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从过道往台前走,走过的地方,人自己往两边让。

没人叫他让,是那半张面具让的。前排有个人想站起来看,被身边的人按着肩膀坐了回去。两百多双眼睛跟着他,从第十二排跟到第一排,从三老的太师椅旁边跟上台阶。

拍卖师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铺着红绒布的长桌上,手里还拿着锤子。

你、你说你不动手的。

林烬没看他。他走到那只铁笼跟前,把一只手搭在笼门的锁上。锁是一把挂锁,铜的,拳头那么大,锁梁有小指粗。

我没动手。他说,我在开锁。

笼子里那个女孩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栏杆,看着他。

林烬转过身,冲着台下前排那三把太师椅,问了一句:三十年前的规矩,还算不算数?

三个老人谁都没出声。

替他们出声的,是台下那八个人。

他们分散着坐在剧院的各个角落,拍卖开始以后一直没举过牌,这会儿一齐站了起来,从过道里,从侧门边,从后台的帘子底下,往台上围。拍蓝髓的那个墨镜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摘墨镜,眼白里一片蓝丝。

烬先生,墨镜说,东西是我们家的,你搭什么手?

八个人在台上站成一个半圆,把他和那只笼子圈在里头。林烬一个一个看过去。墨镜是肉身系,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跟蚯蚓一样,S4;左边那个手指头冒着火星子,S3;右边两个,一个走路脚不沾地,一个两只手的指甲是黑的;剩下的四个,眼白里都是蓝的,喂出来的。

台下的人都坐着,没有一个站起来。先动手的,三老清场。

他也不能先动。耳钉不能摘,二楼那个人,陈老说了不许碰。

他就站着,背靠着笼子,两只手垂在身侧。

墨镜先动了。他等了一会儿,见这个人不还手,以为他怕了,一拳砸在林烬的肋下。拳头上那股劲是铁的,砸得他身子一歪,后背撞在笼子的栏杆上,笼子里那两个男孩叫了一声。

手指冒火的那个跟着一拳打在他左肩上,打得肩头的卫衣冒起一股青烟。左胳膊上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跟着一抽,他咬住了。

林烬没还手。他重新站稳,看着台下。台下两百多号人,都看见了,赤鳞会的人先动的手。

够了吗?他问。

墨镜愣了一下,林烬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台下。

三十年前那一船孩子,是拄拐杖的老太太让人凿的船。那天晚上江上起雾,船沉得很慢,孩子们一个一个被捞上来,裹着棉被坐在码头上,有一个女孩一直在哭,哭到天亮。她那一年三十出头,站在码头上看了一夜,回去以后,跟另外两个人定了第三条规矩。

今晚赤鳞会的人给了三倍的场地费。胖子收了,瘦子装没看见,她也没开口。灰市这些年靠着赤鳞会的蓝髓过日子,这一回,她心里有数,是让了。

可那个戴面具的人转过头来,看着她。够了吗。

老太太的手还压在拐杖头上,没动。她身边那个瘦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敲的是当年码头上那条船的船号。

台上的八个人等不及了。墨镜一挥手,八个人一齐扑了上去。那个戴面具的人这才动。

他守着笼子,没往外冲。那个脚不沾地的先扑过来,快,却直来直去,他侧了半步,那人一头撞在笼子的栏杆上,撞得整只笼子都晃了。第二个是手指冒火的,一拳打过来,他不躲,伸手攥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拧,那人自己的火星子蹭在自己的衣服上,嗷的一声去拍。

墨镜从正面压上来,铁打的两条胳膊拦腰一抱。那个人让他抱,抱实了,脚底下一勾,两个人一齐往台边上倒。台边就是乐池,一人多深,黑洞洞的。墨镜先着的地,一百八十多斤砸在乐池底下那排烂了的折叠椅上,哗啦一声,再没动静。那个人从他身上一撑,翻回了台上,顺手扯下台口挂着的那幅旧丝绒幕布的一角,兜头罩住了第三个扑上来的人,拿膝盖在幕布底下一顶,那人隔着幕布弓成了一只虾。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指甲的那个绕到了笼子后头,两只手抓住笼门,要把整只笼子往后台拖。笼子里那个女孩往后缩,缩到了最里头。

戴面具的人没回头,抬起右手,在身侧往后虚虚地一划。

台上起了一阵风。很小,小得只吹动了老太太鬓边的一缕白头发。那把拳头大的铜挂锁,从锁梁正中间齐齐地断开,切面光得发亮,掉在台板上,当啷一声。

笼门开了。

黑指甲抓着的那扇门往后一荡,他扑了个空,自己栽进了笼子里。

笼子里那个女孩没往外跑。她一手一个,把那两个男孩从角落里拽起来,拽到笼门口,站住了,等着,眼睛还是看着那半张面具。

剩下的四个不经打。老太太在心里数到四,前后不到半分钟。台上躺了八个,抱着胳膊哼哼的还算有力气,另几个已经疼得出不了声。没有一个流血的。

那个人站在笼子跟前,喘了两口气,肋下那一块被墨镜砸过的地方,他拿手按着。他抬了一下头,往二楼那面黑玻璃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来了。

台下两百多号人,都在等前排那三把椅子。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胖老头的核桃又转了,瘦老头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她看了看满台躺着的赤鳞会的人,又看了看台上那个戴面具的人,还有他身后那扇开着的笼门。

算数。她说。

说完,她转过脸,看着台边上那个攥着锤子的拍卖师。

第七件,我收回。她说,主家的场地费,一分不少,退回去。

她又坐了回去。

白无咎在二楼的玻璃后头,看完了这一场。

他看见那道风了。风系,真空刃,一线,干净,利落,跟城北那条曲线上那团灰,一点都不像。

裂了的金核,还能复写。

他慢慢摘下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麂皮,仔细擦过两片镜片。对着灯照了照,他又把眼镜戴上。

助手在门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今晚三倍的场地费,台下三个托价的,八个打手,一张拍品单。全赔进去了。

白无咎把那块麂皮叠好,放回口袋里。

楼下的人还没散干净。三个孩子被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领着,从后台的小门出去了,外头停着一辆没有标志的车。

散场以前,拍卖师抖着手,把第九件拍品念完了。配方残页一张,底价四百八十万。全场没有一个人举牌,也没有一盏灯亮。

锤子落下去的时候,中标的号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