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陈远山站在一艘小型灵舟的船头，望着下方那片翻涌的土黄色海域，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土生土长的北疆人，从小就在这片海域长大。
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听祖父说起过，在他祖父的祖父那一辈，北疆十六仙岛还名副其实——海水是碧蓝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五彩斑斓的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岛屿上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灵气充沛得如同仙境一般。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去，下方的海水如同浓稠的脓液，泛着病态的土黄色光泽，偶尔有几个巨大的气泡从海底升起，“咕嘟”一声炸裂，释放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黏稠的物质，像是某种生物的尸体腐烂后留下的残渣，又像是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淤泥。
“变了，全变了。”陈远山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无奈。
站在他身旁的，是陈家的二家主，陈远林的堂弟——陈远河。
陈远河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性格比陈远山要急躁一些，但此刻他看着这片海域，也同样沉默不语。
“大哥，你说……那个姓钱的散修，说的话靠谱吗？”陈远河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见不着，真会有什么高人隐居在这里？”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但若汐的情况，你也清楚。那些所谓的名医、老前辈，能请的都请了，能试的法子都试了，没有一个能拿出办法的。现在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得抓住。”
“可是……”陈远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个姓钱的，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人。我让人查过他的底，就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散修，干的是盗墓劫掠的勾当。这种人说的话，能信几分？”
“我知道。”陈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病急乱投医，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远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理解大哥的心情。
若汐那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聪明伶俐，天赋出众，是整个陈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她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换作是他自己的女儿，他恐怕也会像大哥一样，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前方的钱厉回过头来，看到两人脸上的忧色，连忙说道：“陈老爷，二老爷，你们放心，我真的没有说谎！那位前辈就在前面，我亲眼见过的！”
“他住在一座小岛上，那座小岛可神奇了，周围的污染那么严重，就那座小岛干干净净的，跟世外桃源一样！”
陈远山和陈远河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灵舟继续向前飞行，穿过一片片浓密的灰黑色雾气，越过一片片翻涌的污浊海域。
大约飞行了两个时辰，钱厉忽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到了！就在前面！”
陈远山和陈远河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然后同时愣住了。
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公里的地方，一座锥形的小岛静静地矗立在污浊的海面上。
小岛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周围的环境却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对比——小岛周围的海水，竟然是清澈的！
那种清澈，与周围翻涌的土黄色“灾厄之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在一张肮脏的画布上，被人用干净的画笔点下了一个翠绿的圆点。
小岛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光罩内绿意盎然，隐约能看到一些高大的植物在微风中摇曳。
光罩外，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咆哮，却无法侵入光罩分毫。
“这……”陈远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真的是……在灾厄之海深处？”
陈远山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眼前这幅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在这样一片被污染了数百年的海域中，居然真的存在这样一片净土？
钱厉见两人这副表情，心中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他终于把人带到了，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连忙对着陈远山拱了拱手：“陈老爷，晚辈已经把你们带到地方了。那位前辈就在岛上，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们，愿不愿意出手相助，晚辈就无法保证了。晚辈就此告辞！”
他说完，也不等陈远山回应，便急匆匆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陈远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对陈远河道，“我们去拜访那位前辈。”
而钱厉一路疾飞，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小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生怕那位神秘的前辈记恨他上次的冒犯，一怒之下把他拍死。
好在那位前辈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这让他既庆幸又有些失落——原来自己在对方眼里，连被记恨的价值都没有。
但他很快就将这些杂念抛到了脑后，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七品红雾晶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满是解脱和期待。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方那片污浊的海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北疆十六仙岛？仙岛？呸！
在他看来，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海水是臭的，天空是灰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那些所谓的“仙岛”，要么被污染侵蚀得寸草不生，要么被各种亡命之徒占据，乌烟瘴气。
在这里生活，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吸入过多的污染气息，伤了肺腑。
“去南洞庭！”钱厉眼中闪着光，“那才是人该待的地方！听说那里的海水是蓝的，天空是蓝的，灵气充沛，美女如云……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回这个破地方了！”
