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对游戏市场的判断，是基于另一个世界的成熟经验。
但这份先见之明，对于这个世界初次接触此类玩法的开发团队而言，却并非那么理所当然。
办公区里，一片哀嚎。
“各位，咱们以前真的没做过这种类型的游戏啊。”
美术总监秦桃率先开口，“咱们又不是全知全能，对自己没验证过的东西，心里总是没底啊。”
“是啊。”主程序也皱起了眉头，“这种游戏真的有市场吗？”
“我们花大力气去做，万一扑了怎么办？虽然沈少不差钱，但咱们的履历上可就……”
“我也有点懵。”
一个年轻的数值策划挠着头，满脸不解，“就控制方向键移动，然后角色自动攻击？这……玩家会不会觉得太傻瓜了？”
“一点操作感都没有啊。”
“技能就地上捡，然后一波又一波怪冲过来……这有什么意思？纯割草吗？割草游戏能好玩？”
“听起来就像是个……嗯，用来消磨时间的廉价小游戏？”
另一个系统策划也嘀咕道，“跟我们以前做的那些大型游戏比起来，这玩法也太寒酸了吧？”
“真的能吸引人付费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显然要让他们立刻理解并完全认同这种新奇玩法的潜力，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很快，一个现实压过了所有疑虑。
“可……”
“沈少是老板，钱是他家出的。”主策划林北打破了沉默，他环视众人，语气复杂但坚定，“咱们拿这么高的薪水，首要任务是把老板的想法实现出来，做出一个符合他要求的试玩版。”
“对！”
秦桃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想那么多没用！沈少给了方向，咱们就卯足了劲往这个方向做！画面可以先简陋，程序可以先实现核心玩法，数值可以先搭个框架！”
“咱们用最快速度，先搞出一个能跑起来的版本！让沈少看看效果，也让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没错！实践出真知！光在这里猜来猜去没意义！”
主程序也拍板道，“先动起来！”
“不管最后市场认不认可，至少咱们得对得起这份工资，拿出一个像样的、能玩的东西来！”
“干就完了！”
“加油！”
……
对于沈叙个人而言，他对于这款游戏的市场前景，有着近乎盲目的强大自信。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苹果，感觉真不错。”
坐在轩辕家客院的沈叙，放下手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前世虽然不是游戏行业顶尖大佬，但也算是资深玩家，见识过太多游戏的兴衰成败。他深知一个被市场验证过的成熟玩法框架，其成功概率风险控制，远胜于从零开始的创新。
“想想前世，多少游戏工作室前赴后继？真正能持续产出优秀作品、被玩家记住的，也就那么一小撮。”
沈叙心中感慨，“很多游戏扑街，不是因为做得不好，可能只是时机不对、运气不佳，或者宣发没跟上。”
“能出一款爆款，很多时候已经是撞大运。能连续出爆款的，那都是妖孽，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啊，感谢前世的同行们，用真金白银和市场反馈，帮我验证了这条路的可行性。”
“虽然有点拾人牙慧的嫌疑，但……好用就行！”
沈叙毫无心理负担。
穿越者的优势不用，那是暴殄天物。
“先把这款肉鸽搞出来，打出名气和现金流。”
他开始规划未来，“等团队磨合好了，资金充裕了，再上点硬菜……”
“比如，弄个掉线城与虚弱勇士。”
“在这个有武者、有妖魔的世界，简直是绝配！”
“装备驱动、技能组合、深渊刷图……”
“想想就带感！”
想到这里，沈叙不禁哑然失笑：“前世还总吐槽某些大厂就知道抄，现在轮到自己……”
“真香！”
“从质疑老马，到理解老马，再到成为老马……”
“啧，这感觉，还挺奇妙。”
“关键是，这种借鉴成熟的玩法模式，容错率真的高啊！风险可控，成功可期，完美的啊！”
他心情愉快地收起手机，走到院中。
此时已是下午，天光正好。
他仰头望着轩辕家上空那片显得格外澄净的蓝天，对靠抄作业实现的未来充满信心。
“先赚他几个小目标，贴补一下修炼开销。”
“以后做任务、买资源也宽裕点。”
“不错！”
“前途是光明的！”
就在沈叙为自己的游戏帝国蓝图暗自得意时，院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少女穿着一身轩辕家常见的、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衫，站姿笔挺。她有一头利落的短发，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甚至有点审视地看着沈叙。
沈叙一愣，以为是轩辕家哪个好奇的小辈路过，便礼貌性地露出一个微笑，准备开口询问。
然而，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那少女便径直走进了院子。
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径直走到沈叙面前，在距他不过两步的地方停下。
沈叙更加疑惑了，这姑娘想干嘛？
下一秒，在沈叙茫然的注视下。
少女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她那只看起来小小拳头，在沈叙眼前晃了晃，然后——
砰！
不算重，但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了沈叙的腹部。
沈叙：“？？？”
他彻底懵了。
这一拳力道不大，跟挠痒痒差不多。但……这什么情况？素未谋面，闯进别人院子，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你肚子来一拳？这是什么新型的打招呼方式？还是轩辕家独特的待客之道？
他低头看看自己毫无感觉的肚子。
又抬头看看眼前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都没什么波动的少女，满脑子问号。
“不是……”
“姑娘，您哪位？我们认识吗？”沈叙尝试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轩辕家的什么人，或者这姑娘认错人了？
少女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收回了拳头，然后，在沈叙疑惑的目光中，微微昂起了她那带着婴儿肥的下巴。
虽然身高不及沈叙，但她努力做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瞪”了沈叙一眼。
接着，一转身，迈着那种六亲不认但略显稚气的步伐，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留下沈叙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沈叙：“……？”
