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后。
金陵府，178号私人训练馆。
杜彩秋一把推开训练房厚重的大门，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急切：“栖梧丫头！你怎么了？！”
就在三分钟前，她正享受着悠闲的晚餐时光，徒弟林栖梧的电话突然打来，背景音嘈杂，只丢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师父快来帮帮我！我在178号训练馆！手机要没电了！”，电话就断了。
杜彩秋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这徒弟，天赋心性都不差，就是有点虎，还有点……轴。平日里切磋受伤是家常便饭，但用这种语气求救，还是头一遭。
难不成是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还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杜彩秋饭也顾不上吃了，撂下筷子就往训练馆冲。一路上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越想越心焦——这丫头虽说比不上沈叙那个怪物，毕竟人和怪物没法比，可也是她精心教导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出事啊！
然而，当她火急火燎地冲进训练馆，看清眼前的情景时，那股悬到嗓子眼的心，“啪叽”一下，掉回了肚子里，随即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语、好笑和那么一丝丝微妙情绪的复杂洪流。
她看到了她那“遇险”的宝贝徒弟林栖梧，此时被绑在了木桩上。
林栖梧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杀了我吧”、“没脸见人了”、“我的心已经死了”之类的话。
杜彩秋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
额头上的青筋，一条、两条、三条……安静地浮现。
确认了，人没事，还活蹦乱跳，就是姿势比较别致。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把这蠢徒弟和绑她的人一起吊起来打”的冲动，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过去。
围着木桩转了两圈，杜彩秋摸着下巴，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着自家徒弟这崭新的“造型”。
“啧。”她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带着点研究意味，“这手法……还挺专业。捆得挺牢，受力均匀，看样子没少练。”
林栖梧：“……”
“说吧。”
杜彩秋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林栖梧面前，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你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人……嗯，包装成这样？”
林栖梧的脸更红了，简直要冒蒸汽，她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遇到了沈叙同学……”
“嗯，然后？”
“然后……我觉得上次擂台输得不服气，就想再跟他切磋一次，正式的！”
“嗯，再然后？”
“然后……沈叙同学说，跟我切磋学不到什么东西，说我俩实力差太大了……”
林栖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忿，“我就不服气嘛！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变成这样了……”
杜彩秋点了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这徒弟，挑对手的眼光真是“独到”。
金陵府这么多人，院长、副院长、各路导师、高年级学长学姐……你挑战谁不好，非得去挑战那个披着大一新生皮、实际上是轩辕家大佬的怪物？
你哪怕去挑战袁深海院长呢？虽然大概率也是被揍，但至少我能夸你一句“勇气可嘉，目标明确”。
你去挑战沈叙？那跟拿鸡蛋去碰金刚石有什么区别？还是主动往上凑的那种。
不过这些话，杜彩秋只能在心里吐槽。
沈叙的身份是机密，她不可能告诉林栖梧。
“道理我都懂。”杜彩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切磋嘛，你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
她伸手指了指那精美的绳艺，“这切磋之后的服务……是不是有点超纲了？沈叙同学看着挺正经一人，还有这爱好？”
林栖梧瞬间语塞，眼神开始疯狂游移，脸颊红得能煎蛋。
杜彩秋眼皮一跳，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干了别的好事，把人家给惹毛了？”
