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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把陛下送回养心殿!”

乾清宫里的养心殿,太医们把过脉、开了方子,隆正帝就歪在龙榻上歇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脑子也清明了些。

守在榻边的戴权眼尖,瞥见隆正帝睫毛动了动,他那起了燎泡的嘴唇抖了两抖,嗓门瞬间亮了:

“陛下醒了!”

“陛下醒了!!”

姜后站在旁侧,见隆正帝睁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凑过去,声音放得极柔:“陛下,您现在觉着怎样?身子还撑得住吗?”

可隆正帝压根没看姜后,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没见着那个最想见的身影,就哑着嗓子问:“云卿呢?”

皇帝刚睁眼,头一个念着的就是贾珑。这会贾珑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靠谱,没他在身边,觉都睡不踏实。

姜后连忙接话:“陛下,云卿正带兵清剿残余叛军,还得带着武胜军镇住神京城的城防,没法在宫里守着您,不过他留了两个心腹猛将守宫禁,就在殿门外候着呢。”

隆正帝听了,心里稍安,就虚弱道:“传他们进来,朕要见见。”

他这会心里还发慌没底,没个人在跟前守着,闭眼睛就看见何常那副血糊糊的脸,得有人在才踏实。

戴权连忙抬脚往殿门口走,冲外面喊:“二位将军,陛下召见。”

猴子和憨牛跟着戴权进了养心殿。

贾珑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妙。

憨牛身高九尺,腰圆膀粗,跟个铁塔似的,往那儿一站,就自带股子压人的气势。

这会儿隆正帝见了他,心神一下子定了不少,脸上也露了点笑,夸道:“好一副能扛千斤的身板,真乃猛将!”

憨牛跪在地上,不知道说啥,就跟往常似的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谢圣上夸奖。”

他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反倒让隆正帝笑出了声。

这种心思透亮的武将,才是皇帝最待见的。

“二位爱卿,起来吧。”

猴子和憨牛站起身,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站一块儿反差太大,就连平日里板着脸的隆正帝都忍不住想笑。

姜后连忙补了句:“陛下,这二位是冠军侯手底下最能打的,在武胜军里叫哼哈二将,北莽那边的蛮子都听过他俩的名号。

冠军侯怕您休息不安稳,派他俩守这儿,就是仿照古时秦琼、尉迟恭给您守门的意思,他还说要不是叛军没清干净,他早就亲自披甲带兵守在您跟前了。”

隆正帝向来薄情,听了这话心里也热乎了,叹道:“云卿,真乃忠臣!”

说完,他看向憨牛和猴子,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朕还不知道二位的名字。”

憨牛蹲在那儿,瓮声瓮气:“回圣上,俺叫憨牛。”

听见这名儿,姜后忍不住“噗嗤”笑了,隆正帝也愣了下。

憨牛?咋起这么个名儿,不过还挺贴切......

猴子连忙接话:“回圣上,我们兄弟有正经名字,我叫贾文,憨牛叫贾武,只是大伙平时叫惯了憨牛和猴子......”

隆正帝听了,笑了笑。

这俩大将性子直,心思透亮,跟他们家将主一样,都是忠心的人。

隆正帝哪晓得,憨牛看着憨,心思细着呢,只是平时装得大大咧咧的;猴子更精,一肚子鬼主意,刚才在西苑还琢磨过要不要把叛乱搞到底。

这俩确实忠心,不过那股子忠心只对着贾珑,皇帝老儿?要不是将主有令,谁乐意多看你一眼?我们是将主的人!

这时候,憨牛和猴子正扮得憨头憨脑,倒真把隆正帝、姜皇后这对帝后给蒙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候,戴权踩着小碎步从宫门外冲进来,脸上笑开花,嚷道:“陛下!冠军侯回来了!叛乱全平了!”

隆正帝耳朵一动,眼睛立马亮了,精神头一下就起来了,劈头就问:“这话可当真?”

戴权赶紧点头哈腰:“奴才哪敢骗您?冠军侯就在宫门外候着呐!”

隆正帝喜不自胜,精神头都回了大半,笑骂道:“你这没眼力见的奴才,还杵着干啥?还不快去请云卿进来!”

贾珑拱手道:“陛下,臣把叛军全收拾了,特来向您复命!”

贾珑抬脚就跨进养心殿,身上的银甲溅满了血点子,背后那本白披风,也染得像血似的。这架势,一看就是刚打了场恶仗。

隆正帝瞧着贾珑满脸倦色,神色也软了下来,半天憋出一句:“云卿,辛苦你了。”

贾珑咧嘴笑了笑:“护着陛下本来就是我和武胜军的本分,哪能说辛苦?倒是今天让陛下受了惊,才是我的不对。”

这话听得隆正帝心里直热,这才是忠臣良将,这才是国家的顶梁柱!有这样的好将军,是朕的福气,也是大乾的福气!