“这都什么事儿啊？我招谁惹谁了？”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日头西斜，天色渐晚。
沈叙正在院中静坐调息，忽然心有所感，再次看向院门。
这次，门口出现的是一位陌生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十几岁左右的模样，面容惊为天人，带着一种介于少女与成熟女性之间的独特气质，尤其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和略显童颜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沈叙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神中带着警惕。
门口的女子见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道：“阁下这是怎么了？”
声音清冽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淡感，但语气平和。
这声音……有点耳熟？
沈叙愣了一下，仔细辨认，随即恍然，试探道：“您是……景家主？”
女子，也就是轩辕景，微微颔首：“是我。”
沈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又多看了两眼。
眼前这位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脸蛋甚至带着点稚气的少女，竟然是轩辕本家的家主？
那位实力深不可测，能驾驭乌篷船日行数千里的存在？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轩辕景似乎对沈叙这种惊讶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补充道：“我今年三十九。”
沈叙：“！！！”
三十九？！眼前这位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姑娘，三十九了？！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不对，这已经不是保养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逆生长啊！
要是走在大街上，说她是十九岁都有人信，甚至可能觉得说大了！
他心中震撼，脸上难免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但很快调整过来，由衷地赞叹道：“景家主驻颜有术，实在是……令人惊叹。”
他本来想夸年轻，但觉得不太合适，临时改了口。
轩辕景对此不置可否，显然不在意这类恭维。
她切入正题道：“仪式将在今晚举行，各项事宜已安排妥当。”
接下来，她一边示意沈叙跟上，带着他在庄园内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前行，一边简洁地说明了情况。
仪式将在晚上八点，于轩辕剑前举行。
届时，会有一名轩辕家的女孩与轩辕苒苒进行对战。
胜负决定未来三年家族资源的倾斜，胜者将得到家族全力培养，败者……
“败者如何？”沈叙忍不住问道，虽然心中已有猜测。
轩辕景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败者，将献祭己身，融入轩辕剑，助其稳固。”
沈叙沉默，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冰冷的结局，还是让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一条鲜活的生命，一场对战，就决定了是走向光明的未来，还是化为冰冷的薪柴了。
轩辕景侧头看了沈叙一眼，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林霸气应该与你提过轩辕家之事。”
沈叙一愣：“林霸气？林霸气是谁？”
轩辕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你口中的林姨，镇玄司巡查使之一。”
沈叙：“……？”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随即差点笑出声。
林霸气？
那位成熟大阿姨？她的本名居然叫林霸气吗？！这名字和她给人的印象反差也太大了！不过……细想一下林姨那干脆利落、有时甚至有些“霸道”的行事风格，好像……又有点贴切？
“咳咳……”
沈叙强忍笑意，正色道，“晚辈方才知晓林姨名讳。至于轩辕家之事，林姨确与晚辈提及过一些，多是些并非绝密的情报。”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即便已知晓部分内情，但亲耳听闻，仍觉……感慨万千。”
“敢问景家主，除此之外，当真别无他法，避免此等……牺牲么？”
轩辕景停下脚步，转身正视沈叙。
“轩辕家从未停止寻找其他方法。”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叙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此事关乎轩辕剑，关乎众生同烬，关乎天下苍生。在找到万全之策前，我们只能选择最稳妥、也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方法。”
“牺牲小我，保全大我。”
“此非我所愿，却是无奈之选，相信沈公子能够理解。”
沈叙默然。
他理解吗？
从理性上，他或许能理解这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逻辑。在文明存续的大义面前，个体的牺牲似乎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尤其是当这种牺牲被赋予了崇高的意义，甚至内化为家族信仰的一部分时。
但情感上，他无法完全认同。尤其是想到那些从小被灌输这种思想、将献祭视为荣耀的孩子，他们真的理解牺牲的全部含义吗？他们的人生，尚未完全展开，就被预设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
“星神……”沈叙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轩辕家的行为，与邪教有本质区别。
邪教损人利己，而轩辕家是损己利人，其悲壮与崇高，令人肃然起敬。
可这并不能完全消除他心中的那份沉重与无奈。
将个体的价值完全绑定于集体存续的宏大叙事，用信仰消弭对死亡的恐惧与个体的独立性……
这在战争或存亡危机时或许是有效的统御手段，历史上也不乏先例。
但作为一个来自相对和平时代、重视个体价值的灵魂，沈叙本能地感到抵触。
“可我有什么资格批判呢？”沈叙心中苦笑。
他现在体魄近七百万，看似强大，但在星神、在关乎整个人族存亡的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渺小。