他加快了速度，朝着南方飞去，头也不回。
……
陈远山和陈远河目送着钱厉消失在远方，然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和忐忑。
“大哥……”陈远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吧，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
两人降下身形，没有直接飞入小岛的范围，而是落在了小岛边缘的一处礁石上。
他们不敢贸然闯入那道淡金色的光罩，只是站在光罩外，恭敬地拱手行礼。
“晚辈陈远山，北冥城陈家家主，携族弟陈远河，求见前辈！”
陈远山的声音透过光罩，向岛内传去，“晚辈女儿身中星神污染，命悬一线，听闻前辈神通广大，特来求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愿倾尽家财，报答前辈大恩！”
他的声音在光罩外回荡了片刻，然后渐渐消散在风中。
没有任何回应。
陈远山的心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陈远河忍不住了，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我等诚心来求，并无冒犯之意！只求前辈能见我们一面！若前辈不愿出手，我们也绝不敢纠缠！”
沉默。
依旧是沉默。
只有海风呼啸而过，吹动他们衣袂的声音。
而沈叙当然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声音，他正蹲在一块田边，手里拿着一株刚培育出的新苗，仔细端详着叶片上的纹路。
那两个人的声音透过光罩传进来，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又来。”他心中有些不耐烦。
他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如果有余力，他并不介意顺手帮人一把。但问题是，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这样的事情就层出不穷——总有人找上门来，摆出一副苦瓜脸，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可他凭什么要帮？
他不是慈善家，不是救济院，不是有求必应的许愿池。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这些事情关系到整个北疆的安危，关系到数以百万计的生灵。
净化“灾厄之海”的任务，系统给了他十年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悠哉游哉地浪费每一天。
每多耽误一天，污染就可能多扩散一分，就会有更多的生灵受到侵害。
而这些上门求助的人，他们的事情再大，能大得过净化整个北疆吗？
更别说，系统又没有发布相关任务。
他帮了这些人，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反而要搭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他沈叙虽然不算是斤斤计较的人，但也不想当那种被人随意使唤的冤大头。
“要是随便来个人求我，我都要帮忙，那我这田还种不种了？这北疆还净化不净化了？”
沈叙自言自语道，将那株新苗小心翼翼地栽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又不是开福利院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光罩外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然后转身，朝着另一块田走去。
懒得理。
……
陈远山和陈远河在光罩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们反复地拱手、呼喊、恳求，但光罩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那道淡金色的光罩，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们与那位神秘的前辈隔绝开来。
陈远山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大哥……”陈远河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位前辈……好像真的不愿意见我们。”
陈远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光罩内那片模糊的绿色，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若汐还在家里等着他，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如果他空手而归，那就等于亲手给自己的女儿判了死刑。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走。”陈远山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我得想办法让他见我。”
“大哥，你想干什么？”陈远河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闯进去吧？”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不能闯。那样只会激怒前辈，把事情彻底搞砸。”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晶体。
那枚晶体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
晶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交错，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陈远河看到那枚晶体，脸色骤变：“大哥！这是……三品红雾晶体？！你什么时候……”
“几年前，在一次拍卖会上拍到的。”陈远山的声音有些苦涩，“本来是想留着，等若汐突破四品灵体境时给她用的。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远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三品红雾晶体，那可是极为罕见的宝物！整个北疆十六仙岛，每年流通的红雾晶体中，七品就已经算是珍品了，六品更是可遇不可求，五品以上几乎只能在传说中听到。而三品……那已经是足以让三品境强者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陈远山居然有一枚三品红雾晶体，而且一直藏着掖着，连他这个弟弟都不知道！
“大哥，你……”陈远河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要把它送出去？”
“只要能救若汐，别说一枚三品红雾晶体，就算要我这条老命，我也愿意。”陈远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他不再犹豫，握着那枚三品红雾晶体，再次走到光罩前，然后——双膝跪地。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晚辈知道，贸然来访，打扰了前辈清修，是晚辈的过错。晚辈不敢奢求前辈无偿相助，只求前辈能看在晚辈一片诚心的份上，给晚辈一个机会！”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三品红雾晶体：“这是晚辈珍藏多年的一枚三品红雾晶体，愿献给前辈，作为诊金！只求前辈能见我女儿一面！若能救得她性命，晚辈愿再献上陈家半数家产，绝不食言！”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悲壮。
陈远河站在他身后，看着大哥跪在地上的背影，鼻子一酸，也默默地跪了下来。
……
沈叙正在给一株新苗浇水，听到光罩外传来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三品红雾晶体？”
