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陈凡还在宿舍洗脸,楼下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
没一会儿,宿管大爷站在楼梯口扯着嗓子喊:“陈凡!电话!”
宿舍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许东正坐在床边系鞋带,听见以后先乐了。
“陈老板,生意来了。”
这两天班里关于陈凡的传言不少。
最开始只是有人知道他在校外租了个小办公室,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慢慢就变成了“跟外面电脑公司合伙”。再过两天,有人说他自己开了公司,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现在一个月能赚好几万。
昨天晚上,隔壁宿舍甚至专门跑来一个人问:
“陈凡,听说你赚十几万了?”
陈凡当时正在看书,头都没抬。
“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
“那让他们分我一半。”
解释两次以后,他就懒得再管。
爱怎么传怎么传。
陈凡把毛巾搭回脸盆边,踩着拖鞋下楼。
值班室里,宿管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他过来,顺手把话筒往桌边推了推。
“喏。”
“谢谢大爷。”
陈凡拿起来。
“喂。”
电话那边挺吵,键盘声夹着人说话的声音。
“老陈。”
李浩。
“嗯。”
“你今天来不来办公室?”
“不去。”
“真不来?”
陈凡靠着桌边。
“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
“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为什么拿这个开玩笑?”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金海早上打电话来了。”
陈凡嗯了一声。
“什么事?”
“会员余额不对。”
“差多少?”
“二十三块五。”
“查记录了吗?”
“查了。”
“然后?”
“昨晚前台补充值的时候,多按了一次确认,第二笔没备注。”
“那不是已经找到了?”
“是找到了。”
“那你处理。”
李浩那边又不说话了。
陈凡等了两秒。
“还有事?”
“钱老板让我过去。”
“那你去。”
“我?”
“你不去谁去?”
“你啊。”
陈凡笑了。
“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约会。”
电话里突然安静。
就连后面的键盘声都像停了一瞬。
过了几秒,李浩才骂出来。
“操。”
陈凡把话筒稍微拿远。
“下午别找我。”
“你来真的?”
“真的。”
“出问题呢?”
“先找程立。”
“程立解决不了?”
“再打我传呼。”
李浩明显还有点不习惯。
“你就这么不管了?”
“又不是第一次用。”
“钱老板还一直问你呢。”
“你就说我有事。”
“什么事?”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我说你约会。”
“随你。”
这下李浩反而没话了。
最后憋出来一句:
“行。”
“你去谈你的恋爱。”
“这边炸了别怪我。”
“炸了再说。”
陈凡挂掉电话。
宿管大爷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挺忙啊。”
陈凡笑了笑。
“瞎忙。”
回到宿舍,许东已经把鞋穿好了,正靠在床边等他回来。
“客户?”
“嗯。”
“你不去?”
“不去。”
许东啧了一声。
“老板就是不一样。”
陈凡懒得理他,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衬衣。
穿上以后看了两眼,又脱下来,换了另一件。
许东一开始还在整理书,看到这里动作慢慢停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
“你平时什么时候挑过衣服?”
“刚才那件脏。”
“屁。”
许东笑得很欠。
“是不是苏清雪?”
陈凡把梳子往桌上一扔。
“滚。”
许东笑得更厉害了。
十点半,陈凡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苏清雪没让他等多久。
没几分钟,她就从楼里出来了。
今天和平时上课不太一样。
浅米色的针织上衣,下面是深色长裙,头发没有完全扎起来,只简单束了一半。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陈凡,脚步稍微慢了点。
陈凡先看了眼她手里的书。
“出去玩还带这个?”
“等人的时候看。”
“我迟到了?”
“没有。”
“那带它干嘛?”
“习惯。”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出去一段,陈凡伸手。
“给我。”
苏清雪低头看了眼书。
“干嘛?”
“拿着。”
“就一本。”
“我知道。”
“我自己能拿。”
“那算了。”
陈凡真把手收回去了。
苏清雪脚步顿了下。
看他一眼。
“你这人……”
“怎么?”
她把书递过去。
“拿。”
陈凡笑着接过。
“早这样不就行了。”
苏清雪瞪他一眼,没理他,自己往前走。
江大附近能逛的地方不少。
陈凡没有专门安排什么复杂行程。
两个人先沿着学校外面那条老街慢慢走,中午在一家不大的面馆吃东西。店里人不少,老板端着碗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墙上还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价目表。
苏清雪吃得慢。
陈凡先吃完,就坐旁边看她。
她刚开始没理,后来终于抬头。
“你一直看什么?”
