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之后,沈清月坐在桌边,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勤工俭学备案,学生处,需要提交:个人申请、项目说明、场地情况、预计规模。”
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拿上外套出了门,她沿着林荫道往学生处的方向走,路边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响了两声。
学生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层走廊尽头,门半敞着,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亮白色。
她敲了一下门框,一个年轻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有什么事?”
沈清月走进来:“老师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勤工俭学备案的事。”
年轻女老师把文件放到一边:“你想申请勤工俭学?”
沈清月说:“对,我在宿舍做手工包,之前不知道要备案,教务处老师说可以走这个程序。”
年轻女老师点了点头,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表格放在桌面上:“先填这个。”
沈清月接过来看了一遍,勤工俭学申请表,空白处需要填写个人信息、申请理由、预计规模、场地情况等,每一栏都留了足够的位置,她拿起笔在桌边填完了,字迹端正,没有涂改。
年轻女老师接过去看了一遍:“你在宿舍做,不影响其他同学吗?”
沈清月说:“不影响,只在自己的桌面上做,偶尔晚上加班,我也会保持低声响,不占用公共区域。”
年轻女老师把表格放回桌面上:“材料我收下了,审批需要一段时间,你先等通知,在审批结果出来之前,先暂停校内的经营活动。”
沈清月说:“行。”
她走出学生处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正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面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暖白色的光,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步子跟来时一样稳。
审批需要时间,那她就等,那张表格上写清楚了她在做什么、怎么做、在哪儿做,该交的东西她已经交了,剩下的就是等着它自己走完流程。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在路面上铺开一片亮白的光,她沿着主路往宿舍的方向走,像是已经把刚刚交出去的那张表格从心里放到了一个更安定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之后,沈清月把抽屉里那些信封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她把每一摞钱按面额分类摆好,心里默默加了一次总数,数字还是那个数字,她没有记错。
她坐回桌边,把剪刀和针线从布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备案没下来之前不能卖,但可以备料。
她把之前剩下的碎布头从袋子里倒出来铺在桌面上,开始分类整理,够大的放一堆,可以做包身;中等大小的放一堆,可以做翻盖;太碎的放一堆,留着做里衬。
她把那堆够大的布一块一块摊开,在心里比对它们的颜色和纹理,想象它们做成包之后的样子。
有一块藏蓝色的碎布她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边缘裁得齐整,厚度适中,只是角落有一小块污渍,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块污渍可以用翻盖遮住,不会露在外面。
她把那块布放到了“可用”那一堆里,然后继续翻下一块,她整理完布头之后,又把线卷和备用针也检查了一遍,线还够用,针有两根稍微有些钝了,她换上了新的。
她把剪刀磨了磨,又把桌面上散落的碎布屑和线头拢进手心包进废纸里,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之后,她把整理好的布头重新叠好收进袋子里,把针线盒放回抽屉,把剪刀挂在桌边的挂钩上。
房间恢复了整洁,那些暂时不能流动的东西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等着某个通知把它们重新激活。
备案交上去之后,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沈清月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写作业,生活恢复了刚开学时那种平稳的节奏,只是桌面上少了剪刀和针线,少了那些铺开的布头和码好的针脚。
她有时候坐在桌边,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抽屉把手,但摸到了又收回来,像是那个动作已经被身体记住了,但头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正在翻那本《经济学原理》,方小燕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清月,你那个备案的事,有消息了吗?”
沈清月没有抬头:“还没有。”
方小燕点了点头:“那我让她们再等等。”
沈清月放下笔:“有人来问了?”
方小燕说:“嗯,前两天走廊里碰到一个,问你最近还做不做包,我说你最近忙,过阵子再说。”
沈清月说:“行。等批下来了再说。”方小燕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之后几天,方小燕陆续又替她挡了几次问询,有人在走廊里拦住她,有人在食堂里顺口问起,还有人托人带话到宿舍,方小燕每次都照实说:“她最近在走流程,等批下来了就能继续做了。”问的人听完也没再追问。
陈红梅有一次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说:“今天又有人问我了,我说你在等审批。”
沈清月正在叠衣服:“她们怎么说?”
陈红梅说:“没说什么,就说那等着呗。”她说完把书放回桌上,像是传完话就不再需要想了。
沈清月没有接话,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沈清月自己也碰见过一次,那天下午她从图书馆出来,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之前买过浅灰色包的那个女生,对方看到她,站住打了个招呼:“好久没见你做包了。”
沈清月说:“最近在走一个手续,过段时间才能继续做。”
对方点了点头:“那等你弄好了,我再找你。”她说完就走了,语气平常。
沈清月站在走廊里看着对方走远,然后继续往前走,把手插在口袋里,她不知道那个通知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担心有人来问了,方小燕帮她挡着,陈红梅也在帮忙留意,她自己也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