他放下水壶，走到光罩边缘，向外看去。只见那个中年男子正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姿态卑微而虔诚。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但眼神中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沈叙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是被那枚三品红雾晶体打动了——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身家和实力，三品红雾晶体虽然珍贵，但也不至于让他动心。
端掉极乐天之后，他缴获的资源堆积如山，其中不乏比这更珍贵的宝物。
而且更进一步的来说，沈叙很不爽眼前这两个人的举动。
你如果在刚开始的时候拿出来这红雾晶体，将这种东西当成诊金，这还能够证明你本身是多多少少的有一点态度。
现在被我拒绝了，懒得搭理你了。你又开始一副非常心疼的样子，将这种宝物拿出来，然后摆出来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好像是一定要救了自己女儿一样的。那么我想请问你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不拿出来？
你为什么没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出来这种话语？
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口口声声的说是打扰了，结果不为所动的，不取出来任何财富。
所以对于沈叙个人而言，他现在对于这两个鸟人只有一种反感，只觉这两人虚伪的很。
然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选择帮忙了。
不是因为这两个人说服了他，而是因为没办法，谁让他沈叙曾经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呢。
所以眼前这两人其实还真的是非常走运的。
是换做他沈叙没在这件事情上面过多的计较什么，这但凡是真的上纲上线，这两人的东西会被直接抢走的，而且弄不好就是一个死字。
“幸运日啊。”
沈叙抬手一挥，光罩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远山正跪在地上，心中已经近乎绝望，忽然感觉到前方的光罩发生了变化。
他猛地抬头，看到那道淡金色的光罩上，竟然裂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光罩内传来：“东西我收了，把你女儿带过来。”
陈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连连磕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晚辈这就回去接女儿！多谢前辈！”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三品红雾晶体，将它放在光罩边缘的一块平整岩石上，然后站起身，对着光罩内深深鞠了一躬，拉着陈远河，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女儿带到这里来！
……
回去的路上，陈远山和陈远河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他们是忐忑的、迷茫的，甚至带着几分绝望。而现在，虽然女儿还没有得到救治，但至少，那位前辈愿意见他们了！这意味着，若汐有救了！
两人驾着灵舟，以最快的速度向北冥城赶去。路上，陈远河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说……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止是三品。”
“何以见得？”陈远河好奇地问。
“刚才我献上那枚三品红雾晶体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反应了吗？”陈远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他太平静了。那不是装出来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不在意。就好像那枚三品红雾晶体，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物件，不值得大惊小怪。”
陈远河回想了一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三品红雾晶体，他都看不上眼？”
“不是看不上眼，而是……他拥有的东西，可能远比三品红雾晶体更珍贵。”
陈远山缓缓说道，“你想想，能够在灾厄之海深处开辟出那样一片净土，能够布置出连我们都无法看透的屏障，能够让我一个四品修士，连他的气息都感应不到……这样的存在，整个北疆，我从未听说过。”
陈远河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大哥这次的决定，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而陈远山和陈远河回到北冥城时，已经是深夜了，但他们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召集了家族的核心成员，宣布了这个消息。
“什么？大哥，你要把若汐带到那种地方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和反对，“不行！绝对不行！若汐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更何况是要去灾厄之海那种地方！”
这位老者是陈家的一位长老，也是陈远山的叔父，名叫陈伯渊。
他虽然不是医师，但活了大半辈子，见识广博，深知星神污染的可怕。
“伯渊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陈远山试图解释，“但那位前辈……”
“什么前辈！”陈伯渊打断了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躲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能确定他真的有本事？万一他是个骗子呢？万一他另有所图呢？你把若汐送到他手上，出了事谁来负责？”
“我负责。”
陈远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汐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救她。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你……”陈伯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看着陈远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又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这时，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医师开口了。他是陈家供养的客卿医师，姓孙，在北疆一带颇有名气。
“陈家主，老夫本不该多嘴，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孙医师语气凝重，“星神污染的患者，最忌讳的就是靠近污染源。”
“灾厄之海那种地方，污染浓度极高，很容易引发患者体内污染力量的共鸣，导致病情急剧恶化。”
“你将小姐带到那种地方，如果那位前辈真的有办法救治，那自然最好。”
“但如果他也没有办法，或者只是沽名钓誉之徒，那么来回这一趟，小姐的病情必然会加重，到时候……恐怕神仙难救。”
陈远山沉默了。
他知道，孙医师说的都是实话。
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风险。
但问题是，若汐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些所谓的名医、老前辈，都束手无策，若汐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与其在家里等死，不如赌一把。
“孙医师，您的顾虑，我都明白。”
陈远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若汐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她已经等不下去了。如果不去，她必死无疑。如果去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孙医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陈远山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族人，沉声道：“此事我已决定，不必再议。明日一早，我便带若汐出发。远河，你陪我一起去。还有若汐她娘，也一起去。”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议事厅，留下满堂沉默的族人。