林栖梧眼见瞒不过去，脑袋垂得更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懊悔和心虚：“我……我就是……看沈叙同学一开始不愿意跟我打……我就……就把刀架自己脖子上了……说他不打我就……就……”
杜彩秋：“……你就抹脖子？”
林栖梧蚊子哼哼般“嗯”了一声。
杜彩秋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血压有点上来了。
“然后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然后……他就同意打了……”
林栖梧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他打赢了，把我按在地上捶了两拳……随后不解气，又捶了我两拳……”
杜彩秋嘴角抽了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打完之后，他看起来特别生气……”
林栖梧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师父的脸色，又飞快低下，“他把我揪起来，说……说‘你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次你看我放不放过你！’……然后……然后就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绳子……就把我……捆成这样了……”
“我……我中间还挣扎反抗来着，可是没用……”
“沈叙同学他……”
“他力气好大，动作好快，我根本挣不开……他就像捆粽子一样……把我绑起来了……我感觉我的尊严……呜呜……”
林栖梧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杜彩秋听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活该。”
林栖梧猛地抬头，泪眼汪汪：“啊？！”
“我说你活该！”
杜彩秋音量拔高了一点，戳着徒弟的脑门，“你正经去申请切磋，以沈叙同学的性子，未必不会同意指点你两下！”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别人！去当儿戏！”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林栖梧，你给我听好了！生命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你能来到这世上，平安长到这么大，是无数偶然和幸运堆砌起来的奇迹！你不珍惜，整天把死挂嘴边，把刀架脖子上，你是在威胁谁？嗯？！”
“我知道你不怕死，武者悍不畏死是常事！但不怕死，和轻贱自己的生命，是两码事！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他日若为守护家国、庇佑弱小而死，师父我给你披麻戴孝，年年给你上最好的香，敬你是条汉子，是我杜彩秋的骄傲！”
“可你要是因为赌气、因为不服输、因为这点屁事，自己抹了脖子……”杜彩秋盯着徒弟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看我去不去你坟头！我不给你坟掘了，把你骨灰扬了撒江里，我跟你姓！你这蠢丫头，根本不懂生命的重量！”
林栖梧被师父这罕见的疾言厉色镇住了，看着杜彩秋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怒气和……后怕，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和危险。
又想起沈叙当时那冷着脸、眼中带着压抑怒火的模样……
她终于蔫了，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对不起，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珍惜这条……狗命，再也不胡来了……”
杜彩秋见她真知道错了，火气才消下去一些，但看着她这被捆得“玲珑有致”、还在微微扭动试图挣脱的造型，又觉得有点眼晕。
“知道错就好！”她哼了一声，“沈叙同学这是为你好！有人在歧路上拽你一把，你得感恩，知道吗？”
“知道了，师父……”林栖梧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蝇，“那……那您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虽然我对我身材还挺自信的……但被绳子这么……这么勒出来……感觉还是好……好羞耻啊！不对，是好痛苦！”
杜彩秋：“……”
她看着徒弟那因为挣扎而更显“曲线分明”的身姿，以及脸上那混合着羞愤、委屈和一丝丝……奇异红晕的表情，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可怕且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天神在上！
该不会……沈叙前辈这本意是惩罚的捆法，阴差阳错地点亮了自家这虎丫头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开关吧？！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杜彩秋下意识地抹了抹鼻子，感觉有点热。
