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在宗门后山腹地，三进石院，冬暖夏凉，常年锁着。杂役队清点时，一次只开东厢旧储库。
林拙到的时候，库门已开。四个内库老杂役蹲在门槛外晒太阳，见他来，没人起身。
带队的，是内库副管事，姓尤，干瘪，话少，看人的方式像数豆子。
林拙，尤副管事递一把旧算筹，东厢三号架，三年未点。你给我点数、分层、贴签。
贴签用什么？
木签，炭烧编号。烧一根，扣你一口粮。
林拙接了算筹，没接木签。他先在系统里调出【宗门仓储盘点规范·内库卷】——前世他审过同类流程，知道正规盘点的第一件事不是点数，是封架、清障、出异动单。
尤管事，他说，三年未点的架，底下必有鼠啮、潮腐、灵气逸散。直接点数，数出来也是死数。按宗规第二十二条，久未盘点库房，先开潮损申报，再逐层揭签。我不申报，点完若短少，短少数算我赔；我申报了，算自然损耗，由内库销账。
尤副管事抬头，看了他三秒。
……你违背宗规第二十二条？
不会背，但我算过：不申报，我赔不起；申报，内库销账，我白捋一遍流程合规。您选哪个？
尤副管事没说话，转身进库，半炷香后，拿一张泛黄的异动单回来，盖了内库暗印，扔在林拙脚边。
【系统：内库流程合规记录 +1｜隐性信用资产累积｜尤副管事好感度：中性偏稳（修仙界老人，不吃跪，只吃少惹我）】
东厢三号架，七层，每层四十格。
林拙没从第一格往上数。
他先从第六层第三格开始——系统昨晚跑完一遍三年未动货架·灵气逸散模型：久未开架的灵石匣，灵气衰减呈阶梯，凡衰减到阈值以下的，匣面会结一层极薄白霜；而白霜分布不均的格子，要么曾被人开过（补放），要么曾漏灵（被盗后封的）。
他专挑霜痕断口的格子开。
第一格：下品灵石三十枚，霜痕断口处，少五枚。匣底无灰，说明是整拿走的，不是散磕。
第二格：培元丹残匣，空。霜痕完整——开过，放回去的，封蜡是新的。
第三格：一沓布包，外层标贷押·散修·己亥年。拆开，里面是三件破法器、两枚兽牙、一块玉玦。
系统：【命中！散修贷押簿实物锚点·与玉简残片同批次】
林拙手没抖。他把布包原样包回去，贴签，编号，写进盘点册：
己亥年冬·贷押暂存·件数伍·状态：封蜡新·疑动
写完，他没声张。继续往上数，数满七层，一格不漏。
日落后，尤副管事来收册。
林拙把册子递过去，翻到贷押那页，手指压在二字上。
尤管事，三号架，短少下品灵石五枚，培元丹一匣（空，封蜡新）。另，扣押暂存物件，封蜡有近期熔痕。
尤副管事翻册子的手，顿了半拍。
内库老人都懂封蜡新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鼠啮，不是潮化，是人趁三年未点，来补过账。
报不报？尤副管事声音更干。
报，走异动单，内库自己销。不报，明日樊执事来监核，他翻册子第一眼就问为何疑动不录。您填我填，都是您签的字。
尤副管事把册子合上，沉默很久，最后把册子抱进怀里。
……你今晚睡内库值房。有房有铺。明日接着点四号架。
【系统：宿命级走位达成——你今夜，睡在樊仲清的库房里。】
夜里值房，无灯。林拙躺在硬板上，听见外院巡夜的铜牌一声，隔很久，再一声。
他没睡。
系统把今日东厢三号架，生成了一张三维存货分布图，红点标出七处疑动格。其中第五格，布包内层有一股极淡的墨臭——旧式贷押簿用的松烟墨，宗门内库早就换石墨了。
【推论：该簿近期被取出抄录过。抄录者，必在夜间、无灯、借微光——或借灵火。内库值房，有固定夜巡空档，两巡之间，约十四分钟无人。】
林拙坐起来，摸到枕边柴刀。
他没去翻第五格。他只是把那十四分钟，在系统里设了个闹钟。
子时过二刻，铜牌停了一次。
十四分钟。
值房门外，极轻的脚步，停了三息，然后——不是进来，是从值房梁上，放下一截细灵丝，勾走梁头一处小木楔。
木楔里，塞着半张裁薄的纸。
林拙等灵丝收回、脚步远去，才起身，沿梁下摸，捏住那截细灵丝尾端，轻轻一抽。
纸片落进他掌心。
系统秒扫：【字迹：松烟墨｜内容：贷押人名四，押物估值合计 412 灵石｜末尾朱印半枚——非宗门印，似私记】
【系统备注：此即樊仲清三年前做假贷、吞押物、焚真账的中间底稿。原件在刘三处，此为抄件。投喂者身份不明，但手法是内库老人式投喂——不敢叫人，只敢吊梁。】
林拙把纸片塞进缠手布条，和樊·柒拓片贴在一起。
他在黑暗里，对天花板说了句：
樊仲清，你监核内库。行。那我就在你监核的库里，把你偷着记的账，一本本摆到你面前。
值房梁上，那截细灵丝还在晃。
天亮前，系统最后弹一条：【警告：今夜投喂者，明日不会再来第二次。因梁上灵丝残留被巡夜弟子察觉，已有人连夜在值房梁上布了触灵即鸣的细铃。下一夜，不会再有人吊纸下来——但，会有人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