孙医师看着陈远山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对身边的徒弟说道：“病急乱投医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高人？若真有能治疗星神污染的高人，早就名满天下了，又怎会躲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徒弟也附和道：“是啊，师父。我看那陈家主，怕是要失望了。”
孙医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觉得，那个叫若汐的女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第二天清晨，一艘灵舟从北冥城出发，朝着灾厄之海深处飞去。
灵舟上，除了陈远山和陈远河，还有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陈远山的妻子，林婉。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正是陈若汐。
陈若汐今年十八岁，原本是个明眸皓齿、活泼开朗的女孩。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林婉低头看着女儿的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女儿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声音哽咽：“若汐，你一定要撑住……娘带你去找高人，他一定能救你的……”
陈远山站在船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海面。
灵舟飞行了数个时辰，终于在中午时分，再次抵达了那座锥形的小岛。
这一次，光罩没有阻拦他们。
当灵舟靠近光罩时，那道淡金色的屏障自动裂开了一道缝隙，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陈远山深吸一口气，带着家人降下身形，落在了小岛边缘。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位前辈。
沈叙正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两三株刚刚采集的植物。
那些植物的形态很奇特，叶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沈叙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陈远山一家，最后落在了林婉怀中那个昏迷的少女身上。
他的目光在那少女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星神污染，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再晚半个月，啧啧，就只有我能救了。”
陈远山和林婉听到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远山连忙拱手道：“前辈！求您救救我女儿！”
沈叙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朝着岛内走去，同时留下一句话：“带她进来吧。”
陈远山大喜，连忙让林婉抱着若汐，跟在沈叙身后，走进了小岛的核心区域。
一进入那片被淡金色光罩笼罩的区域，陈远山、陈远河和林婉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灵气之精纯、之浓郁，远超他们平生所见！如果说北冥城的灵气浓度是溪流，那么这里的灵气浓度就是汪洋大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的灵气顺着毛孔涌入体内，滋养着四肢百骸，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小岛上，到处是整齐的田地和郁郁葱葱的植株。
那些植株形态各异，有的高大挺拔，有的低矮匍匐，有的叶片宽大如伞，有的细长如针，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田埂之间，有小溪潺潺流过，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一些小鱼在水中游弋。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和舒适。
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这……这才是真正的仙岛啊……”陈远河忍不住喃喃自语。
陈远山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弟弟。
他活了这么多年，去过无数所谓的“洞天福地”，但没有一个地方，能与眼前这座小岛相提并论。
沈叙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将他们带到了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由几间简单的木屋组成，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显得清幽而雅致。
“把她放到屋里。”沈叙指了指其中一间木屋。
林婉连忙抱着若汐，走进了那间木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木床上。
然后，她退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沈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来。”
说完，他便关上了院门。
……
院门关闭的那一刻，陈远山、陈远河和林婉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
林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嘴唇微微颤抖着。
陈远山站在她身旁，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别担心，那位前辈既然愿意出手，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婉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陈远河站在一旁，看着大哥和大嫂那副紧张的模样，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好转移话题，感慨道：“大哥，你说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座小岛，简直就像是人间仙境一样。我在北疆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能在这片灾厄之海中开辟出这样一片净土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若汐交到他手上，我们应该放心。”
陈远河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
院墙不高，能看到院内那棵老树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安。
“大哥，你有没有发现……”陈远河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位前辈，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们要任何报酬。”
“我们把若汐交到他手上，他就这么接下了。好像……好像他根本不担心我们会赖账一样。”
陈远山愣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啊，那位前辈收下了三品红雾晶体，但那只是“诊金”。至于救治的结果如何，后续还需要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把人接了，仿佛救治一个被星神污染侵蚀到五脏六腑的患者，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从容，这种自信，让陈远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不需要担心。”陈远山缓缓说道，“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敢赖账。”