他此时提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也无法承担改变现状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前世的和平岁月不过百年，鲜血的教训并未远去。推翻旧制容易，建立新的、更好的秩序却难如登天。
“所以，您知道我为何邀你前来观礼么？”轩辕景忽然问道，打断了沈叙的思绪。
沈叙收敛心神，摇头道：“不知，还请景家主明示。”
轩辕景注视着他，缓缓说道：“因你天赋卓绝，心性坚韧，更因你……似乎对未来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
“你是第一个以外姓人身份，被允许观礼的外人。”
“否则，唯有你改姓‘轩辕’，成为‘轩辕叙’，方可正大光明地站在这里。”
沈叙谦逊道：“晚辈只是偶尔有些不着边际的预感，当不得真。”
“且所知越多，越觉自身渺小，前路迷茫。”
轩辕景轻轻颔首，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此乃常情，我亦如是。”
她微微侧身，让开一步，目光投向不远处看似寻常的茂密竹林，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所以，我现在最后问你一次。”
“沈公子，你确定要去观礼么？”
“此仪式，并非儿戏，所见所闻，或许会对你的认知与心绪，造成不小的冲击。”
沈叙迎着轩辕景的目光，坦然道：“我不看，它依旧存在。该发生的，不会因我闭目而改变。”
与其逃避，不如直面。
或许，只有亲眼见证，才能真正理解。
轩辕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好。”
“沈公子，请随我来。”
她不再多言，抬起素手，对着前方的竹林凌空一点。
而眼前那片郁郁葱葱、看似密不透风的竹林，如同拥有生命般，竹竿微微颤动，竹叶沙沙作响，然后，如同潮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曲径通幽的竹林小道。
小道蜿蜒向前，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九层木楼，在渐沉的暮色中静静矗立。
轩辕景指着那小道尽头的木楼，对沈叙道：“沈公子可沿此路前往观景楼。”
“我需去与参礼者见面，稍后再会。”
沈叙明白，这是轩辕景的安排。
不让他直接进入核心区域，既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疏离，观礼可以但需保持距离。
“有劳景家主。”沈叙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迈步踏入了那条幽静的竹林小道。
轩辕景目送沈叙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方才转身，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小道不长，沈叙一人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木楼通体由深色木材搭建，古朴厚重。
楼内空旷，没有任何隔断与家具，只有一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木柱支撑着楼体，一道环形的木制楼梯沿着木柱盘旋而上，直通楼顶。
这里显然不常住人。
沈叙顺着楼梯，一层层向上。
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内回荡。
他脚步不快，心中思绪翻涌。
终于，他登上了第九层。
九层与其他楼层不同，这里并非完全封闭。
楼顶是一处平台，边缘设有木制栏杆。
平台中央，靠近栏杆处，摆放着一张简单的四方木桌和一把椅子。
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壶清水，一只白瓷茶杯，显然是轩辕家提前为他准备的。
沈叙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栏杆之外。
居高临下，视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下方那片开阔的、以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心，正是那把巍峨古朴的轩辕巨剑，在渐渐暗淡天光下，如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散发着沉凝而沧桑的气息。
而就在巨剑不远处，广场的一角，沈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轩辕苒苒孤零零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手里捧着一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包子，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沈叙看的心中瞬间一紧，这他娘的太让人心疼了吧？
而从他的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轩辕苒苒，甚至能隐约看到她的侧脸和细微的动作。
“……她看不见我。”沈叙立刻意识到，这观景楼显然被布置了某种阵法。
从外面看，或许与竹林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而从内部向外看，却视野极佳，甚至……
沈叙凝神细听，惊讶地发现，广场上的声音，竟也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就在这时，他看见轩辕苒苒吃包子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朝着竹林上空看着。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显然一无所获。
她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紧接着，轩辕景的身影出现在轩辕苒苒面前，两人开始对话，声音清晰地传入沈叙耳中。
十秒后。
“……我明白的，家主大人。”
“我会认真对待。”
“我也会全力以赴的。”轩辕苒苒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
轩辕景：“嗯，若你输了，当知如何。”
轩辕苒苒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轩辕景似乎凝视了她片刻，才道：“若觉惧怕，可来寻我。”