“等你。”
“那你看门口。”
“门口不好看。”
苏清雪低头继续吃。
“你今天话很多。”
“平时少?”
“也不少。”
吃完以后,两个人去了江边。
九月底的太阳已经没有暑假那阵子那么凶,江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岸边有人卖汽水、瓜子和冰棍,石阶上还坐着几个大学生,其中一个抱着把吉他,弹得断断续续。
苏清雪买了一小袋话梅。
自己拿一颗,又递给陈凡一颗。
陈凡刚咬开,眉头就皱了。
“这么酸?”
苏清雪倒是面不改色。
“还好。”
“你不酸?”
“有一点。”
“你这叫有一点?”
她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你不吃就给我。”
陈凡直接把袋子递回去。
“全给你。”
苏清雪忍不住笑了下。
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人推着小车卖冰棍。
苏清雪朝那边看了一眼。
陈凡停下来。
“想吃?”
“没有。”
“那走。”
他真继续往前。
苏清雪站在原地没动。
陈凡走出两步才发现,回头看她。
“怎么了?”
“突然又有一点。”
陈凡笑了。
最后一人买了一根。
风大,冰棍化得也快。
苏清雪吃到后面,一点糖水顺着木棍流到手指上。
她低头皱了皱眉。
陈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苏清雪接过以后看他。
“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今天专门准备的。”
她眼神刚有点变化。
陈凡又补了句。
“假的。”
苏清雪的表情立刻收回去。
“我就知道。”
陈凡在旁边笑。
江边走累以后,两个人找了段石阶坐下。
苏清雪抱着膝盖,看对面缓慢经过的货船。
陈凡坐旁边,也没非得找话题。
风从江面过来,把她裙角轻轻吹动。
远处有人弹错了一个和弦,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苏清雪忽然开口。
“你今天公司真没事?”
“有。”
她转头。
“有事你还出来?”
“答应你了。”
“可以改天。”
陈凡看着江面。
“那今天干嘛?”
苏清雪没说话。
陈凡转头。
“你不是挺想出来?”
“谁说的?”
“你。”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上周。”
“我只说看情况。”
陈凡笑。
“你这个人挺会赖账。”
苏清雪也不跟他争。
风把她额前几根头发吹到脸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凡怔了下。
“以前哪样?”
苏清雪想了一会儿。
“什么都急。”
“走路急,吃饭也急。”
“有时候跟你说句话,都觉得你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
她语气不重。
说完也没看陈凡。
陈凡沉默了一阵。
“现在呢?”
“也忙。”
她低头拨了拨鞋边的小石子。
“但好一点。”
陈凡没接。
她也没有往下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下午四点多,从江边回来。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苏清雪进去看了很久。
陈凡自己拿了本计算机杂志,靠着书架慢慢翻。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回到学校附近,两个人刚骑到宿舍区,就看见李浩靠在路边树下。
陈凡起初还以为看错了。
骑近以后,还真是他。
李浩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只脚踩着路沿,看起来已经等了一阵。
苏清雪也看见了。
“他是不是找你?”
“八成。”
“那我先回去了。”
“嗯。”
苏清雪从陈凡手里把书拿回来。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他。
“今天还行。”
陈凡笑。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那下次呢?”
“下次再说。”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转身往宿舍楼走。
陈凡一直等她进去,才回头看李浩。
“你有病?”
李浩抬眼。
“我等你半小时了。”
“不会回办公室?”
“我刚从金海回来。”
“问题解决了?”
李浩没说话。
陈凡看他那样,反而笑了。
“真解决了?”
“嗯。”
“怎么弄的?”
“昨晚充值多按了一次确认,第二笔没备注。我把记录跟前台现金对了一遍,找出来了。”
“钱老板呢?”
李浩顿了下。
“请我吃了顿饭。”
陈凡直接笑出声。
“那你摆这张脸干嘛?”
李浩低头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很远。
“就是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
李浩想了一会儿。
“你今天真没去,好像也没出什么大事。”
陈凡没说话。
“以前我总觉得,客户一问稍微麻烦点的,最后还是得找你。”
“今天钱老板也一直问你。”
“后来问着问着,我自己也弄完了。”
李浩抬头。
“好像也没那么难。”
陈凡看了他几秒。
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那以后多干点。”
李浩脸上那点刚起来的感慨瞬间没了。
“我就知道你嘴里出不来什么好话。”
“走。”
“去哪?”
“吃饭。”
“我吃过了。”
“我没吃。”
李浩跟上来。
“我陪你?”
“随便。”
“你请。”
“凭什么?”
“我今天替你上班。”
“你拿提成。”
“操。”
两个人一路骂着往食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