然后，她愕然发现，指尖居然沾上了一点殷红。
……流鼻血了？
我？一个女人？看着自己徒弟被捆的样子……流鼻血了？！
“我……”
杜彩秋瞬间石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福利……呸！这算什么福利！我自己没有吗？！”她内心疯狂咆哮，手忙脚乱地去捂鼻子，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而木桩上，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栖梧还在可怜巴巴地扭动：“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快帮我解开呀！这绳子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杜彩秋：“……别、别动！我这就找刀！你老实点！”
……
“还是忍一手。”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叙，最后还是给出来了这样的一个确定的答案。
自己的手中的确是有50年的功力的，这50年的功力。
他本来是想着把这50年的功力，直接用来修炼刚刚从天剑阁学会的那一本天剑诀。
沈叙自己对自己说，天剑诀还是非常重要的，50年的功力肯定是可以比较快速的学会，配合上获得的那一个顶级的剑道天赋，最终实力一定会更加强大。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自己没办法欺骗自己，也就是相较于这单纯的天剑诀，沈叙对于那一个银发挑染粉色发丝的女子更加感兴趣。
他觉得这非常神奇。
明明自己推演时，那不过就是一种虚幻的投影，一种人生的轨迹。结果这一个女子居然能够出现在推演的那里。
于是沈叙在有了功力之后，这心中就痒痒的。
想着能不能够再重新的推演一下，以至于能够遇到对方，然后这一次带着疑惑去问问对方到底是谁。
而最终放弃的原因，还是很朴素的。
一切以大局为重。
同样的功力还是放在未来使用会更加的好，未来会获得更多的天赋，天赋越好，功力的性价比也就越高。
所以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因为好奇对方到底是谁，用功力强行的去见对方，那反倒是一件不美的事情。
“只是她，到底是谁呢？”
沈叙直起身，从茶几上捡了一颗橘子，慢慢剥开，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推演中那个少女的模样。
银发如月华流泻，恰到好处的饱和度，丝毫不显刺眼。
发梢和发根处挑染的那抹粉红，像初春的桃花，带着点俏皮和甜美。
就是运气不太好，老是被自己“无心”丢出的石头砸到。
脾气似乎也不小，居然能倒拔垂杨柳，扛着树追着他跑……
“噗……”想到这里，沈叙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都柔和了几分，“有点意思……希望下次推演，还能遇见她吧。”
“到时候，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
第二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金陵府的气候总是这么宜人，比起玄机省那能把人冻透的严寒，这里简直是天堂。
而就在沈叙准备吃个早饭，然后开始“上班”时。
院长袁深海打来了电话。
“轩辕前辈……”袁深海的声音依旧恭敬，“昨天您让我们调查的那个女孩，有结果了。您方便的话，我们当面聊？”
“可以，我现在过来。”沈叙爽快答应，顺口问了句，“你吃早饭了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还没。”
沈叙：“想吃什么？我正好去餐厅，给你带点。”
袁深海受宠若惊：“啊？这怎么好意思……那、那就麻烦您了，牛肉拉面，爆辣，谢谢前辈！”
“行，半小时后到。”
沈叙挂了电话，溜溜达达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人不少，熙熙攘攘，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沈叙正盘算着是吃炒面还是拌面，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薇薇。
她正和两个女生边走边聊，似乎在讨论修炼上的问题。
比起之前初见时那副厌世、阴郁的模样，现在的她眼神明亮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鲜活气色。
沈叙心中微微一动，有些感慨。
这才对嘛！
陆薇薇也看到了沈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明显更真诚了些。
她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极为认真、恭敬地朝沈叙点了点头。
沈叙也回以微笑颔首。
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陆薇薇旁边的两个女生好奇地看了看沈叙，又看看陆薇薇，小声议论着什么，显然对这位能让“枪法天才”陆薇薇如此敬重的陌生男生感到好奇。
沈叙没在意，点了两份面。