陈远河想了想，觉得大哥说得对。
面对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谁敢赖账？那不是找死吗？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院门外，等待着。
阳光透过淡金色的光罩，洒在小岛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鸟儿的鸣叫。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详，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他们不知道，那扇紧闭的院门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三道焦灼的目光，沈叙走到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陈若汐安静地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紫色。
她的身体瘦弱得令人心疼，锁骨凸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痛苦的抗争。
沈叙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打量了一番。
“嗯？”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六品灵脉境？十八岁？”
他伸手虚探了一下，便对陈若汐的根骨和修为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丫头的天赋还算不错，根骨清奇，经脉通达，虽然能看出来有不少丹药堆砌的痕迹，但底子打得还算扎实，没有留下太多根基不稳的隐患。
能在十八岁达到六品灵脉境，放在北疆这种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地方，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
“可惜了。”沈叙摇了摇头，“要不是被这玩意儿污染了，好好修炼下去，将来至少也是个四品境的好苗子。”
他的目光落在陈若汐的小腹位置，透过皮肤、肌肉和骨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的情况。
玉液湖中，原本应该充盈着精纯元罡灵气的空间，此刻却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的东西侵蚀了大半。
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如同活物一般，在她的玉液湖中缓缓蠕动，不断吞噬着她体内残存的元罡灵气，并向外延伸，侵入她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欢愉之宴的残响……”沈叙认出了这种污染力量的来源。
这与他之前在极乐天主岛遇到的那个欢愉之宴投影同源，只是浓度和强度要低得多，显然只是某个被污染的古遗迹中残留的星神残响，而非直接的投影降临。
但即便如此，对于一个六品灵脉境的少女来说，这种程度的污染也足以致命。
“不知道这丫头去了哪个倒霉遗迹，踩了哪坨狗屎。”
沈叙嘀咕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对着陈若汐的方向，虚虚一抓。
他没有触碰她的身体，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到。
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陈若汐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皮肤下，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血丝，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开始疯狂地涌动起来！
它们从她的五脏六腑中渗出，从她的经脉中剥离，从她的玉液湖中被强行拔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暗红色蚯蚓，争先恐后地钻出她的皮肤！
那些暗红色的血丝一离开陈若汐的身体，便如同失去了宿主的水蛭，在空中疯狂扭动着，试图寻找新的寄生目标。
但它们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然后如同长鲸吸水般，被沈叙吸入体内。
沈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些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发狂、甚至当场毙命的星神污染，进入他体内后，就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他的圣种微微一转，便将那些污染力量全部吞噬，化为了最纯粹的刻痕。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暗红色的血丝从陈若汐体内被拔出、吸入沈叙体内后，陈若汐的身体猛地松弛了下来。
她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绵长，苍白的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沈叙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院门。
“搞定。”
……
院门外，陈远山、林婉和陈远河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虽然他们对沈叙有着极高的信任和期待，但涉及到自己的亲生女儿，陈远山和林婉还是难免紧张。
林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陈远山虽然表面上还算镇定，还还是紧张。
就连一向粗线条的陈远河，也忍不住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沈叙从院内走了出来，神色平淡。
陈远山连忙迎上去，拱手道：“前辈，我女儿……”
“解决了。”沈叙打断了他，“进去看看吧。”
“等她醒了，平复一下情绪，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以后别再来了，也别到处跟人说是我治的，我不想被打扰。”
他说完，也不等陈远山回应，便转身沿着那条干净整洁的小道，朝着远处的田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植株丛中，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陈远山三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解……解决了？”陈远河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这就……解决了？”
他看了看沈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院门，大脑一片空白。
从他大哥敲门求见，到沈叙开门出来说“解决了”，总共才过了多长时间？有一刻钟吗？好像连一刻钟都不到吧？
陈远山也是心头剧震。
他虽然对沈叙有着很高的期望，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那可是让无数名医束手无策的星神污染！那可是连四品老前辈都摇头叹气的绝症！
结果这位前辈进去待了不到一刻钟，出来就说“解决了”？
林婉却没有想那么多。她一听到“解决了”三个字，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几乎是冲进了院子。
……
林婉冲进木屋，然后愣住了。
