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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从野神到一方大帝 > 第9章 开放口岸-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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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城头竖起白旗的第二天,赵文远从虎门寨坐船进了澳门。

船靠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葡萄牙议事会的议员们穿着他们最好的衣裳,帽子拿在手里,低着头,等着赵文远下船。打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叫洛伦索·卡瓦略,在澳门住了二十多年,做香料生意。他身后站着四个议员,一个管民政的,一个管税务的,一个管炮台的,一个管贸易的,全是跟着葡萄牙船队从果阿和马六甲过来的老油条。

赵文远下了船,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直接往议事会大厅走。卡瓦略跟在后面,快走两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赵总督,议事会备了茶——”

“茶等会儿喝。”赵文远头也不回,“先议事。”

议事会大厅在澳门半岛中间,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议事厅,楼上是档案房。赵文远进了厅,往主位上一坐,秦明远和韩千户站在他身后。卡瓦略和四个议员在下头坐了,一个个腰板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见先生似的。

赵文远开口了:“本官今天来,说三件事。第一,澳门是大明的地,地契上写的是香山县,不是里斯本。从今天起,澳门设守澳官,由大明委派,常驻澳门,管澳门一切军政事务。议事会——取消。”

卡瓦略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第二,澳门开为贸易口岸。各国商人,只要遵守大明律法,都可以来澳门做生意。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谁来都行。可有一条:在澳门做生意,得按大明的规矩来。税按大明税则缴,货按大明市价卖,人按大明律法管。谁犯了法,大明衙门审,大明律法判,不认什么领事裁判权。”

卡瓦略忍不住了,欠了欠身:“赵总督,葡萄牙人在澳门住了快三十年,一直按我们自己的规矩——”

“你们的规矩,从今天起不算了。”赵文远看着他,“你们在澳门住,是租大明的房子住。租客按房东的规矩来,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愿意租,可以搬走。搬走的时候,炮台留下,私兵散了,房子还给大明。”

卡瓦略嘴张了张,不说话了。

“第三,”赵文远接着说,“葡萄牙人在大明,可以经商,可以住客栈,可以消费,可以做买卖。可有一条——不能买房子。房子是产业,产业是大明百姓的根,你们买了房子,就有了根,有了根就想扎根,扎了根就想议政。本官不给你们这个根。你们在澳门做生意,住客栈,货存仓,钱存柜,人走货清,想住多久住多久,可房子不能买。”

卡瓦略身后那个管贸易的议员忍不住了:“赵总督,我们在澳门住了几代人,孩子在这里出生,老人在这里过世,这不算根吗?”

赵文远看了他一眼:“孩子在澳门出生,可以。老人在这里过世,也可以。可孩子长大以后,得按大明的规矩考功名,考上了做大明的官,考不上回葡萄牙做葡萄牙的官。老人过世,坟可以留在澳门,可坟地是租的,不是买的。租期到了,后人续租,不续租,坟迁走,地还给大明。”

那个议员脸白了,可没再说话。

赵文远把话说完,站起来:“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议事会散了,炮台拆了,私兵散了。三天之后,本官派守澳官进城接管。你们要是配合,本官给你们留脸——葡萄牙人在澳门做生意的,照旧做生意;住在澳门的,照旧住。你们要是不配合——”

他看了看韩千户。

韩千户往前一步:“锦衣卫在澳门城外扎了营,水师在海上封了口,围堤上的抛射机还架着。赵大人的意思,你们听明白了。”

卡瓦略和四个议员齐刷刷站起来,弯腰鞠躬,用葡萄牙语说了一句什么。秦明远在旁边小声翻译:“他们说——遵命。”

当天下午,议事会大厅里的桌椅板凳被搬出来,堆在院子里。卡瓦略把议事会的铜印交到赵文远手里,铜印上刻着葡萄牙文的“澳门议事会”,赵文远接过来看了看,递给秦明远:“熔了。铸个新的,刻‘大明澳门守澳官署’。”

秦明远接了铜印,转身要走,赵文远又叫住他:“等等。议事会的档案房,你带人清一遍。葡萄牙人这些年跟果阿、里斯本、马六甲来往的信件,全抄一份,送总督衙门存档。他们跟英国、荷兰、西班牙往来的信件,也抄。抄完了,原件还给人家,抄件留着——本官得知道他们这些年都跟谁勾搭。”

秦明远去了。赵文远从议事会大厅出来,在澳门城里走了一圈。城里的葡萄牙人站在街边看着他,有鞠躬的,有低头的,也有几个年轻的水手蹲在巷口拿葡萄牙语嘀咕。李光耀蹲在赵文远肩膀上,把那些嘀咕听了一遍,翻译给赵文远听:“那个高个子说‘大明人跟咱们讲规矩了,以后做生意得按大明的税则来,税涨了’;那个矮个子说‘涨就涨吧,总比没生意做好’;巷子里那个老头说‘我在澳门住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见大明总督进城’。”

赵文远听了,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妈阁庙门口,他站住了,看着庙门口的石狮子,忽然问李光耀:“君上,你说这些葡萄牙人,心里服不服?”

