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原本就有心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于是笑着招呼冯若昭坐下,随口感慨道:“我记得姐姐从我们这批进宫后就对沈姐姐和甄姐姐多有关照,难怪这样棘手的事她们也放心交给姐姐。”
说着便做出腼腆的模样,为难地说:“敬姐姐别嫌弃本宫说话直,实在是本宫与她们姐妹之间关系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没必要遮掩。”
冯若昭脸上的笑在听了这话后更是挂不住了。
安陵容便也收了笑容,坐直了身子向后靠去,“姐姐在后宫里的资历深,皇上原本也敬重连协理后宫之权都交给了姐姐,就没想过皇上怎么忽然就不信任姐姐了呢?还把姐姐送到披香殿住。”
披香殿原本住的是因为杀母夺子而被废的端妃。
冯若昭勉强一笑,端起茶盏掩住眼里的慌乱。
她环顾了眼四周,随后放下茶盏低下声似祈求又似试探般问:“皇上可是向夫人透露了些什么?”
“皇上一直很好奇毒药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下到曹贵嫔碗里的。”
安陵容半真半假地提醒:“姐姐还记得皇上忽然不许太医入后廷了吗?甄嫔与太医院的温太医家是世交,而原本住在披香殿的那位与甄嫔走得也近。”
她笑着轻拍手旁的小桌,娇嗔地说:“姐姐与甄嫔也走得近,该知道的呀。”
冯若昭的眼里闪过一瞬的空白,紧接着眉头就不受控地皱了起来。
安陵容也不催,正好这会儿有旁人来送贺礼,安陵容便起身去迎。
人来人往间,冯若昭就一直坐在明间里看着外头的热闹来了又去,在看到以前在私下里嘲讽安陵容最狠的欣贵嫔吕盈风都舔着脸过来奉承的时候便再也坐不下去了。
安陵容直接忽视了行礼的欣贵嫔,扭身笑着问:“姐姐要走?”
“是,时候不早了,臣妾就先回去了。”
“嗯。”安陵容微微点头,热心地提醒道:“披香殿离太液湖近,姐姐路上小心。”
冯若昭苦笑着点头行礼退了出去。
结果才出了宫门就见周玄凌的步辇浩浩荡荡地往长杨宫来,她只得忙让路见礼。
“当年皙华夫人盛宠时也不过如此了。”冯若昭看着远去的步辇轻声感叹。
伺候她的含珠却满心担忧,“娘娘,景和夫人方才是在暗示皇上怀疑曹贵嫔之死与咱们有关,是吗?”
冯若昭避开了这个问题,苦笑着起身,扶着含珠的手缓缓往披香殿去,“以前明眼人都能看出后宫中的格局是冷宫那位,慕容氏和甄嫔三足鼎立,谁是谁的人皇上心里大概也清楚。结果谁知…唉…罢了,人算不如天算,咱们以后做事还是小心些。”
说了这话后,冯若昭不由自主地扭头又看了眼长杨宫的方向,忽而摇头笑道:“左右如果景和夫人要收拾后宫里看不惯的人,咱们暂时还排不上号。”
含珠顺着冯若昭的视线看去,眼睛未转问道:“娘娘是说欣贵嫔?”
欣贵嫔行礼行得小腿都打颤了才被叫起,结果刚站稳就听到门外传“皇上驾到”于是又得咬牙行礼。
周玄凌下了步辇后便直冲着安陵容而来。
扶她起来后才顺着安陵容的视线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欣贵嫔。
安陵容惊讶地问:“欣姐姐怎么是这个表情?”
随后又转为惶惶然,小心地靠向周玄凌,垂着眉眼说:“欣姐姐可是还在怪陵容?”
周玄凌下意识接上一句:“她怪你什么?”
安陵容瞟了一眼欣贵嫔,在她惊慌的眼神下委屈地对周玄凌说:“欣姐姐常说陵容偷了甄嫔的恩宠,出身寒微还霸着皇上引得后宫天怒人怨。可是陵容见后宫姐妹今日来都喜气洋洋的,就欣姐姐面色不好,所以便推测天怒人怨的就是欣姐姐自己。”
越说安陵容的声音越小,似乎委屈和害怕极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欣贵嫔立刻反驳,但又解释不出来个什么,只能支支吾吾地反复说着“没有天怒人怨。”
周玄凌这才将视线投到了欣贵嫔脸上。
欣贵嫔就像她的女儿淑和一样,在周玄凌心里只是有这么个人,但从不会主动想起。
而经安陵容这么一提醒,周玄凌终于从回忆中翻出来了当初欣贵嫔和胡蕴蓉两个是如何一唱一和地贬损安陵容的。
他当场就连敲带打地替安陵容讽刺回去,可事后还是念着她是皇长女生母没进一步追责。
如今想来,在宫宴上她都能当众歪曲安陵容的话,讽刺安陵容出身与驯马女一样,在私下里说的只怕会更不堪入耳。
想到这里,周玄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如此妒妇别教坏了朕的女儿。陈陆安,即刻让淑和搬去长宁宫,不许她再接触帝姬。”
欣贵嫔没想到自己只是来送贺礼怎么忽然就失去了女儿。
在回过神后立刻跪在周玄凌脚边哭道:“皇上!皇上不可,淑和才九岁,她从没离开过臣妾…”
她的哭诉还没说完,周玄凌便揽着安陵容往景春殿去,甚至还能听到周玄凌在问:“你觉得给她降到什么位份才解气?”
听到这话,欣贵嫔一时连哭都忘了。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紧紧盯着像是在聊今日天气一样随意地决定自己未来命运的两人。
安陵容清冽的声音飘了过来,“欣姐姐资历深厚又诞下帝姬,容儿哪敢擅自议论。不过今儿见到欣姐姐倒是让容儿想起了秦芳仪,秦芳仪的疯病如今不知好些了没…还是陆顺仪一个人在照料她吗?会不会太辛苦了?”
周玄凌似乎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朕记得当时秦芳仪整日大吵大闹一刻都不得安静,就让她们姐妹二人搬去永巷边角住了…”
后头的话她便再听不到了。
她都提到秦芳仪了,莫非她要蛊惑皇上送我去与秦芳仪那个疯子同住?!
想到这里,欣贵嫔忙拾起身想要去景春殿前哭求。
她想:我好歹是帝姬生母,皇上就算厌恶我也得为帝姬做打算呀。
只是她才起身,便见有人从景春殿里出来。
是宝鹃在安陵容授意下借着换茶从正殿里走了出来。
“还没走呀?”她故作惊讶问道。
吕盈风恍惚地抬起头,就见宝鹊一脸故作的担忧俯身看着她道:“皇上命吕娘子您今日就搬去清宁馆里侍奉秦芳仪,您快回去收拾东西给陆顺仪腾地方吧。”
吕盈风像是听不懂一样,重复了一句:“娘子?”
大周的位份繁杂,其中娘子是专为宫女侍寝后所设的位份。
宝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点头道:“娘子家世好,位份再低也是不怕的,是不是?”
说完便对刘承安说:“快把人打出去,放在这儿多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