陈若汐正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看到林婉冲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虚弱地开口问道：“娘？这里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林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女儿，放声大哭：“若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吓死娘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娘还以为……还以为……”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陈若汐被母亲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感受到母亲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她心中虽然依旧茫然，却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温暖。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柔声道：“娘，我没事了，你别哭了。”
陈远山和陈远河也走了进来。
看到陈若汐坐在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眼中也有了神采，陈远山那颗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爹？二叔？”陈若汐看到父亲和二叔也在这里，更加茫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陈远山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不记得就算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是……”陈若汐还想追问。
陈远河连忙打断她：“若汐啊，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回去再慢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休息。对了，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陈若汐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感觉……挺好的。就是有点饿。”
林婉一听，连忙擦干眼泪：“饿了好！饿了好！娘回去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娘都给你做！”
陈远山看着妻女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了，既然若汐没事了，我们就不要再打扰前辈了。走吧，回家再说。”
林婉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连忙扶着陈若汐下了床。
陈若汐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
在父母的搀扶下，她走出了木屋，走出了小院，走出了那片如同仙境般的小岛。
登上灵舟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小岛，心中充满了好奇。
“北疆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一处仙岛了？”
……
片刻后，灵舟上，陈若汐靠在母亲怀里，听着父亲和二叔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当她听到自己中了星神污染、昏迷了整整三个月、请遍了北疆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时，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完全没有那段记忆，只记得自己在一处古遗迹中探险，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个前辈……是怎么治好的？”陈若汐好奇地问道，“我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就好了。”
陈远山和陈远河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陈远河忍不住追问道，“比如，有什么东西进入你的身体？或者有什么力量在你体内流动？或者感觉到热？冷？痛？痒？什么都没有？”
陈若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床上了。”
陈远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医术？无感治疗？连碰都没碰你一下，就把你体内的星神污染给清除了？”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位前辈，根本不是用医术治疗的。”
陈远河和陈若汐都看向他。
陈远山的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位前辈从进院子到出来，前后不到一刻钟。”
“若汐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没有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甚至连她自己的衣服都没有解开过。这说明，他根本没有使用常规的治疗手段。”
“那他用了什么？”陈远河追问道。
陈远山缓缓吐出两个字：“神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不是医术，那是神通。一种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我们无法理解的神通。他可能只是看了一眼若汐，然后随手一挥，那些星神污染就被他抹除了。就像……就像擦掉桌上的灰尘一样简单。”
灵舟上陷入了一阵沉默。
陈若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恢复了血色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
那个素未谋面的前辈，用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救了她一命。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还不完。
而沈叙要是听见这恩情一辈子还不完，这估计是要库库库的笑两声，当然了，若是沈叙知道这一个陈远山把这种东西理解为神通的时候，他也只能说是北疆的人真懂。
他都不知道这是神通，别人都给取个名字了。
实际这不过就是神念强大，外加那么一点点的体魄基础罢了。
难吗？
不难。
……
灵舟降落在陈家大宅的庭院中时，已经是傍晚了，陈若汐在林婉的搀扶下走下灵舟，正好被路过的孙医师看到了。
孙医师是来给陈若汐复查的——
虽然他知道，所谓的复查不过是走个形式，陈若汐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差，不可能有任何好转。
但他还是每天都会来，尽一份医者的本分。
当他看到陈若汐站在庭院中，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有神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一位陈家小姐今天不在家。
二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陈家小姐出门一趟，然后回来这就好了？！
“这……这……”孙医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他快步走上前，围着陈若汐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左看右看，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搭在陈若汐的手腕上，仔细探查她的脉象。
片刻后，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孙医师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小姐体内的星神污染……完全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连玉液湖都被修复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远山，声音颤抖：“陈家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遇到的那位高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这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