一份爆辣牛肉拉面给袁深海，一份豪华牛肉炒面给自己。等待的工夫，他又要了两杯豆浆。
拎着打包好的早餐，沈叙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
十五分钟后。
袁深海的办公室里飘荡着牛肉汤和炒面的香气。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捧着大碗“吸溜吸溜”地吃着拉面，辣得额头冒汗，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炒面，间或喝口豆浆。
“呼——过瘾！”袁深海将最后一口汤喝干，满足地叹了口气，拿纸巾擦了擦嘴，“讲真，咱们金陵府的拉面，真是一绝。这牛骨汤底，这辣子……吃下去，暖胃又暖心，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沈叙笑着附和：“老话说得好，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精辟！”袁深海竖起大拇指。
饭后，两人移步到沙发区，点上烟，面前摆着两杯清水，进入了正题。
袁深海吐出一口烟气，神色正经了些：“沈叙同学，昨天您让查的那个女孩，背景摸清楚了。她背后的组织，叫‘极乐天’。”
沈叙：“极乐天？”
袁深海重重的点头：“极乐天并不是我们本土的邪教，我们本土的邪教，也就是我们南洞庭九省本土的邪教是永生教，您应该比较清楚永生教的一些习性，以及整体的一些信仰。”
沈叙点了点头，之前他对于永生教是一些不能理解，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永生教这已经是老熟人了。
提到永生教，这就像是回家一样。
袁深海在沈叙点头时，便也是苦笑着说道：“极乐天则来自于北疆十六仙岛。”
沈叙伸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在对方暂时停下来点头时，他询问了一句：“北疆十六仙岛是不是被污染的地方？那地方是不是有很多的灾厄之地？”
之前他早些时候和林姨沟通有关于星神事情的时候，的确是提到了北疆十六仙岛。
北疆十六仙岛除了常见的雾源滋生妖魔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那便是灾厄之地。
这灾厄之地的源头就是轩辕本家，此时镇压的祸乱星神众生同烬引起的。
众生同烬是无数民众的潜意识，这些民众们讲着，大家一起死，世界毁灭吧这种类似的思绪。
无数的思绪在潜意识中达成合一，便也在高维度中创造出来了这种独特的星神。
而这种独特的星神，便会以代行者的方式，满足人类的意志，也就是自我毁灭的这种特殊的意志。
祸乱星神毁灭人族的方法有很多。显然，这一个众生同烬，使用的应该就是这种灾厄之地。
将原有能够种植粮食的土壤，灾恶化。
将原本绿树成荫的土地，红沙化。
从彻底的本源上，对于整个人类赶尽杀绝，算得上是对人类潜意识的一种最为甜美的认可。
所以沈叙此时需要再借助这个机会与袁深海聊一聊有关于灾厄之地的事情。
袁深海果不其然的点头：“是的，北疆十六仙岛，现在的确是有很多的地方被灾厄之地占据了，而被占据的地方可以说得上是寸草不生，彻底荒芜……这还是您轩辕本家，全力以赴的镇压众生同烬的前提下……”
“如果哪一天，您所在的轩辕本家失失去了对众生同烬的镇压。”
“那么北疆十六仙岛，恐怕会彻底的被灾厄吞噬，从此再无北疆。”
“至于那时都不用去谈具体的死亡人数了，那果真是应了百姓们的潜意识，大家一起死去了。”
袁深海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是有一种无奈感。
讲真的，每一个人的人生中都有一大段的低谷期。
或者对于一个人类而言，其人生的命运本来就是上下起伏，没有永恒的痛苦，也没有永恒的愉悦。
而一个人在低谷期的时候，有一种世界毁灭的想法，这非常正常。
并且，很多时候，这种想法也只是基于一个最大的现实，也就是世界很难在一瞬间彻底毁灭。
有了这样的一个大前提，人们在想起这种事情的时候，才会毫无顾忌。
这就像是一个例子。
人们可以很轻松的喊出大家一起去死，可以拿整个人类的命运去开玩笑。
却不会拿自己的家人乱举例子。
他们可以喊着陨石撞击地球，大家同归于尽，却也不会拿自己家人，自己心爱之人去赌誓。
前者多少是有一些玩笑的意思在，后者则瞬间正经。
可在这种绝大的玩笑立场之下，高维度的星神可不管这些，是你们的这种想法创造了我们，而我们映照着你们的想法来到此地，将你们灭绝，这本质上并不算是一种仇杀，毕竟如果高维度的星神真的有什么属于人类个人的思考意志，那么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说，杀灭了你们之后，我们也会消失。
可实在而言啊，但凡是一个人真的看见过一个难民骨瘦如柴……
亦或是看见一个娃娃捡着地面上沾着血的馒头食，这恐怕都不会再有这种拉着天下人一起陪葬的想法。
沈叙微微点头：“所以这些高维度的星神，真的是害人类不浅啊，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意志会在高维度中创造出它们。”
袁深海：“是啊，可我们同样不敢在网络上对这些星神公开的报道，尤其是现在的这一个世道，普遍不安宁。”
“若是真的让民众们知道了，他们的意志真的可以创造出星神。若是让普通的民众了解到，如何去共鸣星神。”
“天啊，我都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灾难。”