李光耀想了想:“不服。可不服也得忍着。他们的船跑了,炮拆了,兵散了,不服能怎么着?赵大人,你给他们留了做生意的路,他们就得走这条路。走久了,就服了。”

“走久了就服了?”赵文远回过头看他,“君上,你这话说得轻巧。他们心里那口气,得几代人才能顺过来。”

“那就几代人。”李光耀从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狮子脑袋上,“赵大人,你在亳州清田的时候,那些士绅心里服不服?不服。可你清完了,他们该缴税缴税,该种地种地。到了南京,周半城被你砍了,周家的人心里服不服?不服。可周家的人现在不也在老老实实做生意?澳门的事,跟清田一个道理——你把规矩立下了,他们不服也得守着。守久了,就成习惯了。习惯成自然,自然就服了。”

赵文远在妈阁庙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君上,你一个十四岁死掉的野神,说话怎么跟个老吏似的?”

“下官蹲房梁蹲了十几年,听人说话听多了。”李光耀咧嘴一笑,“赵大人,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澳门开了,贸易口岸得管起来。本官打算在澳门设市舶提举司,专管澳门贸易。税则按月港的章程来,水饷、陆饷、加增饷,三项并行。可澳门比月港多一样——各国商船进港,得先到守澳官署登记,船主姓名、船籍、货物品类、随船人数,全写清楚。不登记的,不准进港。”

“那葡萄牙人要是偷偷进港呢?”

“水师在海上巡着,守澳官在岸上盯着。偷偷进港的,第一次罚银,第二次扣船,第三次不准再来澳门。”

李光耀从石狮子脑袋上跳下来:“行。赵大人,你忙你的,下官去城里转转——澳门城里有个佛郎机人的教堂,教堂后头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大榕树,榕树底下埋着个坛子,坛子里装着议事会这些年跟果阿往来的密信抄件。下官今晚去把它挖出来。”

赵文远看了他一眼:“君上,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个坛子?”

“下官昨晚蹲议事会房梁上,听那个管档案的老头跟他婆娘嘀咕的。老头说‘密信藏在榕树底下,赵文远查不到’。下官听见了。”

赵文远笑了:“行。挖出来,本官看看葡萄牙人这些年都跟果阿说了什么。”

当天晚上,李光耀果然从妈阁庙后头那棵大榕树底下挖出个陶坛,坛子里用油布裹着十几封信,全是葡萄牙文。赵文远让秦明远找了个通译来翻,翻到第三封,通译脸色变了:“赵大人,这封信里说——‘大明两广总督赵文远若继续整军经武,则葡人在华之利尽矣。请果阿总督速派舰队增援,趁其水师未成,扼杀于珠江口外’。”

赵文远把信接过来看了看,虽然看不懂葡萄牙文,可信尾的日期他认得——万历十五年三月。他把信搁在案上:“这封信写的时候,本官还在虎门练水师。葡萄牙人早就盯上本官了。可他们没想到,本官的船练得快,炮仿得快,火船烧得狠。”

李光耀蹲在案角上:“赵大人,这封信说明一件事——葡萄牙人不是铁板一块。写信的人想打,可议事会里有人不想打。你看这封回信——果阿总督批的是‘暂缓,待英国荷兰动向’。果阿那边也在等,等英国荷兰先动手,他们好捡便宜。结果英国荷兰跑了,葡萄牙人自己扛了。”

赵文远把信收进匣子里:“君上,这些信存档。往后葡萄牙人要是再想闹事,本官把信拿出来——‘你们自己写的,趁本官水师未成扼杀于珠江口外。现在本官水师成了,你们倒是扼杀一个试试’。”

李光耀从案角上跳下来,往门口飘。飘到门槛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赵大人,澳门的事办完了,下官明天回广州,去城北清欢庙看看。庙会快到了,秦明远不在,下官得替他说两段。”

赵文远摆了摆手:“去吧。说完了记得托梦告诉本官,老百姓听了什么反应。”

“行。下官托梦告诉你——要是老百姓骂你,下官原话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