“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陈远山看着孙医师那副震惊到失态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但表面上还是保持了平静：“孙医师，那位前辈用的是神通，不是医术。”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
“但结果您也看到了，若汐已经完全康复了。”
“神通……”孙医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行医数十年，自认为见多识广，对各种疑难杂症都有所涉猎。
他一直坚信，所谓的“神通”、“仙法”，不过是那些江湖术士用来骗人的把戏。
真正能治病救人的，只有扎扎实实的医术和药物。
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病例。
一个被星神污染侵蚀到五脏六腑、被他判定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的患者，在短短一天内，被彻底治愈了。
而且，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陈远山拱了拱手：“陈家主，是老夫孤陋寡闻了。这世上，果然有老夫无法理解的奇人异事。”
“那位前辈……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他说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陈若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背影有些落寞，也有些释然。
陈远山看着孙医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已经恢复健康的女儿，心中只剩感慨了。
……
夜深了，陈家大宅却灯火通明。
陈远山和林婉坐在议事厅，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老爷，你说……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林婉压低声音问道，“他救了若汐的命，我们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远山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像那样的高人，不愿意透露姓名，也是常有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这份恩情，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林婉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感慨道：“也不知道那位前辈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做什么。那座小岛虽然漂亮，但周围全是灾厄之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孤单啊。”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像他那样的存在，所思所想，恐怕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或许他是在那里修炼，或许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们不必过多揣测，只要知道他对我们没有恶意，就足够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陈若汐面红耳赤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爹！娘！”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感觉……我感觉我的修为……变得好稳健！”
陈远山和林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稳健？”陈远山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陈若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我以前修炼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突破六品灵脉境的时候，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根基很不稳。”
“每次运功，都会感觉有些气闷，有时候甚至会感到一阵阵的心慌，好像体内的元罡灵气随时会失控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现在……那些感觉全都没有了！”
“我刚才试着运功，发现体内的元罡灵气变得非常温顺，运转起来顺畅无比，再也没有那种滞涩和浮躁的感觉了！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把我的经脉重新梳理了一遍，把那些根基不稳的地方全部加固了一遍！”
她说着，忍不住原地转了一圈，双手握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喜悦：“我现在虽然是六品灵脉境，但感觉比以前稳固了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感觉……感觉离突破都不远了！”
陈远山和林婉听完，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沈叙只是治好了陈若汐的星神污染，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现在看来，那位前辈所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竟然还顺手帮陈若汐梳理了经脉，稳固了根基，将她因为过度依赖丹药而导致的修为虚浮问题，一并解决了！
而且，他做完这一切，连提都没有提一句！
就好像……这些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陈远山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震撼：“那位前辈……真乃神人也啊。”
林婉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他……他救了若汐的命，还帮她稳固了修为……我们陈家，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陈若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爹，娘，我决定了！”
“我要好好修炼！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这样才能报答那位前辈的恩情！”
陈远山看着女儿那双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睛，嘴角一抽。
然后作为一个父亲，这还是忍不住的说，你可以做到的。但实际上，心中却又是另外的一番说辞了。
还恩情？
人家都不在乎，还还恩情呢。
另外，说句实在的。
陈远山之前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一个陌生的青年待在同样的一个院子里的时候，这还是会有一种忍不住的紧张感受的。
毕竟男女有别么。
可现在这才突然之间意识到之前自己有这样的一个想法，这到底是多么的愚蠢。
像这种恐怖实力的前辈，看人，这还是单纯的看长得什么样子吗？对方一眼就扫到你的骨骼，你的玉液湖。
这都已经是看人不是人了。
如此还去担心人家吃了自己女儿的豆腐？那果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一次这个陈远山想的是对的。
沈叙得知之后，估计还是会翻个白眼，然后说还算是你有点哔数。
他什么样子的美女没见过？
小丫头片子一个，姑且不论长得怎么样，就是他随便一扫，看见的都是一些骨架，一些经脉的。
他沈叙还不至于对骨骼产生什么太大的情愫吧。
但也不排除，这世上的奇人很多。
有人会这么做的。
那当真就是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