轩辕苒苒立刻摇头，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倔强：“没事，我不怕死。”
轩辕景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她说道：“你确为轩辕家女儿。”
轩辕苒苒重重地嗯了一声。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请问……沈师兄，他现在安全吗？”
轩辕景抬头似乎朝沈叙所在的观景楼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回答道：“他没事，在高处观你。”
高处？
轩辕苒苒立刻再次抬头，急切地朝着竹林上空、四周张望。
但暮色渐浓，天空干净，只有几颗早亮的星辰，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是不能来这里的吧……我明白了。”
顿了顿。
她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抬起头对轩辕景说道：“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我会在此静候，待时辰到来。”
轩辕景点了点头：“好。”
轩辕苒苒又重新坐回小马扎，小口小口的抱着包子继续吃着。
而沈叙在楼上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丫头，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强装镇定，甚至反过来关心他的安危。
估摸着她都有些向着死亡的心了，只想要他沈叙作为一个见证者么？
诶。
沈某何德何能呢。
“那么她的对手呢？”
沈叙将目光暂时从轩辕苒苒身上移开，投向广场的另一侧，轩辕巨剑的另一边。
那里也站着几个人。
而当沈叙看清其中一道身影时，不由得一愣。
是下午那个莫名其妙闯进院子、给了他一拳的短发少女！
她此刻也站在人群中，身边围着几个看起来像是长辈的男女。
与下午面对沈叙时的“面瘫”和“莽撞”不同。
此时的她，眼神专注地听着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在说话。
“……烛儿，稍后定要全力以赴。”
“爹和娘，还有诸位叔伯，都信你。”
“不仅是为助轩辕剑稳固，更是望你能在家族栽培下，光大门楣，斩尽世间妖魔。”
那妇人握着少女的手，眼中满是希冀与疼爱，但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被称作“烛儿”的短发少女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嗯，放心吧娘。”
“我定会赢的。”
“虽我也愿投身巨剑，与先祖共鸣，但若能带领家族前行，护卫苍生，亦是海阔天空的嘛。”
妇人眼中泪光一闪，连忙忍住，强笑道：“好，好孩子，那娘先去为你准备夜宵，等你凯旋。”
少女闻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语气也轻快了一丝：“好！”
“多煮些汤圆，要放辣子！”
妇人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都依你，多放辣子。”
她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短发，又看向身旁的其他人。
那几位看起来像是叔伯长辈的男子，也都对少女投以鼓励和信任的目光，纷纷握拳示意。
没有人喜欢死亡，但当死亡被赋予崇高的意义，且别无选择时，他们只能将这种牺牲视为荣耀，并将这份荣耀寄托在生存者身上了。
“……”
短暂的沉默后，那几位男子对着少女点了点头，然后随着妇人，默默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广场。
背影在巨大的轩辕剑映衬下，显得有些萧索。
然而在离开的路上，那位妇人却在经过轩辕苒苒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轩辕苒苒正小口咬着包子，察觉到有人靠近，茫然地抬起头。
妇人看着这个瘦小独自一人坐在小马扎上，眼神清澈带着怯生生的女孩，眼圈瞬间红了。
她慢慢在轩辕苒苒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小女孩齐平，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丫头，打完了比赛之后，你晚上想吃什么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轩辕苒苒愣住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眼中含泪却努力微笑的阿姨。
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带着点不确定和期盼，小声说道：“我打完后，如果还活着，我想见沈师兄，可以吗？”
爹娘都不在了，显然对于茫然中的她而言，沈叙是重要的家人角色。
不然谁会愿意这么帮助她呢。
她又小又瘦。
而妇人闻言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仰头眨了眨眼，挤出一个更大笑容：“哈哈，当然没问题！”
“到时候啊，娘……”
“阿姨喊他一起！”
“他现在啊，就在那儿看着你呢！”
她指了指沈叙所在的观景楼方向，“所以啊，丫头，接下来要认认真真的，知道吗？”
轩辕苒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小小的、试探性的期待，问道：“那……我想吃汤圆，行么？”
妇人笑着点头：“行啊，怎么不行！甜的咸的？”
轩辕苒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辣的……行么？”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偷偷抬眼看了看妇人。
妇人看着她这小心翼翼又带着点馋嘴的模样，眼泪终于没忍住，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迅速用手背抹去，笑容却更加温柔灿烂：“哈……哈，可以啊，怎么不行呢！辣的汤圆，阿姨给你做！”
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轻轻地、珍重地将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拥入怀中。
“好孩子……”
“你要全力以赴。”
“咱们不丢轩辕家的人哦。”
她抱了轩辕苒苒好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站起身，又深深看了女孩一眼，这才转身快步追向已经走远的家人，背影微微颤抖。
沈叙见此，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