隆正帝笑了笑,看贾珑的眼神软得像水,跟看自家晚辈似的,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跟姜后说:“梓潼,让宫人给云卿收拾收拾,再拿件朕的常服来给他换上,堂堂神威天将军,朕的冠军侯,哪能这么狼狈?”

让宫人伺候梳洗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赐皇帝常服更是恩宠到了顶,就是对亲儿子也没这么大方,可见隆正帝现在把贾珑看得多重。

贾珑赶紧摆手:“陛下,臣哪敢穿您的常服……”

隆正帝摆了摆手:“救驾之功比天大,你今天的能耐,跟长坂坡的赵子龙比也不差,怎么就受不得?”

贾珑没法子,只好应下了。

姜后抿嘴笑了,目光在贾珑身上扫了一圈,眼里带着点软意,转头跟宫女说:“去把元春叫来。”

没过多久,一个宫装女子走进来,规规矩矩给帝后行了礼。

这姑娘眉眼周正,长得极好看,举止端庄大气,半点不扭捏,跟姜后还有几分像。

姜后笑了笑,跟贾珑说:“云卿,你认识她不?”

贾珑皱了下眉,琢磨了会儿就明白了,笑道:“这是大姐姐吧?”

宫里能跟贾珑沾亲带故的,也就这姑娘了,她是贾家的长女,叫元春,现在在皇后身边当女官,还没入皇上的眼呢。

隆正帝一听“大姐姐”三个字,挑了挑眉,宫里还有贾家的姑娘?

姜后解释:“这姑娘就是贾家的长女,叫元春,进宫好些年了,我看她心思细,做事稳,就留在身边当女官了。”

姜后转头跟元春说:“今儿赶巧,正好让你这大姐姐,伺候你弟弟梳洗,也跟你弟弟叙叙天伦。”

元春赶紧行礼:“谢娘娘恩典。”她那双凤眸忍不住往贾珑身上瞟,见他满身血污却精神头还足,心里有点心疼,轻声喊了句:“珑弟辛苦了。”

贾珑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位大姐有点懵,可看她眼神软乎乎的满是心疼,就笑着应了:“今儿就麻烦大姐帮我收拾了。”

元春笑了笑,跟帝后行了礼,才带着贾珑出了养心殿。

贾珑跟着元春走到养心殿旁边的偏殿,里面已经有几个宫女备好了热水、毛巾啥的。贾珑有点不好意思,冲元春笑了笑。

“劳烦大姐了。”

贾珑把身上的亮银龙纹战甲脱下来,凝固的血渍散着呛人的血腥味,可元春半点不避讳,依旧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她带着几分心疼,轻声问:“珑弟可曾受伤?”

贾珑摇了摇头,笑道:“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还伤不到我,这些都是反贼的血罢了!”

他这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个宫女都看呆了,脸红扑扑的,就连元春也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敬佩。

可谁能想到,这就是威震三军的冠军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

贾珑脱了战甲进了浴房,洗了个热水澡,瞬间神清气爽。

等他从浴房出来,元春带着宫女们早就备好了洗头用的鸡蛋膏、头油,还有玲珑阁的香皂。

贾珑在家早就习惯了丫鬟伺候梳洗,舒舒服服地坐在紫檀木圈椅上,黑头发披散着像瀑布。

元春亲自带着宫女上前给他打理头发,手轻脚稳,温温柔柔的,还时不时小声问几句家里的事。

贾珑眼睛半睁半闭,看似眯着歇,可答得利落。

虽然能闻到身边淡淡的香气,可他心思一转,目光不自觉瞟向元春那张俏脸,只觉得这么个美人留在宫里可惜,便慢慢开口。

“大姐姐可曾想过出宫?”

元春愣了一下,嘴张了张。

“对,出宫。”

贾珑眼睛睁开,看着她严肃说:“如今贾家有我,撑门面足够,过不了多久,就算超过祖宗也不是不可能,荣华富贵已经够了,不需要姐姐再留在宫里赌这份荣华。”

“大姐要是愿意,我可以跟皇上和娘娘求个恩典,接你出宫,回家跟老太太、太太、二老爷团聚!”

元春闻言,眼泪在眼眶里转,像装了一汪清水。

她想起这些年在宫里这见不得人的地方熬了好几年,只能在梦里见亲人,忍不住掉眼泪,抬眼望着贾珑,声音发颤说:“珑弟......我.......我真的可以回家吗?”

当年贾家渐渐败落,元春是扛着贾家的指望才被送进宫里,拿最美好的年纪赌看不见的前程。

可后宫是天底下最险恶的地方,明枪暗箭根本不是贾家能扛的。

就像后来省亲时,她对着家人哭着说过:“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苦。

而且隆正帝都快五十的人了,当她爹都够格,虽是天下至尊,可到底年纪在那摆着。

像元春这样天仙一样的美人,怎么甘心被这半老头子糟践?可为了家族,她不得不牺牲自己。

如今一听能出宫,她怎么能不喜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