原本是一个非常热闹的美食街，突然之间来了一个凡人，以凡人之力强行沟通心神，在一瞬间引起的剧烈爆炸……
天啊！
这种事情肯定会屡见不鲜，而这种暴恐一般的行为，将会进一步的恶化，加剧摧毁人类的信仰。
人类对真善美追求的信仰。
沈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两个男人又重新的点了两根烟：“……不说这个了，聊聊极乐天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
袁深海同样的点头：“极乐天如同我之前所说的一样，来自于北疆十六仙岛，是北疆十六仙岛的本土邪教，请容许我用本土这两个哭笑不得的词语来去形容这种让人无奈的东西，归根结底则在于邪教的排他性。”
一个地区只能孕育出一种大型的邪教，基本上是不会出现同样的两种邪教的。
因为邪教和邪教之间也是狗咬狗，人畜不分。
就比如说永生教和这一个极乐天。
两者如果都在北疆，那么两者绝对不会相安无事，邪教本身就是信念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在这种大扭曲的大道德沦丧之下，永生教能够放得过极乐天吗？
极乐天又能够放过永生教吗？
不能的。
他们会不断地证明自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教，不然还有其他的教派存在，那岂不就是证明咱自己错咯？
于是在一个相对紧密的区域内，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个顶级的邪教，还有其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南洞庭九省的代表邪教就是永生教。
北疆十六仙岛的代表邪教或者本土邪教，那就是极乐天。
袁深海：“至于极乐天核心的理念，那就是一大句话。”
“痛苦是感知的枷锁，道德是欢愉的坟墓，唯有突破一切边界，榨取每一寸感知的极限，才能触达生命的最真实形态，我们是体验的容器，而容器理应被填满，至溢出方休。”
沈叙听的头皮发麻：“有点邪啊。”
袁深海：“是啊，他们的本质并非是追求单纯的快乐，而是追求感知强度的最大化，对于极乐天的人而言，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只要足够强烈，足够真实，这就是他们最为追求的东西，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圣礼。”
“他们信仰的星神为欢愉之宴。”
欢愉之宴……沈叙想了想，无奈地摇头：“这么来说，极乐天也非常强大。”
袁深海：“是的。”
“永生教的人最终的目的是永生，他们的手段是汲取他人的生命为己所用，最终成长为一道漫长、永不消散的回响。”
“极乐天的人最终的目的是欢愉，他们的手段是掠夺他人的感官体验，丰富自身存在。自我只是体验的临时载体，乐于溶解与重塑。拥抱痛苦，视其为高强度的感知，是珍贵的体验素材。最终达成一场盛大复杂、永恒震荡的盛宴。”
“两者在咱们人族之中都有着广泛的基础，所以这两者才可以如此强大。”
永生教的核心信仰是永生，没人不想永生，谁又愿意自己的生命昙花一现？连植物都在拼命的挣扎生存。
极乐天的核心是轻松欢愉，没人想要苦大仇深，谁又愿意自己一辈子痛苦不已？连条狗都知道打盹犯困。
核心本质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星神不是核心本质，而是追求这一个东西的过程。
永生，没事的。再怎么样追求永生，都是个人的权利，但你不能够残害无辜百姓。
轻松，没事的。再怎么样的追求轻松，也是个人权利，但你同样不能剥夺他人生命的基础存在。
沈叙此时却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么来看，永生教和极乐天这两者倒是水火不容的自然冲突。”
“永生教的信徒估计会把极乐天的信徒看成不可救药的短视纵欲者，在无意义的感官爆炸中浪费宝贵的存在时间。”
“而极乐天的信徒看永生教的信徒，估计又会把对方看为可悲的感官囚徒。在永恒中重复贫瘠的体验，是活着的死亡。”
袁深海情不自禁地赞同到：“是啊，这两家历来就是不对付的，谁都不服谁，谁都想掐死谁。”
“所以这就要提到这一次极乐天的人为什么会来到咱们南洞庭九省，估摸着是为了永生教而来的。”
“他们想要掐死永生教，将欢愉的力量洒满南疆洞庭大地。”
“当然了，这两个邪教之间的战斗，受损最大的肯定也是无辜的百姓。”
“我们从那一个女孩的口中了解到的线索并不算多，但很显然，现在的极乐天正在咱们南疆这个地方招兵买马……这一次若不是您这边发现了这一个女孩这一个女孩坑害的，那就是赵文临，这一个好学生了。”
沈叙点了点头，现在他对于这个极乐天也算是有了一个最基础的理解了。
尤其是对于这极乐天的道义与特征，也有了一些隐约的猜测。
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一切感官都是朝圣的通道。
极致的美与极致的丑，极致的快感与极致的痛苦，在他们眼中没有区别。
道德、伦理、肉体极限、社会规范……一切边界都被视为对感知的禁锢。
越界本身，就是盛典。
在鲜血中作画，在惨叫中谱曲，用他人的恐惧调味自己的盛宴。
“好夸张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这群畜生们，碰碰面，希望我的三观还能够扛得住……”沈叙扶额看天。