，用算筹挑开麻皮。
里面没有柴。
是一坛未封口的粗陶小坛，坛口塞着枯兰叶，叶尖的黑水已半干，坛壁内壁上，爬着几道肉眼难辨的银线，正极缓慢地往下淌。
【系统：噬灵蛊幼虫培育容器｜内含幼虫约十余，活性中等｜环境温湿度为最优孵化区间｜净现值：负。但——】
【系统备注：此坛若留在药圃，三日后幼虫出坛，首猎即药圃值夜弟子。若由内库协理旧储复核名目下，移入内库东厢——则幼虫的食物源（杂役、低阶弟子、散修贷押人骨粉）将随贷押柜一并入库。】
林拙懂了。
樊仲清要的，不是杀他。是把一只蛊，养进内库。
养蛊需饵。饵是什么？是三年没人认的散修尸骨粉——贷押柜里那伍件里，有一包就是。樊仲清已把贷押移进待核柜。
也就是说：明晚他若进地窖对簿，地窖里那四本簿子旁边，就蹲着这只坛。而坛的饵，就在他亲手封进库的柜里。
林拙没碰坛。
他做了一件事：从缠手布条里，抽出半张周泊给的《临时搜查令》残件，压在坛口枯叶下；然后拿炭条，在窖壁写一行字：
东厢待核·戊组·附容器壹（无账）｜协理封存｜监核未至，不得挪动
写罢，他把坛原样捆回麻皮，塞回第三捆的位置，麻皮绕三圈，打了个反手结——杂役房独门打法，只有老周和哑七认得。
做完，他拍了拍手，从窖口出来，在月光下搓了搓手指。
右手背三处旧伤，青影又深了一毫。痒，像指甲盖底下爬蚂蚁。
吕师兄在窖口石阶上坐着，递他一包东西，没说话。
打开：半块中品灵石，加一张药圃自制的残药解腥散（其实就是落七叶茎粉加大黄，泻的，专解灵草毒积肠）。
你那三筐碾粉，出药率又高一成。吕师兄终于说了句人话，解腥散，别多吃。吃多了在库里拉肚子，我嫌臭。
林拙把药包塞进麻衣，点头：明日拉，也拉在库里。
【系统：【成药RoI模型】解锁！进度 3.4 → 5/5 → 功能激活】
功能弹窗，一行一行，像前世他等了半年的系统上线公告：
【功能激活：成药RoI模型】
1 输入：药材成本、工序工时、灵气损耗、渠道折价、回款周期
2 输出：单品净利率、风险折价、建议定价、以及——【对方利润刀口】（自动标出买家/经手人最不敢断供的那一环）
3 当前可用数据源：药圃残药（已跑通）、内库贷押柜（部分）、噬灵蛊培育坛（已识别，未接入）
【系统提示：你终于有了。修仙界最缺的不是丹，是算清丹值多少钱的人。】
林拙盯着那行【对方利润刀口】，笑出声，声音被夜风削得很薄。
樊仲清，他对着药圃围墙外那片黑山影，轻声说，你养蛊，是为了不让人查你。可你忘了——蛊也要吃饭。它吃的那口，就是你不敢见光的那四本簿子。
回值房路上，哑七蹲在枯涧口，见他来，手背敲了三下。
不一样了。以前三下是。今夜三下，是都安排了。
林拙蹲下来，也敲三下。
系统同步：【明晚行动：人员就位。但——】
【新增预警：麻四未撤。他今夜换了位置，蹲在听松院后山菜窖暗道入口上方卧石。他不是盯你，他是换班守地窖入口。】
【换言之：明晚你要进的地窖，门口已经坐着一个樊仲清的人。周泊的搜查令，过不了他。】
林拙站起来，拍掉膝上土。
那就别从门口进。
从哪进？
林拙没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听松院后山——院墙根下去，是一片宗门菜畦，菜畦尽头，是粪车旧道，粪车旧道连着东麓石洼，石洼连着——内库暗渠的清淤口。
清淤口。协理职责里，有一条：内库暗渠，季度清淤。
周泊要的是搜查令，林拙低声，我要的是一张清淤签单。
他刚翻进杂役院矮墙，系统最后弹一条：【蛊幼虫活性上升。因宿主今夜接触蛊坛后，情绪平稳、未动灵气——幼虫判定宿主为低灵波动体质，可长期寄养。啃食阈值下调。预计七日后，右手背青影将沿神经上行至手腕。】
而林拙的右手，在翻墙时，无意识地搭了一下柴刀柄。
刀柄豁口里，那半枚刻字的玉简残片，夜里，竟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