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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举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三遍,又退出去重新点开。

“遥姐你看,真的是官方账号。”

沈知遥凑过去扫了一眼:“看见了。”

“这算不算官方认证啊?”许棠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掏出来,“我要不要回复点什么?”

“回什么,谢谢关注?”周志远在门口套军大衣,“人家转发你就偷着乐吧,别上赶着。”

许棠嘴巴张了张,手机锁了屏。

林彻把背包拉链拉上,冲门口那边喊:“周哥,车能开吗?”

“新电瓶,刚试过,打火贼利索。”周志远把大衣纽扣系到最上面,“走吧,趁天还亮着。”

四个人出了服务区,天上云层散开一道口子,太阳挂在西边,光是橙红色的,照在雪地上晃眼睛。停车场那几台车都在发动,排气管喷出白雾。

车开出去十几公里,导航报了个路口。周志远打方向盘,车拐上省道,两边是一排排白桦林,树干上的黑斑像眼睛。

“彻子,漠河多远来着?”

“两千公里。”林彻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分三天走,今晚住齐齐哈尔,明晚住加格达奇,后天下午到。”

“加格达奇那地方我去过。”周志远把暖风开大一档,“林场多,木头垛子码得跟山似的。”

后座许棠抱着电脑,屏幕亮着,剪辑软件的时间轴拉得很长。她戴着耳机,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偶尔按一下空格键。

沈知遥靠着车窗,相机搁在腿上。窗外的树林飞快往后退,光从树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的。

“知遥。”

“嗯?”

“手还疼吗?”

她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指尖那层红肿退了点,但还能看见:“不太疼了,就是有点僵。”

“别碰冷东西。”

“知道。”

车过了一个镇子,路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周志远把车靠边停下,说去买包烟。林彻跟着下去,买了四个面包两瓶水。

小卖部老板娘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捏着个核桃,问去哪儿。

“漠河。”

“这个天去那边?”老板娘把核桃往桌上一磕,“那地方冷,比这儿冷多了。”

“知道。”周志远接过烟,“所以才去。”

老板娘笑了:“你们是拍视频的吧?我刷到过,就是那种跑长途的。”

“算是吧。”

“拍就拍,别作。前两天看见个姑娘,穿着裙子在雪地里转圈,看着我都冷。”

周志远嘿了一声,推门出去。

车开回路上,天色暗下来了。四点半,太阳就贴着地平线,云层把光压得扁扁的。

“这才几点啊。”许棠摘下耳机,往窗外看,“天都黑了。”

“纬度高。”林彻说,“到了漠河更早,下午三点多天就擦黑了。”

“那早上呢?”

“八点多才亮。”

许棠啧了一声,又戴上耳机。

沈知遥把相机举起来,对着窗外那片暗下去的天按了一张。取景器里,地平线是一道红线,上面压着灰蓝色的云,再往上就是黑的。

第二天下午一点,车开进加格达奇。路两边真有木头垛子,一摞一摞码在院子里,上面盖着防雨布。空气里有股松木味儿,混着柴油味。

“周哥,你说得对。”许棠趴在车窗上,“木头垛子跟山似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周志远把车开进一家旅馆院子,“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走。”

第三天下午两点四十,车开进漠河县城。

天是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街上行人穿着厚棉袄,帽子扣到眉毛上。路边的雪被铲成一道道墙,墙根底下结着冰,冰面上有脚印。

“这地方真冷。”许棠缩着脖子,“我感觉比长白山还冷。”

“废话,这儿纬度比那边高。”周志远看了眼仪表盘,“你看,零下三十六度。”

沈知遥把相机举起来,拍了一张街景。镜头里,一个大爷推着自行车走,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菜。

林彻拿手机导航,找到顾春梅发的那家民宿。房东姓王,五十多岁,留着小平头,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春梅让我照顾你们,行,一天一百二,包早饭。”

“成。”林彻也不还价。

房间在二楼,两间,一间双人床一间上下铺。暖气烧得足,进屋就一股热气。

“先歇会儿。”林彻把包放下,“五点出去拍,六点回来吃饭。”

“五点?”沈知遥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这边五点半天就黑透了,你拍灯光正好。”

沈知遥点头,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检查电池。

五点整,四个人出门。街上路灯亮了,一盏盏橘黄色的光挂在半空。沈知遥举着相机,对着一盏路灯按了一张,光晕在镜头里散开,边缘有点虚。

“遥姐,拍那个。”许棠指着对面,“那家饺子馆,窗户上全是雾,里头灯挺亮。”

沈知遥转过去,镜头对着那扇窗户。窗户里,有人端着碗,有人夹菜,动作很慢,像放慢了的电影。

她按下快门。

林彻站在旁边,没催。

六点,四个人回到民宿。房东王哥已经把饭菜摆上桌,四菜一汤,都是硬菜。酸菜炖排骨,冻豆腐炖鱼,土豆炖牛肉,还有一盘拌菜。

“吃吧,别客气。”王哥给每人盛了碗米饭,“明天想去哪儿拍?”

“北极村。”林彻说,“能去吗?”

“能去,路好走。”王哥夹了块排骨,“不过那边冷,比县城还冷。你们多穿点。”

吃完饭,林彻把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在新的一页上写:

漠河行程安排:

第一天(今天):县城适应,拍摄夜景。

第二天:北极村,拍摄日出、村民生活。

第三天:北红村,拍摄极寒环境。

第四天:返回县城,整理素材。

他写到“日出”那两个字,停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当前位置:北纬53°,极寒环境窗口已开启。】

【任务目标:完成固定时段户外记录。】

【建议时段:日出前后30分钟(当地时间07:15-07:45)。】

林彻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头:“知遥。”

沈知遥正在翻相机里的照片,听见声音抬起头:“嗯?”

“明天拍日出,七点一刻出发。”

“这么早?”许棠趴在床上,“我还以为能多睡会儿呢。”

“日出就那么点时间,错过就没了。”林彻把笔记本合上,“都早点睡。”

周志远在下铺躺着,军大衣盖在身上当被子:“我没意见,反正我开车。”

沈知遥把相机放回包里,掏出手机,搜“漠河日出时间”。

页面跳出来:日出07:28,日落15:47。

她又搜“北极村”,地图显示距离县城八十三公里,车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林彻说七点一刻出发,到北极村差不多九点,日出早过了。

她退出去,又搜了一遍,确认没看错。

手机锁屏,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过了一会儿点开日历。

1月15日,明天。

她在上面点了一下,输入:“日出07:28”。

手指往上划,划到“提醒时间”,停在“04:30”那一栏。

勾选,保存。

手机揣回兜里,她抬头看了眼对面床上的林彻。

林彻正在充电,手机插在床头,屏幕朝下。

沈知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