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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娘,我晓得以前年轻的时候,你曾与我爹说过亲,只是后来没成。我就问问,三月初您来村里杀猪时说的话,还作数吗?”

罗凤英看着面前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眼前的小姑娘个头不高,但胜在身条匀称,带了几分纤弱,一身素衣裤将她的身段掐得淋漓尽致。

小脸还没褪去肥润,那五官却是极好的,谈不上什么明艳大美人,可圆润讨喜,眼睛圆圆的,挺翘的鼻尖圆圆的,那饱满的唇也是圆圆的。

最出彩的,就是那双圆眼里的机灵劲儿,瞧着就让人心生喜爱。

“你胆子倒是大,找我这儿来了?他不是要守着你娘那个白眼狼过一辈子吗?”

罗凤英是镇上的屠户,早年丧夫,是出了名泼辣。

三十出头的年纪,满头黑发被布条和银钗固定,穿着简单,一根棕色布带将她的腰箍住,显得她肩膀又宽了几分,个子高挑,长手长脚,一张圆脸天庭饱满开阔,眉毛整齐粗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得紧,就这么直直看着孟禾月。

孟禾月抿抿唇,“还请婶子别见怪,我爹娘其实...早就和离了,只是娘带着姐姐,一直未找到好去处,这才在家耽搁了许久。”

罗凤英冷笑,“听说了,柳氏去县里余员外家当奶娘去了,一月六钱银子,有了这好营生,不管你们父女跑了是不?”

孟禾月轻轻颔首,“婶娘,我就是想问问,您要是还愿意,我爹同意入赘罗家。”

“你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还打算卖你爹不成?回家去吧,我和你说不着,你爹要真心想和我过日子,让他亲自来找我!”

“婶子!”孟禾月红了眼底,“婶子,我爹病重,已经昏迷好几日了...”

“什么?”罗凤英一下就站了起来。

孟禾月点点头,“是真的,我爹咳疾犯了,又强撑着春种,忙完就病倒了。我娘把家里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见我爹病倒,我堂伯一家就盯上了我家的三亩薄田,说是卖了替我爹治病。我不同意,他们就拿长辈架子压我,我一个女儿家,怕是守不住家里地契。

婶子,并非我不愿卖地救我爹,而是我堂伯一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清楚楚,我就怕地没了,爹救不过来,我怕是也得被他们卖,我伯娘已经喊了好几趟媒人上门给我说亲了...”

“什么狗屁亲戚!你爹这样了,给你说亲?你们村的人不管?”

孟禾月摇摇头,眼里一片清明,“堂伯一家男丁众多,村里...没人为了我们父女俩得罪他们的...

我去找过村长,可父亲昏迷,堂伯本就有资格替我做主,婶子,我晓得你不怕他们一家。

我们家也没有别的亲戚了,只能厚着脸皮上门,如若婶子年初去村里杀猪说的话还作数,我代我爹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求婶子能护着我们父女几分,不叫堂伯一家给生吞活剐了去。”

孟禾月悄悄攥紧手指,若非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上门来把亲爹赘出去?爹一病倒,暗处那些带着血缘关系的饿鬼就扑了上来。

偏偏...她是女儿身,连给家里立门户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里,孟禾月一双清透的眼里满是恨意,恨老天不公,恨天养万物,偏偏要分雌雄!

罗凤英看着有几分肖似孟岩长相的小姑娘,到底没能说出什么重话来。

“你能保证,你爹醒了不要死要活的?”

孟禾月回神,坚定点头,“是。眼下我处境艰难,只要婶子愿意护着我,我爹以后定会真心伺候婶子的!”

“我不用他伺候!”罗凤英摆摆手,“明儿我就叫媒婆上门...”

“婶子不可!”孟禾月打断她,凑上去,“婶子...”

孟禾月并未在镇上久留,假装去药铺晃了一圈,就直接回子午坪去了。

孟家地基倒是大,奈何孟岩没甚本事,宽大的院子上就两间破旧的草屋,连院门都没有。

孟禾月走近一看,才发现门户大开,她着急进去,屋里坐着的,不是她伯娘和堂伯又是谁?

孟禾月抿抿唇,“伯娘,堂伯,我爹昏着,家里也没个人招待,你们就这么进来了,不好吧?”

孟家堂伯孟松是个高壮汉子,闻言皱眉,“马上都要说亲了!你上哪去了!”

孟松的妻子连氏个子不高,精瘦,但是精气神十足,“你爹情形不好,你这当女儿的又不上心,我们这些长辈还不得过来多盯着些?”

孟禾月看着他俩,不卑不亢,“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我如今不过十六,不着急。”

孟松起身,“都及笄了还不急?村里有几户人家的女儿及笄还不定亲的?你可别败坏我们孟家的名声!”

孟禾月仰头看着他,“我爹还在,定不定亲我自然是听我爹的!堂伯还是操心自家儿女姻亲吧!”

孟松皱眉,就要吼她,被连氏一把拉住,她笑着上前,“你看你这丫头,你大伯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爹这般情形,话是难听了些,可保不齐那天老天就收了去了,你不抓紧定亲,到时咋整?守孝三年?三年后谁家要一个老姑娘?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你好吗?你说说,咱家就你爹和你大伯俩兄弟,眼见着你爹不行了,你大伯不得替你打算?你一个姑娘家,又没个兄弟,你大伯不帮你,你一个人咋弄?”

孟禾月的指甲陷入掌心,疼得她心都抽痛起来,她扭头看了一眼床上没有反应的孟岩,敛着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伯娘,我听不得我爹不好这些话,往后...别再说了...亲事,我听你们的便是。”

连氏喜上眉梢,又压了下来,“诶!诶!这不就得了吗?月丫头,你家那三亩地...你找着地契没?真要说亲,你嫁妆得置办吧?还有你爹的药钱,也不好一直欠着何郎中的不是?”

孟禾月抬眸,“我今日就是去打听我娘的消息的,等我问清楚我娘,就把地契拿给伯娘,到时候还得伯娘帮忙掌眼,这地跟了我家好些年,可别贱卖了。”

“放心放心!”

送走喜笑颜开的俩人,孟禾月关上屋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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